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來人是謝容燼

  聽導演誇獎了,幾個年輕姑娘明顯放鬆了些。

  司婉膽子大,還開了個玩笑:「常導,您可別把我一剪沒了,我姥姥還等著看我的特寫鏡頭呢。」

  常導大手一揮:「你重要著呢,剪了你怎麼行?

  你有一場跟蘇禾的對手戲,我給你留了整整十五秒的特寫,夠你姥姥看的了。」

  

  他說完,指了指蘇禾、司婉和夏念薇,板起臉來,「都別貧了,好好看電影。

  小心等會兒我收你們作業,每人給我寫個兩千字觀後感。」

  幾人頓時噤聲,坐得端端正正。

  兩千字,比高考作文字數還多。

  惹不起哦。

  放映廳的燈徹底全滅了。

  銀幕亮起。

  影片開始正式播放。

  兩個小時的觀影時長轉瞬即逝。

  影片正片播放完畢,片尾字幕緩緩滾動。

  放映廳內燈光次第亮起,本場封閉式核心觀影環節正式結束。

  全場主創皆是第一次以旁觀者的視角完整看完成片,各人心中思緒截然不同。

  趙立新感慨質感遠超預期,剪輯節奏絕了,不愧是常導。

  劉蘭芳推了推眼鏡說整個影片,沒有一處多餘的鏡頭。

  馬敬業角度奇特,笑著說:「後生可畏啊,這幾個小年輕的演技,都超乎了我的預料,很驚喜。」

  夏念薇和司婉為常導沒剪她們的戲而鬆了口氣,為老戲骨的演技折服,為蘇禾這個新人給的驚喜開心,也為顧星芒的表演感到由衷震撼。

  唯獨葉安安笑意溫柔,內心卻愈發焦灼。

  銀幕里顧星芒的林春芽從溫柔堅韌的姐姐一步步沉淪成被賭債和毒品吞噬的瘋子,每一個階段的變化,演技都好到讓人拍案叫絕。

  她自己的角色陳曦,原本就不算出彩,在顧星芒的表演碾壓下更顯平淡。

  她也跟著大家一起點頭稱讚,心底的不甘與嫉妒卻愈發洶湧。

  顧星芒坐在座位上,久久沒有回神。

  常玉山的剪輯沒有採用她最初以為的線性敘事,而是把林春芽這條線剪成了交錯的時間碎片,在成片裡形成了一條獨立而完整的沉淪弧線。

  這條弧線林春芽從最高處跌到最低處,最後徹底碎裂。

  而林水芽那條上升的弧線正是在姐姐碎裂的聲響里完成的。


  林春芽不是主演,可常玉山卻給了她比主演更深刻的鏡頭。

  他用最溫柔的光,拍最殘酷的沉淪。

  銀幕上的第一個畫面是林春芽蹲在昏暗的出租屋裡給自己注射。

  那是她墮落弧線的終點,常玉山卻把這個畫面放在了全片的最開頭。

  針頭扎進皮膚的瞬間,畫面切到十七歲的林春芽,站在縣城的車站,手裡提著一個蛇皮袋,裡面裝著給妹妹的新衣服和零花錢。

  她笑得那麼好看,眼裡滿是希望的光。

  希望跟絕望的對比,慘烈到讓人心顫。

  整部電影裡,林春芽的每一次出場都在往下墜。

  開始的時候,她給妹妹塞錢塞衣服,笑著說:「姐有錢,姐在城裡可好了。」

  後來,她瘦了一圈,眼角多了一道疤,但還是笑著把一沓皺巴巴的鈔票塞給水芽,「好好讀書,姐供你。」

  再後來,她的眼神變了,站在大門口看著妹妹,不說話。

  再到後來,她在昏暗的樓梯間裡注射,青紫色的針孔布滿手臂,瞳孔渙散。

  然後是那場高潮戲。

  林春芽堵在國家隊訓練館門口,拉著橫幅,坐在地上,當眾撒潑。

  橫幅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妹妹有出息了不認親姐」。

  水芽站在門口,被隊友和教練們看著,臉上慘白一片。

  林春芽喊她去死,喊她忘恩負義,然後突然跪下來抱著她的腿,哭著喊小時候的事。

  「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家裡沒飯吃,姐餓著肚子把唯一的肉包子留給你!

  你記不記得冬天房子太冷,姐脫了棉襖裹在你身上!

  你現在有出息了,就不要姐了!」

  水芽站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

  她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姐姐,伸手想扶她,又收回去了。

  最後一場戲是林春芽的死。

  常玉山沒有拍她吸毒過量的畫面,只是讓鏡頭靜靜地走過一條昏暗的走廊,停在出租屋門口。

  門開著一條縫,裡面透出慘白的燈光。

  水芽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殯儀館的人把擔架抬出來。

  白布蓋住了那張跟她有七分相似的臉。

  然後畫面切回到水芽的回憶,十七歲的林春芽,站在縣城車站對著妹妹揮手,笑得那麼燦爛,蛇皮袋扛在肩上,對著她喊:「姐走了,你好好學習。」


  那是整部電影裡她笑得最好看的一個鏡頭,整個人都在光里。

  顧星芒坐在銀幕前,覺得自己不是在看成片,是在重過一遍林春芽的一生。

  她記得拍每一場戲時的感受,記得那份反覆壓榨自己的疲憊。

  可此刻作為觀眾看到剪輯之後的完整呈現,才知道常玉山想表達的是什麼。

  林春芽和水芽,姐姐和妹妹,一個墜入深淵,一個躍出水面。

  水芽躍出水面沖向天空的時候,姐姐正在無聲地沉入水底。

  她們共享同一片水,卻有著截然相反的命運。

  林春芽的沉淪不是天生的,她曾經也和水芽一樣,是一個好姐姐。

  是貧窮,是遇人不淑,是被拋棄之後孤立無援,是賭債和毒癮把她一寸一寸地拖下去的。

  她是一個完整的人,不是水芽成功的墊腳石,也不是一個簡單的悲劇反派。

  她是被生活碾碎之後變成利刃的,但也是她自己選擇了一次又一次地欺騙妹妹、折磨妹妹。

  恨她理所當然,原諒她永遠不可能,但忘記她也同樣不可能。

  最後一個畫面是水芽站在奧運會最高領獎台上,國歌響起,國旗升起,她淚流滿面。

  畫面下方浮出一行字幕:「林水芽把金牌帶回了山里,放在姐姐的墳前。」

  然後銀幕徹底暗下來。

  放映廳里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從後排響起來,很快蔓延到整個放映廳。

  前排有個資深影評人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旁邊的媒體記者鼓著掌轉頭看了顧星芒一眼,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欣賞。

  顧星芒坐在座位上,

  蘇禾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蘇禾的眼眶紅了。

  她輕輕回握了一下蘇禾的手,心想這部電影叫《水花之上》,但在水花之上的,從來不只是水芽一個人。

  那些在水底無聲碎裂的暗礁,那些在水面上被光折射成碎影的傷痕,都在這片水花之上,都在常玉山的鏡頭裡,被看見了。

  與此同時,放映室外。

  跟葉安安交好的幾個京圈大小姐,為了慶祝她第一部參演的電影上映,準備給她一個驚喜。

  她們提前跟影院和劇組那邊都打了招呼,包下了放映室出口外整條走廊,鋪了一條從影廳門口一直延伸到電梯間的花路。


  花路兩側是仿水晶立柱,柱頂托著飽滿的白玫瑰球,花瓣間纏繞著滿天星和尤加利葉,每隔幾步就立著一座一人高的花藝拱門,拱門上纏繞著白色蝴蝶蘭和銀葉菊。

  地毯是定製的紅色,上面用金色絲線繡著葉安安的英文名。

  花路盡頭,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正扶著三塊巨大的LED燈牌,燈牌上是葉安安在電影中的角色定妝照,柔光打得很足,把她拍得溫婉動人。

  幾個大小姐圍著燈牌做最後的檢查,一個用戴了滿手鑽石戒指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說這塊燈牌的光色溫不對,把安安的臉照得太冷了,讓把色溫調成暖色。

  有一個從手包里掏出粉餅補妝,說:「安安快出來了,咱們快點去門口等著。」

  另一個把準備好的禮炮分給其他人:「一人一個,快點走了。」

  她話音剛落,對面電梯門突然被打開了。

  她們剛想開口罵人,怎麼那麼不懂事,這個時候上來,破壞了她們的布置,打亂了她們的計劃,他賠得起嗎?

  可在抬頭看到那人的時候,又熄了火,馬上老老實實打招呼:「七哥好。」

  來人,是謝容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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