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送你啦！
張閒來時還真沒想到，阿依琳對溫體仁竟會如此重要。
按照溫儼的說法，家父年老體寒，所需床伴那是暖床涼蓆之用。
恰巧阿依琳這異族女子體質非常人，夏日時肌膚涼似冰，這到了冬天又暖如火，身帶體香，嗅後安神定眠，怎能不叫溫公愛不釋手？
「溫公，適才並不知阿依琳姑娘對您如此重要，既然你視為珍寶，想必她在你溫府過的也是錦衣玉食。算是她的機緣與福分，晚輩失言了。」張閒連忙道歉，放棄了要帶阿依琳走的想法。
畢竟你搶走狗的阿貝貝最多被咬，但奪走溫體仁的阿貝貝，下場很有可能就是被算計死了。
張閒大可不必如此著急，按照歷史最多再過兩年，這老傢伙便會家道中落，到時候自身都難保更別說什麼床伴女婢了。等到那時，阿依古麗自然可以接妹妹離開。
雖說時間稍微久了一點，但就她對於溫體仁的作用，除了給老不死的暖床噁心了一些，至少沒有生活或生命上的危險。
「既然癲子都說那是他朋友的家眷了……溫儼，你去將阿依琳帶過來，看看她自己的意願吧。」溫體仁今天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馬尿，居然真就有允諾之意。
「爹，這不太好吧？」溫儼汗顏道。
「這家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質疑我了？翅膀真硬了？」溫體仁瞪了溫儼一眼，這中登鞠躬行禮，立刻退下去帶人了。
「來，咱們繼續吃喝！」溫體仁眉開眼笑，招呼張閒又吃了起來。
這下換張閒尷尬了，有種君子奪人所好的罪惡感，一個70的老頭子，找個暖床丫鬟而已，還被自己視為了老SP，是自己草率了。
可僅僅過去了一刻時，當溫儼攙扶著阿依琳出現在湖邊時，張閒的心咯噔一下，差點掉到了地上。
他受過嚴格的訓練，不管看到多麼震驚的場面都不會震驚，除非忍不住。
阿依琳與阿依古麗本就沒有血緣關係，生的一頭金色長髮，在腦後紮成了鬆散的馬尾。她的雙眼被人生生挖去，蒙著一條薄紗絲帶，手中杵著盲杖行走，雖身著錦衣華服，卻已是廢人一個。
「她是阿依琳？」張閒可沒聽說過阿依琳是盲人。
「回張大人，此女正是阿依琳姑娘。」溫儼臉上帶著歉意。
「癲子有何驚訝，過來。」溫體仁低沉喚道，阿依琳謙卑地摸索著走上前去。
只見溫體仁突然一把將其拉到了身旁，掐著她的腮幫子，露出了阿依琳的一口貝齒來。
張閒這才看清，阿依琳不僅瞎了，甚至連舌頭也被生生割了去。
「想老夫的臥榻何等重要之地，多少朝廷的奏摺都要從老夫手上過，她一個異族女子待在身邊，要是看到些不該看的，亂嚼舌根子怎麼辦？所以老夫就拔了她的舌頭，挖了她的眼，如此才能安心入眠。」溫體仁說著就跟處理了一條海貨一般。
張閒來以前就知道，溫體仁就是一畜生，不管是曾提攜之人，還是相識舊友，亦或門生同黨，只要發生了利益衝突，他都能毫不猶豫操弄權術，將其徹底抹除。
但這般看來，這已經不僅僅是畜生，禽獸與他想必都更帶幾分人氣了。
「如何？癲子？可曾想過要了老夫的性命？」溫體仁故意挑釁道。
「溫公說笑了，您的婢女，您想如何處置不是您的自由嘛？況且只是看不見說不了話，又不是死了。跟著您，怎麼也比在教坊司里，淪為男人們的玩物更體面吧？」張閒壓制著心中的怒火，臉上還要和顏悅色。
「你這嘴可真討老夫歡喜，也罷，你都送老夫禮了，老夫今天也送你一禮，把她帶走吧。」溫體仁將其用力一推，卻不是推向張閒，而是身旁的湖面，張閒眼疾手快，起身將其一把拉了回來。
但如此操持完，張閒立刻眉頭一緊，老狐狸就是故意的，要測著女人在自己心中的重要程度。
張閒了解阿依古麗的苦楚，也知道這女孩對她的重要，自然不希望她死在這。只要他露出了執念，那就接上了因果，溫體仁要看的，就是因果。
「癲子，老夫的暖腳壺，你這般歡喜麼？」溫體仁神秘壞笑著。
「笑話，這可是溫公贈的禮物，晚輩豈有不愛惜之禮？」張閒還在演。
「行吧，今天到此為止，明日老夫就去票擬關於你的摺子，回吧。」酒足飯飽了，溫體仁直接送客，讓張閒等人離去。
他不光成功買通了首輔的承諾，更是救出了阿依琳來，收穫可謂頗豐。
但是當眾人離開溫府之時，除張閒外，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怒意，對溫體仁純屬生理性的厭惡。這就是當權者的嘴臉，也是為何天下會有如此之多老百姓，悍不畏死，也要起義作亂。
他們從未將人當人，又怎會理解凡人的恨意從何而來？
張閒在那回驛站的馬車上，輕輕解下了阿依琳臉上的絲巾，看清那眼睛的傷口，輕聲安慰道，「別怕，我們不是壞人。是你姐姐阿依古麗托我來救你回去的，你很快就能見到她了。」
聽到這樣的安慰，阿依琳激動得咿咿呀呀胡亂叫喊著。突然他摸到了張閒的腰間，從他身後抽出了那把三棱軍刺，直接照著自己的喉嚨捅去。
好在張閒反應夠快，一把在中途抓住，才算救下了她的性命。
「你怎麼不知好歹！為了救你出來，頭兒和我們差點也要死在溫府啦！」癩何在一旁生氣吼道。
張閒掐著阿依琳的後脖頸，稍稍一用力，直接讓其昏了過去。
「她不是不識好歹，只是不想讓最親的人，得見她這副慘狀。」阿依琳什麼都沒說，但張閒卻什麼看明白了。
這世道，有太多的悲慘無處傾訴，死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溫體仁的下場歷史已然註定，張閒動不動他，都是將死之人。現在張閒擔心的反倒是阿依古麗，若得見自己最疼愛的妹妹變成這般模樣，她要是亂來，張閒還真有點壓不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