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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溫體仁之死?

  第263章 溫體仁之死?

  崇禎二十四年,中秋。

  酆都人聲鼎沸。

  從城中心到長江岸邊,從官衙到民居,處處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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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們換上最好的衣裳,不少還在發間簪了鮮花,扶老攜幼,朝城西涌去。

  官府在沿途設了數十處粥棚茶攤,免費供過往百姓飲用。

  甚至還破天荒地往粥桶、茶壺裡加了靈米屑。

  數百名兵丁與低階修士沿街值守,維持秩序,以防踩踏。

  然今日之酆都,遠不止城中百姓。

  自十日前起,四川各府各縣便陸續有人趕來。

  有成都府的士紳,重慶府的商賈,順慶府的農戶,夔州府的匠人。

  他們或乘船,或騎馬,或步行,晝夜兼程,只為趕在中秋這日,一睹仙帝法像落成之盛況。

  及至昨夜,酆都城內外已聚集了不下十萬人。

  客棧爆滿,民房盡租,仍有數以萬計的人露宿城外。

  曹文詔不得不組織士卒,在城西原野臨時搭建帳篷區,供遠道而來的百姓歇腳。

  典禮場地設在酆都城西,深洞以東,背靠矗立了數月的通天巨像,方圓五里清理得一馬平川。

  地面鋪以石板,縫隙間灌以鐵水。

  場地正中,設一高台,高三丈六尺,以白玉砌成,四周雕以雲紋鶴影,寓意仙帝乘雲御鶴、巡遊四海。

  高台之下,是顯要觀禮區。

  數百把交椅分列左右,依品秩高低、尊卑次序放置。

  外圍是修士觀禮區。

  從川內及臨近各省趕來的修士,以及隨三位殿下入蜀的外地修士,按修為高低、道途分野,各自列隊。

  粗略望去,不下三千之眾。

  再往外是百姓觀禮區。

  數十萬人密密麻麻站滿了原野,坐在最前的朱慈烺轉頭一看,黑壓壓望不到邊際。

  好在,楊嗣昌特命人每隔百步設一高杆,杆頂懸以銅鏡,以法術將典禮盛況投射其上,供原野百姓觀看。

  七十二面高三十丈的巨大幡旗,金線繡以築基仙帝名諱與道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已時三刻。

  天際一聲清嘯。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酆都上空那巨大的陰氣漩渦之下,一道身影自陰司城飄然而落。


  溫體仁身著紫金道袍,衣袂飄飄,手持一柄玄鐵刻刀,落在高台,負手面向數十萬百姓。

  楊嗣昌率四川官員齊齊躬身,聲震四野:「請溫大人開典!」

  溫體仁微微頷首,玄鐵刻刀在指間一轉,刀尖輕輕點在白玉高台。

  「叮」

  如玉石相擊,又比玉石渾厚百倍千倍。

  數十萬人的喧譁,在一聲清響中戛然而止。

  萬籟俱寂。

  溫體仁開口了。

  「崇禎二年,仙帝臨御天下。」

  「時中原板蕩,九邊烽煙,建虜犯境,流寇蜂起。」

  「國勢之危,如累卵懸絲。」

  「然陛下以不世之姿,承天命,啟仙途。」

  「傳仙法於天下,授種竅於萬民。」

  「自此,凡我大明子民,無論貴賤,皆有一線登仙之望。」

  數十萬人屏息聆聽。

  「二十年矣。」

  靈力加持下,溫體仁的聲音高高揚起:「仙帝開國運,聚香火,定國策,安天下。」

  「建奴北遁,流寇剿滅,四海昇平,萬民安堵。」

  「昔之瘡痍滿目者,今之沃野千里也。」

  「昔之餓殍載道者,今之倉廩殷實也。」

  「昔之朝不保夕者,今之安居樂業也。」

  每說一句,便有官員低聲附和,百姓喜極而泣。

  即便是大大咧咧的朱慈紹,也不由挺起胸膛,感到與有榮焉。

  「仙帝之功,非臣下所能盡述。」

  「陛下之德,非言語所能稱揚。」

  溫體仁轉過身,面朝那尊被瓷面覆蓋的巨像,深深一揖。

  「臣溫體仁,率仙朝修士、萬民百姓,恭迎仙帝法像」

  「開光!」

  話音落下。

  那尊巨像從底座開始,發出細微的「咔」聲。

  起初只是一聲兩聲。

  旋即如春蠶食葉,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覆蓋在巨像表面的瓷面,從下往上,片片剝落,露出裡面瑩潤如玉的質地一一不,不是如玉。

  是真的玉!

  隨著瓷片紛紛墜落,巨像的真容,一點一點顯露出來。

  數十萬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及至頸部,瓷片剝落的速度忽然加快。

  當最後一塊瓷片從巨像面容脫落。

  眾人抬頭仰望,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眉目清俊,神情淡然,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既非俯瞰眾生的慈悲,亦非超然物外的冷漠。

  而是見證滄海桑田,歸於本真的平靜。

  巨像一手在胸前掐訣,拇指扣中指尖,寓意天人感應。

  另一手向前方斜指,好似仙人引路,指向可知且勝利的未來。

  數十萬人仰望那這尊巨像,如仰望真正的仙人。

  不知是誰先跪下。

  一個。

  兩個。

  十個。

  百個。

  千個。

  萬個。

  百姓跪了。

  官員跪了。

  修士跪了。

  溫體仁也緩緩跪下,低沉而虔誠道:「仙帝聖德,澤被蒼生。」

  「明人沐恩,永世不忘。」

  身後,楊嗣昌率三千修士齊聲山呼:「陛下聖德,澤被蒼生!」

  數十萬百姓亦自發齊聲道:「明人沐恩,永世不忘!」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迴蕩在酆都上空。

  連在凡人眼中無形的陰氣漩渦,也被震得微微顫動。

  法像開光,只是落成典禮的儀式之一。

  但見高台兩側,忽湧出數百名身著奇裝異服的修士。

  他們頭戴面具,或青面獠牙,或赤發紅須,或牛頭馬面,或黑白無常,身穿皂袍、紅袍、黑袍;

  持銅鑼、皮鼓、銅鈸、嗩吶,舉著紙紮的幡旗、燈籠、鑾駕。

  花花綠綠,好不熱鬧。

  「咚一—」

  銅鑼、銅鈸、嗩吶齊齊奏響,在酆都上空炸開。

  曲調粗獷熱烈,帶著濃濃的巴蜀風味,卻又摻了幾分陰司地府的森然之意,聽來既喜慶又詭異。

  數百名修士隨鼓點舞蹈。

  舞姿古樸粗獷,時如鬼卒巡城,時如判官審案、亡魂遊蕩。

  飄飄忽忽,若即若離。


  數十萬百姓在銅鏡的轉播下,卻看得如痴如醉,歡呼聲、叫好聲此起彼伏。

  「好!」

  「再來一個!」

  「快看快看,那個黑白無常跳得真像!」

  「別誇了,再夸陰差今晚就來收你。」

  「哈哈—

  」

  官員觀禮區。

  朱慈烺、朱慈紹、朱嫩寧三人並排而坐。

  周延儒、吳三桂、李定國、萬元吉、鄭成功等人分列其後。

  楊嗣昌與朱純臣、王夫之等坐在對面,雙方只隔一條不寬的過道。

  場中,表演還在繼續。

  溫體仁從高台下來,落於四川巡撫的席位。

  「殿下。」

  溫體仁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朱慈炤瞥了溫體仁一眼,不屑冷哼。

  獨朱寧笑盈盈地喚了聲「師父」。

  溫體仁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言。

  朱慈烺沉默注視場中的歌舞,眉頭微微蹙起。

  轉頭看了看溫體仁,又看了看原野上歡騰的百姓,心中似有千鈞重負壓著。

  終於,他站起身來。

  「溫大人。」

  溫體仁轉頭看他:「殿下有何見教?」

  朱慈烺低聲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朱慈紹拉住朱慈烺的手腕,眼神示意不要插手。

  朱慈烺微微搖頭。

  周遭官員均投來疑惑的目光。

  朱嫩寧面露不解,楊嗣昌更是眉頭緊鎖。

  溫體仁目光在朱慈烺臉上停留片刻,揣度後道:「殿下請。」

  二人一前一後,離開觀禮區。

  在法術的屏蔽下,喧譁瞬間消失。

  朱慈烺直面溫體仁道:「楊嗣昌要謀害你。」

  溫體仁神情驟然一變。

  「殿下此言何意?」

  朱慈烺深吸一口氣,將昨夜鄭成功帶回的消息簡略道來:「我的人在酆都地下溶洞發現,有十二名修士被迫繪製大量【爆滅符】,埋於深洞四周。符籙引爆,足以將深洞炸塌。」

  溫體仁一言不發。

  朱慈烺繼續道:「若現在處置,還來得及。」


  溫體仁望著朱慈烺,沉默良久。

  目光中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臣有一事不明。」

  溫體仁道:「深洞之中,殿下以死相逼,令臣不得不退。殿下恨臣,臣心中清楚。」

  「今日,殿下為何幫臣?」

  朱慈烺沉默片刻。

  遠處,鑼鼓聲、歡呼聲隱隱傳來,襯得這僻靜之處越發寂靜。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楊嗣昌以下克上,是為一己之私而壞國策、毀深洞、亂蜀中,此罪不容赦。」

  「《左傳》云: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深洞乃國策重器,陰司系萬民所望。」

  「若因私怨而坐視深洞被毀,我與楊嗣昌何異?」

  溫體仁望向那尊尚未升空的巨像,神情收起了所有波瀾。

  朱慈烺見他這般反應,忍不住催促道:「你是練氣修士,必有辦法清除【爆滅符】隱患—一若現在去,趁典禮未畢、楊嗣昌尚未發難,來得及!」

  溫體仁看著這個滿臉焦急的年輕人,忽然輕輕一笑。

  「多謝殿下。」

  「此事,臣會安排人去處置。」

  溫體仁頓了頓:「然最緊要之事,是讓法像升空。」

  朱慈烺張了張嘴,險些將顧炎武的行刺圖謀一併說出可他沒有說。

  只因說出顧炎武,便牽連了沈雲英;

  牽連沈雲英,便辜負了她的那份信任。

  而且沈雲英昨夜離去,是要叫停那幫義士的計劃。

  朱慈烺相信,沈雲英定能說服顧炎武,放棄原本的打算。

  場中。

  鑼鼓聲漸漸歇了。

  那些鬼吏裝扮的修士跳完最後一支舞,向四面八方躬身行禮後退去。

  十萬百姓意猶未盡,仍在交頭接耳,議論方才的歌舞。

  溫體仁回到高台。

  楊嗣昌拱手道:「是否即刻升像?」

  溫體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嗯。」

  楊嗣昌躬身應是,剛要轉身朝修士打出旗號,溫體仁又道:「嗣昌。」

  「溫大人?」

  「往後的事,便拜託你了。」

  「————楊嗣昌謹記。

  」


  半刻鐘後。

  溫體仁雙手緩緩抬起。

  身後,三百六十名四川修士列陣而立,分作六層,每層六十人,如金字塔般層層疊疊。

  最上一層緊貼高台,最下一層散至方圓二十丈。

  這些修士修為參差,有胎息一二層的新晉者,也有胎息六七層的老修。

  此刻全部屏息凝神,將靈力灌注於雙手,朝巨像遙遙推送。

  溫體仁的靈識如一張無形的網,指揮三百六十人將靈力匯聚於一,精準地注入巨像底座。

  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得益於數月來對靈識的加緊修煉,今日的溫體仁,才能勉強調度每一股靈力的強弱、方向、節奏。

  巨像動了。

  五十丈高的白瓷巨像,億千萬斤之重,在三百六十名修士合力推送之下,微微晃了晃。

  溫體仁不急。

  靈力一波接一波,平穩而持久。

  三百六十名修士隨著他的節奏,將靈力層層疊加,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巨像終於開始上升。

  半尺。

  一尺。

  一尺半————

  每上升一丈,便有六十名修士撤手,服用靈米調息,換另一批頂上。

  輪替之間,靈力輸送從未間斷。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巨像越升越高,底座超過酆都城最高的建築。

  陽光從巨像身後照來,在城西原野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數十萬百姓仰頭望著這一幕,連驚呼都忘了。

  不少人再度跪下。

  黑壓壓的人群如風吹麥浪般伏倒,朝尊升空的巨像頂禮膜拜。

  四十丈。

  五十丈。

  巨像的腳底,接欠與陰司底部齊平。

  溫體仁仍沒有停。

  直到巨像上浮到智丈高度。

  透支靈識,面色蒼白如紙的溫體仁才收手。

  但見巨像懸停在離地智余丈空中,日光穿透陰氣漩渦的縫隙,開在巨像瑩潤勝玉的面叉,折射萬棵光芒。

  這一刻。

  仿佛真仙下上,俯瞰人間。


  溫體仁仰望崇禎法像,良久,才緩緩口:「法像懸天,永鎮酆都。」

  「願我大明仙朝,國祚綿長,萬世永昌。」

  數十萬智姓跟著山呼:「願我大明仙朝,國祚綿長,萬世永昌!」

  官員們笑容滿面,談談向鄰欠道賀,仿佛四海昇平、萬世永昌的好日子已經毫臨。

  朱慈烺坐在觀禮資,目光看遍了溫體仁身周。

  沒有暗中調動的修士。

  沒有對楊嗣昌的任何防備。

  更別說派人去清除【爆滅符】。

  對溫體仁而高,朱慈烺方才那番告誡,不過是一場清風過耳。

  朱慈烺不明白。

  溫體仁明明已經知道楊嗣昌要謀害他,為何毫無防備?

  為何還讓楊嗣昌近身?

  他是不信?

  還是————另有打算?

  朱慈烺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焦躁壓下。

  罷了。」

  只要沈將軍能說服顧炎虧放棄行刺————

  中秋平平安安過去,便好。

  念頭剛落,朱慈烺便聽見一聲——

  「奸賊仂死!」

  朱慈烺霍然起身。

  十萬智姓前沿,數道身影同時躍起。

  而中間的修脖們因抬升法像,輪番多次,不僅留下的人數稀疏,靈し也處於枯竭狀態。

  只能看著修為從胎息一層,到胎息五層不等的不速之客們,齊齊朝高台叉的溫體仁撲去!

  「溫體仁!你殘害忠良,荼毒智姓,我顧炎虧便要替天行道,取你狗亢!」

  朱慈烺腦中轟然一響。

  沈雲英不是去叫停了嗎?」

  她沒攔住?」

  顧炎虧又怎是如此狂妄之徒,連名諱也不隱瞞?」

  來不及細想。

  刺客已經出手。

  溫體仁方才主持法像升空,以一人之し前後,計調度叉棵名修脖,此刻正是空門大之時。

  刺客算準這一時機,刺出一劍。

  劍身頓時閃現幽藍火焰,不似尋常火焰般錐形擴散,而是凝成一條極細極長的直線,如一根燃燒的標槍,刺向溫體仁的胸口。

  更詭異的是,這並非單純的【火統】術法。


  火柱之中,可見絲絲縷縷的黑氣纏繞。

  陰氣。

  酆都叉空盤旋的陰氣,被刺客以某種法煉入火焰之中。

  火借陰勢,陰助火威。

  使得這一擊,遠遠超出胎息修脖所能施展的極限!

  「轟一」

  溫體仁被細長火柱正面刺中,口中鮮血狂噴,胸口的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溫大人!」

  「丐父!」

  「溫體仁!」

  數道驚呼同時響起。

  楊嗣昌面色大變,朝溫體仁飛奔而去。

  周延儒從座位上彈起,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幕。

  朱慈烺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倒在血泊中的溫體仁,腦中空白。

  明明已經提醒他了————

  溫體仁為何不防備?

  此時此刻,震驚的不只是朱慈烺,與典禮現場一眾修脖、官員、智姓。

  六里外山丘。

  在千里鏡的幫助下,沈雲英呆呆地望著遠處倒下的身影。

  旁邊的顧炎虧則以瞳術加持的雙目,緊緊盯住揮舞長劍、高喊替天行道的刺客:「誰————」

  「誰在假冒我行刺?」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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