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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帝臨水星

  第304章 帝臨水星

  距離地月百萬公里的深空,星槎靜靜懸浮。

  星河無聲鋪展,透過艙壁,在崇禎清俊的面上投下冷冽的輝。

  不過須臾,他便將一年來紙人衛星記錄的數據閱覽完畢,此刻微微垂眸,似在思量什麼。

  「三個子女,三條道路。」

  朱慈烺從前溫厚得近乎天真,是傳統儒家士大夫追求的理想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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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人性本善,王道可以感化一切,君主只要足夠仁慈,天下自然會歸心。

  經過種種事件,朱慈烺的理念有了偏移。

  他仍然推行仁政,但不再單純依賴道德感化,學會為達成目的行使必要手段。

  幾年內,嘉定應當有可觀變化。

  不過,朱慈烺的成長固然不錯,但離崇禎心中的合格,還差得遠。

  朱寧的問題不在於才智,而在於太相信自己的才智。

  她對崇禎的敬仰之情,深重到近乎執念,甚至大過了對求道的追求。

  只為獲得我的認可。

  沈雲英一案,她以稚童為盾,自傷身軀博取憐憫,想要將沈雲英污名化後慢慢料理。

  可她算錯了一點。

  沈雲英不是一個可以被罪名壓垮的尋常修士。

  那個女子抱著必死之心而來,用最決絕的方式撕開了朱寧的算計。

  崇禎很早之前,便覺得這個女兒需要上一課。

  沈雲英替她上了。

  人心之無常,因果之錯綜,無法憑智計掌控。

  要知道,即便多智如溫體仁、韓廣也只能對釋尊降生推波助瀾,無法算準任何一步。

  何況從未真正吃過虧的年輕公主?

  潼川之敗,將朱嫩寧一貫的驕傲粉碎。

  其原先預備修行的【情】道,走的是與人相交,滋生情愫。

  情愛糾葛越多,體悟越深,修為增長越明顯。

  所以她才會對鄭成功示好,獲取姻緣牽絆。

  但鄭成功當眾拒親,沈雲英又將她逼得狼狽不堪,迫使朱寧改變策略,將《正源練氣法》的秘密公布天下。

  此舉有兩個目的。

  其一,擾亂朱慈烺與朱慈紹摩下修士的道心。

  《靈犀合道功》的本源出自《正源練氣法》,意味著天下修士都能接觸到這部功法的核心。


  那些修為進展緩慢的修士,得知合歡之道可快速提升修為,勢必會心生動搖,放棄原本的修行路線,嘗試破解《正源練氣法》的秘密。

  若是嘗試無果,最終還是要向手握全本功法的朱寧靠攏。

  但這只是次要目的。

  【情】道範疇,不只談情說愛、與人纏綿。

  有情是情,忘情也是情。

  前者繁花開遍入世,後者孤峰獨立出世。

  當舉世修士沉溺紅塵,去愛,糾纏,去為情所困,在情天恨海中沉浮朱嫩寧背道而馳,在萬千多情者的簇擁之下,斬斷情絲,超脫紅塵的姿態,將具有極大的道途張力。

  崇禎微微搖頭。

  難。」

  忘情是歷經滄桑後的放下。

  在崇禎看來,朱寧並未勘破情關,而是受了挫敗後的應激反應,再將「被情所傷」包裝成了忘情。

  若不能勘破這層心魔,朱寧不僅練氣無望,儲爭亦敗。

  銳評完三位子女的崇禎,越過舷窗,在紙人衛星的同步下,望著幾十萬公里外的灰白星球。

  月球表面,數以萬計的矽晶小紙人往來奔忙。

  依然像從前那般推著獨輪車運送靈石原胚,爐間穿梭分揀成品,修補秘境結構的細微裂縫。

  崇禎發現一個有趣的變化。

  小紙人的總數,相比一年前少了將近一半。

  但靈石產出數量和工程進度,卻幾乎沒有下降。

  崇禎很快便明白了緣由。

  「黃帽。」

  黃帽作為崇禎留在月球的監工,收了鄭成功五千兩「賄賂」,第一次坐船返回月球時,給那些從未踏足地球的矽晶小紙人們,講述起地球的生活經歷一大明境內的山川河流,潼川府的熱鬧街市,鄭成功的別業和巡海靈蛙。

  矽晶小紙人們聽得入了迷,一張張沒有五官的黑臉上,竟原創出了嚮往的光紋。

  它們不想等待漫長的排班。

  只想立刻去地球,體驗活著的感覺。

  只是崇禎有令在先,月球的工作不能停。

  於是黃帽想了個辦法:

  只要把生產效率提升一倍,就能在同等時間內騰出更多名額,讓更多小紙人輪流前往地球。

  這個簡單的邏輯,還真激發了小紙人們的主觀能動性。

  它們不再是機械地執行指令,開始主動優化流程,調整分工,自發形成了全新的輪班制度。


  眼看曾經呆板單調的矽晶小紙人,在希望的驅動下,進發出前所未有的創造力。

  崇禎心中微微一凜。

  靈性————這便是靈性的成長。」

  崇禎想的更遠。

  紙靈一族壯大,對未來【明界】的格局,必產生重大影響。

  當下尚不明顯,終有一日,定會顯現。

  而在潼川府,黃帽主動找朱慈紹談判。

  過程較為曲折。

  黃帽叉著腰站在朱慈炤的書案上,用吶聲吶氣的語調列舉小紙人們的辛苦貢獻。

  朱慈紹被它纏得頭疼,在充當翻譯與紙人內應的鄭成功的幫助下,總算同意小紙人假期與月薪制度:

  每工作半年,便可休假半年,由另一批小紙人輪替上崗。

  以及必須給小紙人發工資,「讓大家逛街買東西」。

  造物主如崇禎,也不知紙人一族融入民間,為何會有喜愛購物的天性。

  順帶一提,它們的另一喜好是跳舞。

  如今,一半小紙人在大明境內,任紙人信額卡職事。

  另一半堅守月球,負責靈石工坊生產與秘境改造。

  眼看貪玩好動的黃帽,從小妖逐漸成長為一族道祖。

  頗為欣慰的崇禎啟動星槎,繼續朝目的地行去。

  一此去水星,以星槎常態御空之速,需飛一百八十餘日方能抵達。

  崇禎不會虛耗半載光陰在路途,啟程之初便激活了首張【虛空橫渡符】。

  符籙燃盡,星槎表面浮現出貫穿首尾的筆直光紋,簡潔到近乎粗暴的線條象徵粗暴的速度。

  如同被無形巨手猛推一把,整艘星槎速度驟然飆升,將後方月球與地球甩遠作兩點微光。

  每隔一陣,崇禎便激活一張【虛空橫渡符】。

  三十六張符籙依次使用,十八張用於去程,將航程壓縮至兩個月。

  艙外是無盡的幽暗與寂靜。

  沒有空氣的擾動,沒有聲響的傳遞。

  偶爾掠過舷窗的星光,證明星槎仍在移動。

  崇禎盤膝坐於艙中,大部分時間都在調息養神,靈識偶爾掃過艙外,確認航向無誤。

  一路未遇險情。

  唯有第三十一日,星槎穿越小行星帶邊緣時,靈識警兆忽生。

  崇禎捕捉到數十塊碎石正以高速迎面襲來,小的如米粒,大的如拳石,速度均超過每秒數十里。


  在這個速度下,哪怕是最小的碎粒,撞擊威力也足以媲美築基修士的全力一擊。

  崇禎左手掐訣,靈光護罩微微偏轉角度,整艘星槎在虛空中劃出弧線,擦著碎石群邊緣滑過。

  在地球上耗費靈石煉製的【元壤護體符】,一張未曾動用。

  崇禎對此不覺可惜。

  寧可備而不用,不可用時無備,這是他在修真界數百年摸爬滾打錘鍊出的鐵則。

  第四十日,星槎路過金星的軌道。

  崇禎瞥了一眼那顆濃雲密布的行星。

  在他的感知中,金星表面溫度高得足以熔化鉛錫,大氣壓強是地球的九十餘倍。

  濃厚的二氧化碳與硫酸雲,把整個星球變成黃白色的地獄。

  故崇禎只是隨便看了看,便收回目光。

  第五十九日,星槎穿越水星軌道的近日點。

  星槎開始減速。

  終於,第六十一日。

  崇禎從調息中睜開雙眼,望見前方。

  從水星軌道距離觀望,太陽的視直徑占據大半片視野,熾白之色如無窮無盡的光海傾瀉,幾乎要將渺小的星槎吞沒。

  崇禎望著這顆,占據整個太陽系大部分質量的恆星,平靜的眼眸中,罕見浮現一絲波動。

  只因,這是此界歷史,首次有生命近距離直視太陽,直視這顆賦予地球萬物生機的恆星。

  作為修士,崇禎感受到的不只有光與熱。

  靈氣,太陽日精。」

  自古修真者便知,日精月華乃天地間至陽至陰的兩大靈氣本源。

  絕靈之地,月華稀薄,日精更是隔著億萬公里,抵達地表時衰減到幾乎無法感知。

  崇禎修煉《辰星歸藏太和長生訣》所需靈氣,全靠月球反射的一點微薄月華支撐。

  此刻,無比澎湃的太陽日精如海嘯般撲面。

  崇禎靈識輕輕一觸,便判斷出品質。

  果然比不得修真界————

  前世的太陽,是真正的【太陽】道統顯化。

  其日精之純,足以讓金丹真君爭相採集。

  此世的太陽固卻只是物質層面的恆星,在修真意義上,尚未被道途法則浸潤。

  即便如此,此處也遠勝地球靈機。

  倘使於水星閉關,以【煎水作冰鼎】將太陽日精轉為月華,百年之後,我必五法圓滿!」


  崇禎默然感受了片刻,暫時不考慮這個想法,而是緩緩轉頭,將視線投向水星一太陽系八星中最小的行星。

  崇禎沒有急於降落,而是驅使星槎沿水星赤道移動。

  以崇禎盤坐之處為原點,一道長度無法估量的錐形靈識,如照燈般向水星掃去,將一切細節纖毫畢現地刻入識海。

  水星直徑約四千八百八十公里,比月球大不了多少,甚至比衛星木衛三和土衛六更小。

  表面與月球極為相似,密密麻麻布滿撞擊坑。

  此外,太陽風轟擊地表,將水星可能殘留的氣體剝離殆盡。

  星槎飛越卡路里盆地。

  直徑約一千五百五十公里的巨大撞擊結構,在靈識的掃描下呈現出壯觀的同心環狀山脊。

  靈識穿透地表,探入水星內部。

  最外層是薄薄的岩石殼,厚度不過百餘公里。

  殼層之下,是占據了星球體積近六成的巨大鐵核,直徑約三千六百公里,相當於整個水星半徑的四分之三。

  崇禎微微挑眉。

  前前世,有假說認為,水星原本的體積比現在大得多,擁有厚實的岩石地幔。

  但在數十億年前,一場巨大的撞擊將大部分地幔物質剝離,只留下巨大的鐵核和薄薄的外殼。

  這與崇禎在修真界見過的,某些被大能打碎又重塑的洞天頗為相似。

  當然,水星的成因是天體碰撞。

  靈識測得的溫度數據顯示,水星白晝一側溫度高達四百三十攝氏度,夜晚一側則驟降至零下一百八十攝氏度。

  晝夜溫差逾六百度,在太陽系所有行星中無出其右。

  對這顆星球有了完整的認知崇禎,收回靈識,輕聲開口:「無法改造為生命星球。」

  火星有極冠冰川可融,有沉積岩層證明遠古海洋的存在,有與地球相近的自轉周期和軸傾角,改造它只需恢復昔日環境。

  水星沒有水,重力過小無法束縛大氣層,巨大的晝夜溫差,需要耗費天文數字的靈石資源去調節。

  即便以崇禎目前築基初期的修為,加上紫府靈識,也不可能將水星改造成,適合生命大規模繁衍生息的文明星球。

  除非動用前世宗門全部底蘊,得不償失。

  崇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這樣做。

  目的不是改造水星,而是確認其是否可按計劃被地球撞碎。

  這一撞,關乎崇禎此生晉升金丹的關鍵一果位。


  何為果位?

  崇禎的靈識向虛空延伸,感知到一種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的存在:

  引力。

  水星的質量雖小,但在崇禎的識海中依然留下了一個凹陷,像一顆放在繃緊綢緞上的鐵球。

  若將比喻擴展開去,這個抽象化的凹陷本身,便是【果位】。

  當紫府修士修行圓滿至巔峰,需登上一個凹陷的座位,承載自己畢生所修的法則,完成生命層次的躍進升華,這個過程便是求金。

  當然,這個凹陷不能隨便坐,既需與修士所修【道途】契合,也受道統影響。

  同一道途,道祖所修道統,為【果】。

  道途內其餘道統,則為【余】。

  當下,簡而言之一「辰星歸藏。」

  辰星者,水星也。

  歸藏者,歸而藏之也。

  【太陰】為體,【辰星】為引,【地球】為器。

  五途一統,合葬星辰。

  水星歸於大地,如遊子偎父。

  「便是我此生的求金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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