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他看我們的時候眼神當中滿是慈悲
第164章 他看我們的時候眼神當中滿是慈悲
幕布被徹底放好的那一刻,風又一次變得很大。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風從樓宇之間吹過,隨後抓著幕布不斷地撕扯,仿佛強硬的要用這一層布劃出屬於生命崎嶇的弧線。
正如安田想要把幕布當做畫布一般作畫。
其實對於安田來講,直到現在他都覺得有些夢幻。
作家————真的會注視著他們嗎?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安田坐在最後一排,他不願意往前。
這從心理上來講是一種自我防衛,當然還有一種就是「固執」。
晚上的氣溫很低,於是安田找出了自己的舊外套裹在身上,躲在衣服當中的手裡緊緊地握著那塊表。
秒針循序漸進地往前推進,正如他的命運正在按照既定的路線發展。
義工們把音響調試好,銀幕亮起的那一瞬間,整個上野都亮了一下。
那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的時候,每個人的反應都是不一樣的。
那些義工開心,至於老吉他們————
他們低頭、眯眼、遮臉。
安田也跟著一起低下頭,悶不做聲。
那光太亮,他不敢正視。
他從沒見過這種光,不是太陽的光,也不是電的光,是那種從遠處來的、帶著溫度的光。
這種光讓他感覺到了一種不真實————
在幕布亮起之後不久,開始有了畫面。
隨後畫面開始動。
雪。
廢墟。
三個人在風裡走。
安田愣了。
那雪太像他們腳下的草地,那風的聲音幾乎一模一樣。
他看著看著,胸口有種奇怪的悶。
那不是疼,是某種舊的東西被撕開。
影片裡的人也窮、也冷。
他們找東西吃,睡在橋下。
有人罵他們,也有人路過不看。
安田忽然笑了笑。
「真像。」
他小聲說,但聲音太小,被風吹散。
他慢慢往前坐,那白光照著他的臉。
畫面在不斷的推進,直到出現了一個讓安田無法忘記的鏡頭之後————
安田的呼吸一下子屏住,整個人的身體似乎都在顫抖。
這個鏡頭看起來很奇怪,讓他有一種不適感。
他此時忽然意識到,這個鏡頭的視角太低,低得像是蹲在地上拍的。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視角。
在別人的鏡頭裡,他們永遠是被俯視的。
而現在,有人跪下來,與他們平視。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隨後他的心臟開始亂跳。
那種跳動不是因為故事,而是因為他第一次意識到有人真的看他們。
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看。
影片的對白不多,風聲、腳步聲、呼吸聲連成一片。
他分不清是電影裡的風,還是上野的夜風。
他抬頭,看那幕布,幕布被風頂起來又落下,那種顫抖就像有人在這裡呼吸。
他突然想是不是白鳥的呼吸也混在裡面。
電影放到中段,有一場鏡頭:主角把食物遞給另一個流浪漢。
鏡頭沒有煽情,只是慢慢拉遠。
燈光照在那雙凍得發紅的手上。
安田看著那雙手,看了很久。
他感覺那手就在自己面前,那人像是在對他說話,卻又一句都沒說。
他忽然想起女孩那天的聲音,「白鳥老師說過,所有人都值得尊重。」
他當時沒懂。
現在他懂了。
不是因為對白,而是因為那光。
那光照在他們身上時,沒有分你我。
他的眼眶有點熱。
他努力忍著,卻還是聽見自己心裡的那句話:「原來你在看我們。」
他不敢抬頭。
安田也不曾記得自從破產之後,他的情緒有多久沒有波動過了。
他把手放在膝蓋上,那手還在抖。
他不知道這是冷還是熱。
電影結束的時候,幕布還亮著。
所有人都靜著。
風停了幾秒,像世界屏住了呼吸。
然後有人拍手。
拍得很輕,像怕驚到誰。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掌聲慢慢聚成一片。
老吉站起來,眼睛紅著。
「他懂咱們。」他說。
沒人回應,但沒人反駁。
風又起來,把那白布吹得一抖,燈光折進空氣,像一層極薄的霧。
有個少年跑上前,舉著一張報紙喊:「白鳥央真寫的!他說那是給我們看的!」
那聲音一傳出去,掌聲更密了。
安田抬起頭,那一刻他真覺得,那光從幕布後穿出來,落到他手上。
他看著那光在自己掌心跳,像一顆小小的心臟。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了誰。
「原來你真在啊。」
他小聲說。
安田第一次覺得,東京不再全是冷的。
他看著那塊舊錶,秒針還在走。
「走吧。」
他說。
「還要走下去。」
他轉頭看老吉,看那些人,看那塊收起來的白布。
風吹著它,像在飄動的經幡。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白鳥不是在拍他們。
白鳥是在為他們祈禱。
那一夜之後,東京的風有了名字。
它不再只是寒冷的空氣,它帶著一點溫。
人們在街頭、在地鐵、在工廠下班的路上,聽人談論一個名字白鳥央真。
在咖啡館裡,有記者討論他的寫法;在車站的GG牌下,年輕的母親指著海報對孩子說:「他寫的,是我們看不見的人。」在電視裡,評論家反覆播放那場風雪的鏡頭,聲音微顫地說:「他讓被遺忘的日本重新被注視。」
而在更多地方無名的人們,只是輕聲念著:「那個叫白鳥的人,看見我們了。
上野的夜更亮了。
橋洞裡的燈泡被換上新的,義工開始按時送飯,孩子們路過的時候,不再跑。
城市的邊緣,慢慢有了光。
有人說,那部電影只是電影。
也有人說,那不是電影,那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所有人藏著不敢看的自己。
白鳥央真不在場。
他甚至可能正在某個小屋裡熬夜,在昏黃的燈下修改下一個劇本。
他不會知道他的名字,已經成了一個形容詞。
人們在街頭說:「那傢伙真像白鳥。」
意思是,他還記得憐憫。
東京從來不缺才華,缺的是慈悲。
白鳥央真的出現,像是在這片被鋼鐵包裹的土地上,第一次有人願意低頭,看一看那些被風掩住的臉。
有人說他是天才,有人說他太危險,但更多的人選擇沉默。
他們只是抬頭,在城市的風聲里輕輕地笑。
那笑里有淚,也有釋然。
因為他們終於明白,原來文學不是要高高在上,而是能跪下來,與世界平視。
白鳥的光,就這麼穿過銀幕、穿過報紙、穿過風,落進每個人心裡。
沒有喧譁,沒有宣告,只是慢慢地、一點點地照亮了這座城市。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