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成年人之間的一場遊戲
兩人早已領了證，顧雲舒去過她家，也和她父母同桌吃過飯，可姜至至今卻只見過顧月辭一個人。
按道理講，作為晚輩，自己確實該去顧雲舒家裡拜訪一趟。
「嗯，知道了。」姜至點點頭，將顧雲舒夾過來的肉送入口中。
肥瘦適中，火候剛好，是她喜歡的味道。
顧雲舒卻微微蹙眉，深深地看著她，遲疑了片刻才開口：「姜至，我問的是，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姜至其實極度反感這種......被說教的感覺。
從小，陸靜就喜歡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和方式同她說話。
如今顧雲舒也這樣對她，讓她總覺得自己是從一個大火坑跳進了一個小火坑。
她已經二十二歲了，馬上就要過二十三歲的生日。
她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每一個決定都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就比如和顧雲舒領證這件事。
看似衝動，實則不然。
她是認真思考過，認為自己能夠接受在婚姻中與顧雲舒相處，接觸乃至發生關係，能夠承擔領證之後的一系列後果，才允許那枚鋼印蓋下來。
「我願意。」姜至聲音淡淡的，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顧雲舒眉眼深深，嘴唇微動，靜了半晌才說：「不用去，我已經拒絕了。那邊亂七八糟的，我都不願意回去。」
果然。姜至在心裡嗤笑一聲。
為什麼每個人都想教她如何做事？
陸靜是這樣，顧雲舒也是這樣。
「既然已經拒絕了，為什麼還要問？」姜至抬起頭，直視著她。
若是以前，姜至斷然是不會這麼質問顧雲舒的。
她與顧雲舒認識不久，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向來奇妙。
領了證，同居便被視作理所當然，心理上的接受度陡然拔高。
加上一見鍾情的因素，自然發生關係也在情理之中。
更遑論發生關係後，那層名為「客氣」的窗戶紙被徹底捅破。
肌膚相親帶來的不僅僅是感官上的餘溫，還有一種隱秘的、仿佛被烙上專屬印記的心理暗示。
在汗水交織、呼吸錯亂的深夜裡，她們交換了彼此最隱秘的脆弱與渴望。
這種極致的坦誠，讓姜至潛意識裡覺得，自己似乎有了那麼一點點底氣，可以去審視、去質問這個名義上的妻子。
顧雲舒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直白地頂回來。
她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抿抿唇，抬起頭來：「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你擁有選擇權。你去或不去，完全可以只是因為想不想，而不是應不應該。我尊重你的選擇。」
「顧雲舒。」姜至放下筷子，正色道，「你明明已經替我做了決定，還問我願不願意，這不叫尊重。」
她頓了頓，嗤笑一聲：「這叫試探。並且，你期待我回答『不願意』，這樣你就可以順勢說教，搬出你剛剛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
「我要怎麼說、怎麼做，你和陸主任才能明白，我已經成年了？我有我自己獨立的判斷，我可以自己做決定，也可以自己承擔後果？」
「如果你認為你大我幾歲，就可以教育我，那我收回我說的我愛你。」
「昨晚，就當做一場成年人之間的遊戲。」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姜至看著顧雲舒，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是有資格說這句話的，畢竟......被睡的，是她姜至，不是嗎？
她知道自己這番話有多傷人。
「我愛你」這三個字，是她好不容易才從心底里刨出來，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交到顧雲舒手裡的。
現在，她又親手把它收了回來，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顧雲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
「遊戲......」
顧雲舒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絲顫抖。
她看著姜至那張冷漠又好看的臉，看著那雙毫不退讓的眼睛，忽然覺得一陣窒息。
她的試探，在姜至眼裡，成了居高臨下的說教。
她的「保護」，在姜至心裡，成了對她獨立人格的踐踏。
「好。」
良久，顧雲舒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是能融進塵埃里。
她垂下眼，視線落在餐桌的陰影上，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我明白了。」
顧雲舒雙手撐著桌面，緩緩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像是個生鏽的機器。
她沒有再看姜至一眼，轉身朝玄關方向走去，靜靜地換了鞋，拿了手包和車鑰匙，打開門走出去。
姜至坐在原位，看著顧雲舒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空落落的，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贏了。
她用一種最決絕的方式，逼著顧雲舒正視了她的底線。
小時姐說，要她正視自己的感受，勇敢地表達想法，大膽地去拒絕，停止內耗。
可她現在這樣做了，卻一點都不覺得痛快。
桌上的菜已經徹底涼透了，那塊肥瘦適中的肉還剩半塊躺在碗裡，好像也沒有了剛才的香氣。
就像她和顧雲舒的關係，剛剛還看似蜜裡調油，此刻卻驟然降到冰點。
姜至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一起的手指，忽然覺得，也許從一開始，她就錯了。
她以為這段婚姻是平等的，是兩個成年人各自帶著誠意走到一起。
可顧雲舒不這麼想。
顧雲舒還在試探，還在確認，還在用這種方式，把她放在一個需要被「驗證」的位置上。
這種居高臨下被審視、被說教、被「救贖」的感覺非常不好，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弱者。
姜至極度討厭這種感覺。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塊肉夾起來，塞進嘴裡。
細細咀嚼，慢慢咽下。
沒有味道，又柴又膩。
就像這段剛剛開始的婚姻，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嘗甜頭，就已經嘗到了苦澀。
她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掃到廚房櫥柜上的電飯煲，保溫的燈還在亮著。
姜至在心裡想，去看看，如果顧雲舒喝了小米粥，她就去追。
如果沒有，那就是天意使然，就算了。
她猶豫了半晌，起身走過去。
電飯煲靜靜地被放在那裡，保溫的紅燈亮得刺眼。
姜至抬起手，指尖懸在開蓋按鈕上方，遲遲不敢落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