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她不是我媽媽
縱然姜至已經再三強調家裡有菜，陸靜還是大包小包地拎了一堆新鮮食材進門。
「我路過菜市場，看到這菜挺新鮮，就買了些......」陸靜整個人都小心翼翼的，輕手輕腳的往廚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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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敢多說話，生怕姜至會應激。
姜至看著不舒服，她心裡對陸靜常常感到不滿，但卻又看不得她這副如履薄冰的卑微樣子。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家裡的阿姨在廚房做飯，姜至都要客客氣氣打聲招呼的。
於是，她走進廚房，輕聲問：「要做什麼？我來洗菜。」
陸靜正在擇菜的手頓了頓，眼眶倏地泛紅，她低著頭，勉強擠出笑：「做兩道雲舒吃的，再做兩道你喜歡吃的。」
仔細聽，能聽出來一絲沙啞與顫抖。
姜至看著她微顫的指尖，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那股翻湧的酸澀，走上前去，不動聲色地接過了陸靜手裡的菜籃。
「媽，你不用這樣。」姜至一邊洗菜一邊說，「我們就和以前一樣就好了，我自己能調整好的。」
「你也別有心理負擔，我生病，是我自己沒調整好情緒。」她苦笑著說，「我也不止對你一個人發脾氣，也不止你一個人對我不滿意。」
就連一向脾氣溫和，對她處處包容的顧雲舒，也剛剛被她氣的動了胎氣。
陸靜蜷了蜷手指，心疼的無以復加：「潼潼，媽媽錯了，我總希望你變得更好，總覺得你沒有長大，一心想為你規劃。」
「你很好，潼潼，其實媽媽很為你驕傲，你從小都讓我很省心，是媽媽貪心不足。」
「潼潼，媽媽現在想明白了，你已經長大了，媽媽不會把你框在我的標準里，你該有你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規劃和標準。」
「只要不犯法，不背德。沒有人能夠評判你的對錯。以後，媽媽尊重你的一切選擇，絕對不干涉你了......」
姜至深吸了一口氣，將眼眶裡打轉的酸澀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關掉水龍頭，扯過一旁的毛巾將手擦乾，撐著雙臂站在水池邊。
這一切都變得不真實，陸靜怎麼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
高高在上了一輩子的陸主任，怎麼會在短短的兩天內就變得如此通情達理。
她不敢相信，害怕這只是曇花一現，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原樣。
「媽。」姜至決定試一下，「顧雲舒懷孕四個月了。」
她想著，如果陸靜只是想把她安撫下來，那在聽到這個消息時，一定不會繼續偽裝下去。
不料，陸靜很平靜的說：「我知道，雲舒和我說過。你們有什麼不懂的，或者有什麼需要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姜至不死心，提醒她：「我們結婚不到三個月，顧雲舒懷孕四個月。」
「嗯，我知道，雲舒也給我看過親子鑑定，你現在都要當媽媽了，媽卻還以為你是小孩子，是媽的錯。」
姜至聽到陸主任這樣說，心裡沒有設想中的輕鬆，原來，有些事，並不是說開了就會好的。
她很難形容自己的感受。
就像一直心存隔閡的兩個人，終於有一天決定坐下來好好談談，雙方都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達成和解。
但是真的和解了嗎？
事實上，兩個人反而會越走越遠。
這就是為什麼，她敢和陸靜叫板，卻從來不敢談心的原因。
就像現在，陸靜在她面前「懺悔」，復盤，保證。她並不覺得開心。
總感覺，陸靜不再是陸靜，可偏偏陸靜還是陸靜。
這種割裂感讓她瘋狂後悔自己衝動之下喊出自己的病症。
呵呵，她是有病，且病的不輕。
她期待陸靜能指著她的的鼻子罵，罵那些她聽到耳朵起繭的話。
可是，好像......再也聽不到了。
陸靜開始善解人意了，不干涉她的生活了。
廚房安靜的落針可聞，姜至待不下去，幾乎是落荒而逃，呆坐在沙發上思緒放空。
自己明明告訴陸靜，顧雲舒需要臥床養胎，可直到現在，陸靜都沒有過問一句原因。
一切都虛妄的不行，她煩躁的揉了揉頭髮，在心裡狠狠的罵了一句：姜至，你真特麼的有病！
直到陸靜做好飯離開，姜至才勉強從這種強烈的矛盾感里堪堪醒過神。
她抬腳走向臥室，顧雲舒已經醒了，她靠在床頭，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
姜至問：「要吃飯嗎？我媽來做了飯。」
顧雲書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忙著要起身：「媽來了？怎麼不和我說？」
姜至走上前，按住她：「她來的時候你在睡覺。做完飯就離開了。我去給你端飯，你把電腦收一收。」
沒一會兒，姜至就端了飯菜進來，四處看了看，最後放在了床頭櫃。
找了張毯子鋪在顧雲舒的腿上，端了碗勺遞給她：「這樣就行了，撒一點也沒關係。」
顧雲舒看了看手上的碗，深深的看了姜至一眼：「你不餵我？」
姜至愣了一下，連忙把碗勺拿回來：「餵。」
她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舀了一勺湯，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才遞到顧雲舒面前：「我以為......你不想看到我......」
委委屈屈的可憐小狗樣，顧雲舒無奈的笑了一下：「我可不像你那麼記仇，我是你老婆，再生氣也是，你得照顧我。」
「嗯！」姜至一直灰暗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我照顧你，一直照顧你！」
顧雲舒勾了勾唇，張嘴把她遞過來的湯咽進肚子裡。
「媽怎麼會過來做飯？」顧雲舒狀似不經意的問。
姜至抿抿唇，輕聲道：「小辭晚上不來，我又不會做飯。只好喊我媽過來了。」
她抬眼看了看顧雲舒，躊躇片刻，還是說出口：「我覺得......很不舒服。」
「嗯？哪裡不舒服？」顧雲舒緊張起來，連忙問。
姜至垂下眼睫：「心裡不舒服。總覺得一切都很虛幻。」
「你知道嗎？我媽竟然說，以後都尊重我的選擇，不干涉我的生活。」
「我說你懷孕四個月了，她也沒有生氣。」
「我說你需要臥床養胎，她也沒有過問原因。」
「這一切都讓我不舒服。」
「好像......原來的陸主任消失了.......對，就是這種感覺，好像換了一個人，陸主任不是我媽了......」
「明明她現在是我以前幻想已久的樣子，可真是這樣，我又十分排斥這樣的她，她不是我的媽媽。」
姜至抬起頭，眼底滿是迷茫與無措：「你懂嗎，顧老師？她不是我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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