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印刷
第232章 印刷
底線一出來,周刊那套「你猜我猜大家猜」就會變得很髒,髒到連他們自己的編輯都得洗手。
白鳥沒給他們討論時間。
他走到電話機前,直接撥打了一個號碼。
九井聽見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知道他打給誰。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我現在要一個版面。」白鳥說,「要整版的。」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愣住了,笑了一下:「白鳥老師,整版不是你想要就————」
「我買。」他說,「我自己買。你們只要把它排出來。」
遠藤一愣,似乎他也想到了對面的是誰。
白鳥繼續:「標題我給。內容我給。照片也不用拍我臉,拍一張空冰箱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像在掂量這件事到底是新聞還是風暴。
「什麼時候?」對面問。
「今晚。」白鳥說,「越快越好。你們拖到明天,就會被周刊搶先把路鋪完。」
對面終於收起玩笑:「————我去跟上面說。」
白鳥沒說謝謝,他把電話掛了。
遠藤忍不住了,「你這是要把宣傳變成宣戰。」
「本來就是宣戰。他們先打的。」
九井把筆記本推過去,「標題你想怎麼寫?」
白鳥沒坐下,他站著,手掌按在桌面。
「寫「給想把小說變成案件的人」。
九井筆尖落下,寫完標題,她停了一下:「正文呢?」
白鳥想都沒想:「第一句就寫,如果你手上真有真實案件」材料,請你現在就帶去警署。不要帶來我這裡。」
遠藤聽到這句,臉色一變,像突然覺得氣順了。
這句話太狠了。
狠在它不罵人,不解釋,不辯白。
它只把對方最想要的戲台拆了:你既然說是真,那就去報警。
你不去,你就是在用「真」騙人。
白鳥繼續說,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釘子。
「我寫小說,不寫卷宗。誰把醫院、福祉機構、警方的材料拿出來當談資,誰就是把別人的傷口撕開給大眾看。你們要熱鬧,我給不了。你們要傷口,我也不幫。」
九井邊記邊抬眼看他,發現白鳥的眼神很平靜。
平得像他不是在發火,是在把桌上的東西重新擺回該在的位置。
白鳥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他轉頭看向九井:「把岸本叫來。」
遠藤一怔,「你還要把文藝春秋的人拉進來?」
白鳥說:「拉進來不是為了吵,是為了讓他在場見證,今天以後,誰碰這本書,誰得付出代價。」
岸本接得很快,聲音還帶著一點倦,像一夜沒睡,「九井?」
「來一冊庵。現在。」
岸本笑了一聲,笑里有戒備:「你們要開批鬥會?」
「你要是不來,周刊會替你來。到時候你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岸本的呼吸聲更重了一點:「————我過來。」
九井掛斷,轉向白鳥,「下一步?」
白鳥把外套袖口捋平:「開發布會。」
遠藤差點跳起來,「你瘋了?書還沒印!你現在開發布會,媒體全是來問真實案件」的!」
「我就讓他們只問這一件。」
遠藤噎住。
九井看著白鳥,忽然明白他要幹什麼了,他要把所有人的問題壓成同一個問題,然後在同一個場合把它打碎。
白鳥走到柜子前,只用指關節敲了敲櫃面,敲了兩下。
「發布會地點就選一冊庵大廳。」他說,「別去酒店。酒店太像做秀。一冊庵像我們把事擺在自己桌上。」
九井點頭:「我去通知。媒體全叫來?」
白鳥說:「全叫。叫得越齊,越沒人敢斷章取義。」
「那周刊的人也叫?」
「尤其叫。」白鳥加了一個重音。
九井拿起電話開始撥,「今晚六點,一冊庵大廳,白鳥央真《素食者》發布說明會。
只回答一個問題:所謂「真實案件」是誰在造。」
說完她就掛,不給對方追問的時間。
電話打到第六通時,手背上已經有一點汗,汗不是緊張,是速度太快。
白鳥這邊沒閒著。
他走到複印機旁,把一張紙塞進去,按下按鈕。
複印機吐出來的不是稿子,是一份「封面版本對照表」。
白底,價簽寫「特價」的版本,白底,價簽寫「100g」的版本,黑底,價簽寫「半價」的版本————每個版本的角落都有不同的小編號。
九井看見那張表時,眼皮跳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做的?」她問。
「從他們第一次問封面那天。」
遠藤嘴裡罵了一句,罵完又忍不住咧嘴笑一下:「你他媽————」
下午五點半,岸本到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大廳正在搭台,工作人員搬椅子,拉橫幅,燈光試亮。
九井走過去,把他引到一側,沒有寒暄。
「你看見了?」九井說。
岸本苦笑,「你們真要狠狠干一場。」
「你也在場。你要是心裡乾淨,就別躲。」
岸本還想嘴硬,「我跟你們這事————」
白鳥忽然轉頭,隔著幾米看了岸本一眼。
「岸本。」白鳥叫他名字,聲音不大,卻讓岸本立刻停住。
「你可以不喜歡我。」白鳥說,「你可以狙擊我的書。那是行業。可你別把失蹤案件」拿來當子彈。那不是狙擊,那是殺人。」
岸本的臉白了一點,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吐出一句:,「我沒拿。」
「那就好。今天你就在這兒看著拿的人會怎麼下場。」
六點整,大廳燈光全亮。
媒體來得比想像中還多。
長槍短炮一排排架起來,像一片黑色的樹林。
周刊的田中果然來了,站在人群最前,胸前掛著記者證。
他旁邊還有兩個陌生面孔,穿得更像「社會線」的人。
森沒有進大廳,他在背巷,九井給他的任務不是拍發布會,是拍「來聽會的人」。
白鳥上台的時候,沒有背景音樂,沒有主持人鋪墊。
他只是把一個透明文件袋放到講台上,文件袋裡是一張報紙剪下來的周刊草稿標題,還有那張「封面特價」的假圖複印件。
他把文件袋拍平,拍得很輕。
「我今天只說一件事。」白鳥開口。
大廳安靜下來。
「有人在說我的新書《素食者》取材於關東某起失蹤案,說出版社手上有匿名材料,說我在影射。」
他停了一秒,視線掃過台下,掃到田中那一排時,沒有停。
「如果你手上真有「真實案件」材料。」白鳥說,「請你現在就去警署。你不去,你就是在撒謊。你在用「真」這個詞當煙霧彈。」
台下有人想笑,又不敢笑。
白鳥抬手,拿起文件袋裡那張周刊草稿,舉起來讓所有鏡頭拍。
「這張東西,」他說,「背面有半個印章。你們猜它來自哪裡?」
台下立刻騷動。
有人低聲說「福祉」「保健」「機構」。
白鳥把紙翻到背面,半個章露出來,燈光一打,形狀更清楚。
「你們誰願意站出來告訴我,」白鳥說,「是誰把這種東西拿出來當故事材料?是誰把別人的隱私拿出來賣?」
田中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把笑掛回去,舉手:「白鳥老師,你這是在暗示媒體非法獲取資料?」
白鳥看向他。
「我不暗示。」白鳥說,「我直接說有人在這麼做。有人在用材料」逼一本小說變成案件。你們寫周刊的,最喜歡說內部人士透露」。那我也來一句。」
他從內袋裡掏出那張封面版本對照表。
紙一展開,台下的相機「咔咔」一片。
白鳥把紙舉高,「我給不同的人說過不同版本的封面細節。白底、黑底、價簽寫什麼,都不一樣。」
「但今天外面流傳的版本,只有一個。」白鳥說,「白底,價簽寫「特價」。」
台下徹底炸了一下。
很多人瞬間明白這不是文學爭議,這是「泄露鏈條」。
誰說了什麼,誰傳了什麼,都能被對照。
田中臉上那層笑終於裂開。
他還想強撐,「老師,你這是搞文字遊戲。」
白鳥把那張表往講台上一拍,聲音不響,但足夠清楚。
「你說是遊戲?」白鳥說,「那你敢不敢現在告訴我,你那張「特價」圖從哪裡來的
?你敢不敢把你的「內部人士」叫出來?敢不敢讓他站在鏡頭前?」
田中張嘴,沒出聲。
他旁邊那個社會線的人伸手想拽他袖子,拽了一下又鬆開,怕被鏡頭拍到動作。
白鳥沒給他們喘氣。
「我再說一遍。」白鳥說,「我寫的是小說。任何人把「醫院資料」「福祉機構材料」「警方線索」拿來套在小說上,我會追究。不是跟你吵,是讓你付出成本。」
他側身,讓出講台一側。
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走上來,頭髮梳得很整,手裡拿著一疊文件,臉上沒表情。
九井小聲跟遠藤說:「律師。」
遠藤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終於看見武器。
律師把文件放在講台上,聲音平平:「針對虛假事實的散布、誹謗與可能涉及的個人信息不當取得,我們已準備採取法律行動。今天在場的媒體如需核實,請會後聯繫。」
這段話一點都不激情,但它很重。
重在「成本」兩個字真的落地了。
白鳥接回話:「我不怕你們罵我沉重,也不怕你們說我不討喜。但我不接受任何人把別人的傷口當籌碼。」
他頓了一下,像把下一句按進喉嚨里再吐出來。
「你們想要一個真實案件」讓自己寫得更好看。」白鳥說,「那我告訴你們真實案件不是你們的素材。真實案件是當事人的地獄。」
大廳安靜得發硬。
「現在,回到書。」他說,「《素食者》會按原定計劃出版。首刷十萬。」
台下徹底起了一陣細碎的吸氣聲。有人立刻舉手:「白鳥老師,十萬是不是太————」
白鳥抬手,壓住對方的問題。
「別問我是不是太大。」他說,「你們可以去問市場。」
他把文件袋裡最後一張紙抽出來。
那是一頁印出來的正文,第一章開頭。
白鳥沒有朗誦。他只是像在會議室里一樣,把字讀出來,讀得很平,平得像事實。
「丈夫下班回家,換鞋,喊「我回來了」,沒人答。」
「廚房有水聲,刀敲砧板。」
「飯桌上菜一樣樣擺好。」
「肉不見了。」
台下很多人臉色變了。不是感動,是那種很具體的、胃裡一緊的感覺。
因為這個開頭太日常,日常到像你家今天晚上就會發生。
白鳥把紙放下,抬眼。
「這就是我的證據」。」他輕輕說,「我的證據只有文字。你們想要血,就去別處找。」
「今天之後。」白鳥說,「誰再用「內部材料」「真實案件」來講《素食者》,我會把你們的來源鏈」一條條曬出來。你們用匿名,我也用匿名。你們最擅長的玩法,我比你們更清楚。」
他看向台下,視線掃過每一張臉。
「散會。」
沒有鞠躬,沒有笑,沒有再解釋,他轉身下台。
鏡頭追著他,追到台階那一瞬間,田中突然擠出來,「白鳥老師,你是不是在用法律壓制媒體監督。」
白鳥停住腳步,扭頭看了一眼。
「監督需要事實。」白鳥說,「你有事實,你就寫。你沒事實,你就閉嘴。別把謠言叫監督。」
田中臉色青了一下,周圍的鏡頭卻已經把他拍得很清楚。
散會後的十分鐘,書店的、批發的、印廠的,像同時醒過來。
紀伊國屋新宿本店直接打到九井這邊:「九井小姐,首刷十萬我們要追加配貨。你們給我們多少?」
「按你們上次抽單的態度,今天先給你們原單的一點五倍。你們敢把展示位給滿,我再給你們加。」
對面沉默一下,立刻說:「我們給滿。」
九井把電話掛掉,下一通又來。
「我們要簽名版。」
「我們要預售活動。」
「我們要櫥窗。」
遠藤站在一旁,終於笑出來一點:「這下真把市場踩住了。」
白鳥沒笑,他走回辦公室,柜子前那條透明膠帶斷口還在。他看了一眼,沒有去補。
他把那張封面版本表重新折好,塞回內袋,然後對九井說:「今晚就把真正封面定稿放出去。」
「真封面?」
「真封面一放,外面那些「特價」「半價」全成笑話。笑話會反噬他們。」
「你不怕他們繼續造別的?」遠藤眉頭微微一皺。
白鳥把袖口捋平,「讓他們造。造得越多,越像瘋子。瘋子久了,讀者會煩。」
九井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森發來第二條消息。
「背巷那輛車去了一個地方,我跟到一半被甩了。但我拍到了他們下車的門頭,有保健」兩個字。不是周刊。」
九井把手機扣下,眼神更冷。
「把這條線記著。別現在追。現在追會讓他們縮回網裡。」
他走到窗邊,把百葉窗拉開一條縫。
背巷那邊的人已經散了,地上只剩推車輪子壓出來的灰線。
「他們今晚會很安靜。」
遠藤問,「為什麼?」
白鳥回頭:「因為他們發現,這本書不是他們能處置的。」
九井的電話又響,還是陌生號。
她接起,對面沒自報家門,只壓著嗓子說了一句:「白鳥老師,你這樣會惹麻煩。」
九井看向白鳥。
白鳥伸手,他把聽筒貼到耳邊,沒問「你是誰」。
「麻煩一直在。只是以前你們覺得我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
白鳥繼續:「你們想要我退,讓我解釋,讓我道歉,讓我改名,最後把書變成你們的
故事。現在我告訴你們不可能。」
他停了一秒,聲音更低一點,「《素食者》會出版。會賣到你們想像不到的數字。你們越碰它,它越賣。你們越造謠,你們越給它打GG。」
電話那頭終於有點急:「你別太狂。」
白鳥根本沒給任何回話的機會,他直接把電話掛了。
遠藤看著白鳥,像第一次意識到這傢伙真正可怕的不是文筆,是他對「場」的控制。
別人想把他拖進泥里,他直接把泥變成舞台,聚光燈一打,泥里的人反而更髒。
九井把筆記本翻到新一頁,寫下兩個詞:發布會、首刷十萬,寫完,她又寫:市場碾壓。
她寫這四個字的時候,筆尖很穩。
因為她已經能想像明天的東京是什麼樣子書店門口的海報會被貼滿,電話會被打爆,BBS會刷屏,周刊那篇「真實案件」還沒來得及印出來,就已經被白鳥按在了地上。
不是因為白鳥解釋得多。
恰恰相反。
因為白鳥一句解釋都沒給他們,只給了他們一個選擇:拿事實來,或者閉嘴。
而市場最喜歡這種強硬。
喜歡到會用錢包投票,投到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素食者》不是爭議,它就是一場碾壓。
當天夜裡,印廠的機器開始轟鳴。
紙卷滾動的聲音像海浪,墨味一層層湧出來。
第一批書脊壓字時,工人抬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字。
「素食者。」
他沒說好不好看,只咂了下嘴,像覺得這名字有點涼。
涼得讓人睡不著。
而東京,最吃這種睡不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