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獻祭內閣
內閣輔官挑選出的倒霉蛋名單,都已交到了張至發的手中,最近他很忙,由刑部聯合都察院共同辦案,先行抓獲了本地的罪臣,共計4人,凍結了他們的全部家產,已收歸詔獄,開始了審訊固定案件的環節。
張至發的效率如此之快,一來皇權特許,特事特辦;二來大人們提供名單之時,甚至連這些傢伙的罪狀老底,也一併上繳了過來,就屬於那種不用審,直接拖到法場滿門抄斬都不會錯殺一個的證據確鑿。
得到這樣的結果,這兩天聖上上朝總算有了點好臉色,朝堂里的氣氛緩和了不少。早朝之後,閣老們再次齊聚文淵閣,開始討論自己推舉的新內閣成員。
王應熊最為激動,言辭鑿鑿地表示,這次他犧牲最大,一口氣出了五個名單,其中兩位都是正三品的大員,用他原話說,身邊的朋友已經得罪光了,怎麼著也要讓他提名兩個才是。
溫體仁與錢士升則一人推薦了一位自己的門生,算是遵循了當初的承諾。
唯有張至發始終一言不發,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喂,張大人,我的提議里覺得如何?咱們現在是4個,再加4個,表決都難分多寡,所以我提名2個,湊出5個新的群輔進來,9個人,多好啊。」王應熊大大咧咧地解釋著,感覺是在為大局著想,真委屈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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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想要一個單數,並不一定要加人才能辦到,減員也是可行。」張至發莫名其妙地回道。
「減員?還怎麼減?新內閣都還沒加進來,咱們就剩四個難兄難弟了,減誰誰樂意?」王應熊嗅出點火藥味,一臉不爽道。
「誰進誰出,我們說了都不算,最終要聖上定奪,哪有自願一說?」張至發說完起身,緩緩走到了文淵閣的門口,從內打開門來。
頃刻間,十餘名著甲侍衛提刀沖了進來,不等王應熊反應,眾侍衛直接一把將其按倒在地。
「你們幹什麼?瘋了嗎?我是大學士!你們如此待我,等我稟明聖上定要治罪於爾等!」王應熊試圖掙扎,但壓根只是徒勞。
「王大人,正月流賊攻陷中都,毀祖陵,鳳陽巡撫楊一鵬、巡按吳振纓,本正月二十一已上奏朝廷,你卻壓住奏疏瞞而不報,讓爾等有機會戴罪立功。
最後見東窗事發,又篡改奏疏日期為正月二十八日,可有此事?」張至發再無同僚寒暄,冰冷質問著。
「楊一鵬與吳振纓不是已經被治罪了麼?為何還會查到我的頭上?」王應熊欲哭無淚,那楊一鵬本就和溫體仁是姻親,吳振纓為自己的門生,本來想著就壓幾天,希望他們可以手刃賊首將功贖罪,這還有的挽回,順便也賣個人情給首輔。
可也就是想到此,王應熊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怒目而視看向了溫體仁,「老狗,是你!是你賣的我!」
猜到溫體仁不難,畢竟篡改日期的事情,他也只跟楊一鵬說過,那傢伙已經被盛怒下的崇禎給砍了腦袋,死前見的最後一位就是溫體仁。
「王大人,這話說得就有失偏頗了。咱們皆為朝廷辦事,守的是大明律法,服侍的是大明聖主,你如此欺上瞞下你,皇上要治罪也無可厚非吧?」溫體仁微笑反問著。
「老狗!我他嗎保得還是你的姻親!你卻還要對我出手!你有良心麼?狗東西,你不會有好下場的!」王應熊叫罵了兩聲,嘴裡立刻被塞上了布條,被一群侍衛從閣內拖了出去,等待他的將是一場既不公正,也不體面的審判,能不能全身而退,還要看聖主的意思。
溫體仁那一夜半道攔下了張至發喝酒寒暄,便是提供王應熊的犯罪線索,不僅只有他,還有王應熊派系的多名骨幹,幾乎是將其一脈連根拔起,讓張至發可以上報給聖主的官吏處理名單,一下子擴張到了40多人。
他們抄家的結果不會少於80萬兩,這才是最近聖上早朝和顏悅色的真正原因。張至發不得不佩服,薑還是老的辣,溫體仁不僅有辦法讓聖主滿意,更能趁機調整內閣權力分配,真就做到了鐵打的首輔,流水的內閣。
張至發對這種公器私用剷除異己的行為不齒,但又不得不為之,畢竟王應熊是真的欺君,他的朋黨也真的違法。
溫體仁操弄權術之兇狠,連幫他姻親的同僚也能檢舉,可以說是毫無感情的政權鬥爭機器,張至發明白,在其治下,他必須謹言慎行,因為不知道哪一天,悄無聲息就被這老傢伙給賣了也說不定。
「恭喜聖鵠兄,又立大功一件。聖主想整頓官場,現在從內閣到地方,全都涉及到了,你應該能交上一份滿意的卷宗吧?」溫體仁撫須笑道。
「聖上滿不滿意,也只有等全案了結後才知曉。況且今日滿意,明日可還滿意乎?」張至發輕聲嘆息著。
「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說,張閒還在吧?」溫體仁立刻反應過來。
「前些天,張閒尋張鳳翼見過一面,第二天就收到兵部尚書的奏疏,建議將其調配到河間衛駐紮。
傻子也知道是張閒的主意,那地界離京師不遠,一無叛軍作亂,二無建奴威脅。哪怕京師沒了,他都還能後知後覺,真是精明似鬼。」張至發難以想像,一個陣斬闖王的英雄,最後卻只想著苟且偷生。
「張閒也算身居奇功,順他一順也不是什麼大事。可這傢伙太過狡猾,必須確保他不會多生事端方可。這件事情,聖鵠兄,錢大人,老夫做主,大家先緩一緩再票擬給皇上。」溫體仁拿了主意。
「溫公你想作甚?」張至發已可猜到。
「見見這英勇無敵,又詭計多端的後生,若他還懂人情世故,就給他一個順水人情;若包藏禍心,此子……斷不可留。」
要知道幾十年為官來,溫體仁一直表演著儒雅謙遜,能從他口中聽出直言不諱的殺人之心,足可見張閒有多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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