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命運

  「別擔心，順其自然就好。」顧雲舒輕輕拍著姜至的肩膀，溫聲安撫，「現在什麼都別想，乖乖去睡覺，太晚了。」

  姜至卻有些遲疑。

  明天是她正式走上班主任崗位的第一天，是她第一次直面整班學生與家長。

  她必須萬無一失，甚至恨不得現在就把流程完整模擬一遍。

  「你先去睡，我最多再看半小時。」

  眼看勸不動她，顧雲舒無奈地鬆開手，輕聲問：「介意我幫你過一遍嗎？」

  「什麼？」姜至抬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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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準備的這些資料。」

  「真的可以嗎？」姜至眼裡瞬時亮起一抹光亮，她正好需要個有經驗的人幫忙查漏補缺，顧雲舒帶過幾年班，再合適不過。

  她順勢把電腦往顧雲舒那邊推了推，「那就麻煩你幫我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細節。」

  顧雲舒拉過側邊的椅子落座，目光沉靜地落向屏幕，逐行逐頁細細核查。

  學生花名冊、宿舍分配表、作息課程表、班會PPT、會議議程，甚至連自我介紹的草稿都寫得密密麻麻。

  準備得很充分了。

  顧雲舒眼底漾開柔和的笑意，語氣滿是真心的讚許：「我們小姜老師準備很周全啊，別緊張，你比當年的我好太多了。」

  話音落下，她像是驟然想起一樁至關重要的事，話鋒悄然一轉，帶著試探：「對了，你的搭班任課老師，安排的是誰？」

  「數學是蔣雲老師，英語是李雨薇老師。」 姜至稍作回想，坦然作答。

  蔣雲。

  顧雲舒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難以名狀的心慌瞬間漫上胸腔。

  沒有改變嗎？

  為什麼偏偏還是她？

  就是這個蔣雲，曾經和姜至搭班整整三年。

  班裡出事時，她作為主要責任人冷眼旁觀，事後更是利用輿論，將所有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全扣在了班主任姜至的頭上。

  顧雲舒當初極力反對姜至帶高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避開這個人。

  可為什麼，明明這一次姜至改帶了高一，蔣雲還是陰魂不散地出現在她身邊？

  「這個蔣雲......我記得她之前是教高三的？」顧雲舒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聲音輕得發虛，心底抱著最後一絲卑微的僥倖，萬一只是一個同名同姓的老師呢。

  姜至坦然點頭，毫無防備：「嗯，她之前一直帶高三畢業班。聽說今年她兒子要中考，沒時間兼顧高強度的高三教學，就主動申請調來了高一。你認識她嗎？」

  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碎裂殆盡。

  顧雲舒的心涼了半截，勉強扯出一個笑：「哦，是老教師了，以前小辭的高三就是她帶的。」

  江城一中的師資安排向來是高一高二循環，高三固定，所以姜至並未起疑。

  她回憶了一下：「我昨天和她碰過一面，看著性子溫和，人挺好相處的。」

  天真純粹的一句話，聽得顧雲舒心口發緊，酸澀又惶恐。

  她喉間發哽，下意識想要提醒：「你以後儘量少和她往來，別......」

  話音未落，一陣猝不及防的劇痛驟然席捲腦海。

  尖銳的頭痛猛烈炸開，像是有無數細針狠狠扎刺神經，又像是有無形的枷鎖死死箍住頭顱。

  顧雲舒身子猛地一晃，如果不是正巧坐在椅子上，恐怕她會直接跌到地面上。

  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心口的悶痛和刺痛層層疊加，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怎麼了？！」姜至見她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滿臉緊張，「哪裡難受？我帶你去醫院！」

  顧雲舒閉著眼緩了許久，一點點壓下體內翻湧的痛感。

  疼痛感漸漸退去，她心底隱隱升起一個猜測，難道這是穿越的後遺症？還是某種......警告？

  「沒事，突然頭疼了一下，現在已經好了。」

  「去醫院。」姜至根本不聽，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顧雲舒掙扎了一下：「今天太晚了，你明早還要上班。放心，我心裡有數，明天一早就去檢查，查完立刻告訴你結果，好不好？」

  「可是你現在還懷著孩子，有任何症狀都得及時查。」姜至握著她的手，眼神執拗，「現在就去，不檢查我不放心。」

  拗不過她，顧雲舒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妥協道：「那麻煩你了，姜至。」

  突然這麼客氣，姜至握著她的手都有些不知所措。

  她耷拉著眼皮，輕輕壓了一下嘴角，又迅速揚起一個笑：「不麻煩！快走吧！」

  夜裡的急診科燈火通明。

  姜至把顧雲舒裹得嚴嚴實實，說是醫院病毒多，必須做好防護。

  於是，戴著兩層口罩的兩人出現在急診分診台前。

  簡單說明了情況，顧雲舒在醫生的安排下做了一系列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姜至終於鬆了口氣，悠哉悠哉地哼起小曲：「顧老師，你大概就是因為熬夜，咱快回去睡覺吧。」

  顧雲舒卻心不在焉。

  頭疼和胸口的刺痛來得太過巧合，偏偏就在她試圖提醒姜至小心蔣雲的時候。

  她不甘心，咬了咬牙，對著姜至再次試探開口：「姜至，蔣雲這個人......」

  「嘶......」

  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劇痛再次席捲全身。

  顧雲舒確定了，不能提蔣雲。

  可之前她和小辭、花時還有姜至提「穿越」的事，一點問題都沒有，為什麼唯獨提蔣雲就不行？

  「頭又疼了？」姜至滿臉擔憂，「我們換家醫院再查查吧。」

  顧雲舒猛地回神，強撐著搖頭：「沒事，不是頭疼，可能是抽筋了，現在好多了。」

  「哦......」姜至半信半疑地點頭，書上確實說懷孕容易抽筋，「那我們快回家，早點睡。」

  返程的車裡，夜色濃稠如墨，沿路路燈明明滅滅，斑駁的光影錯落灑落在顧雲舒蒼白的側臉上，明暗交替，映得她眼底滿是迷茫與無力。

  她想盡辦法讓姜至遠離上一世的軌跡，可命運兜兜轉轉，還是讓蔣雲成了她的搭班同事。

  難道命運真的無法更改？

  既然不能說，那寫下來呢？發信息呢？

  打定主意，顧雲舒輕輕呼出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保險起見，她先試著打字。

  果然。

  當指尖敲下「蔣雲」兩個字時，那種熟悉的頭痛和心慌再次襲來。

  她咬著牙想對抗，堅持往下寫。

  可手指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扼住，怎麼也按不下去。

  額頭上再次沁出薄汗，整個人微微發抖，心臟密密麻麻地刺痛。

  最終，她還是頹然地停下了動作。

  蔣雲不能提，那「跳樓」呢？

  她剛想嘗試，姜至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在看什麼？」

  昏暗車廂里，手機屏幕的光亮格外刺眼。

  顧雲舒迅速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按滅手機屏幕，淡淡應聲：「沒什麼，隨便刷了下朋友圈。」

  「夜裡傷眼睛，別看太久了。」 姜至沒有多想，「到家再看。」

  窗外路燈的光影在顧雲舒臉上交錯。

  她始終靜不下心來。

  命運，真的無法改變嗎？

  如果什麼都改變不了，那上天讓她穿越回來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