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自欺欺人
第173章 自欺欺人
江英蘭已經在書房裡坐了十分鐘。
電腦屏幕依然停在《不想長大》播放界面。
這居然是楊度寫的歌？
這怎麼可以是楊度寫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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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對於楊度也準備寫一首古典流行樂，江英蘭是不以為然，甚至完全可以說是不屑一顧的。
這並非她看不起人，而是基於專業的正常判斷。
一個都還沒有畢業的毛頭小子知道什麼是古典樂的厚重，知道什麼是動機發展，知道什麼是對位法嗎？
專業領域不一樣的啊。
不過，在看到《不想長大》的合作名單後，江英蘭還是決定收起那份輕視。
三人中，姜妍是憑藉楊度製作的《畫心》一舉成名的，陶橙更是借著《燕尾蝶》榮登小天后。
這兩人或許會礙於情面，哪怕《不想長大》存在瑕疵或者不盡如人意，想來也推辭不過，不得不上了楊度這條賊船，為他壯聲勢。
這就是人情債的麻煩之處了。
可是許曉呢？
江英蘭在圈子裡混了那麼久，看人自有一套方法，她不認為許曉是那種為了情面願意將自己搭進去的菜鳥或蠢貨。
所以，《不想長大》或許不古典，但絕對夠流行。
然而，哪怕因此做足心理準備，當前奏出來的時候，江英蘭還是有被驚訝到。
居然是那麼純正的古典技法。
楊度一個京音的學生，平日裡學習的是通俗流行的理論與技巧，竟然有底蘊和能耐寫出那麼純正的半音下行和帶有巴洛克時期極其嚴密邏輯的復調走向！
他是怎麼做到的？
江英蘭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伸手調大了音量。
可是，隨著歌曲播放，越聽越是心驚。
弦樂的對位法嚴絲合縫，找不到半點缺憾，更難以置信的是楊度居然在女聲換氣間用中提琴去填補聲部。
這————這和她在《月光》中用弦樂去彌補唐柚高音區的薄弱所用的手法簡直如出一轍。
唯一不同的是，一個在做加法，一個在做減法。
最讓江英蘭坐立難安的是，這段旋律與《不想長大》的主題是如此契合，哪怕是用渾然天成來形容都不為過。
首先是調性，古典樂中，大調聽起來相對明朗、陽光、輝煌，通常用來表達喜悅、勝利、莊嚴和宏大。
小調聽起來相對陰鬱、悲傷、悽美，一般用來表達痛苦、悲愴、哀嘆。
而G小調，更是經常被用來承載和渲染焦躁、掙扎與宿命般的悲劇色彩。
其次是貫穿始終的嘆息動機，不斷重複的半音下行更是加劇了這種無法喘息的緊迫和不安。
然後是歌詞，《不想長大》從主歌開始的第一句歌詞就是一連串為什麼。
為什麼對流星許願卻從來沒實現————————
為什麼英勇的騎士會比龍還危險————
那種少女彷徨不安、抗拒掙扎、不想長大的情感內核與嘆息動機先沉後揚的旋律曲線完全一致。
三者層層疊加營造出來效果，已經不是一首歌好不好聽或者說技法好不好的問題了，而是從調性旋律、歌詞到情感內核全方位的統一與升華。
等到一曲完畢，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江英蘭不得不得出一個結論，《不想長大》的質量要在《月光》之上。
正是因為在古典領域浸淫幾十年，所以她才更了解《不想長大》好在哪裡，為什麼好，為什麼更好。
平日裡引以為傲的樂理和見識，讓江英蘭想假裝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都做不到。
有那麼一個瞬間，她感覺自己呼吸都有點不順暢了。
內心深處，江英蘭其實是有一些後悔的，覺得當初那番批評有些草率。
但是，暫且不論那份批評是否有失公充，難道楊度後來的回應就合適麼？
倘若他肯虛心接受批評，不辜負她的初衷，以楊度如今的圈內地位，今天就是一樁美談，該為多少人津津樂道啊。
這份隱隱的悔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被一股不甘取代。
說到底，《月光》是在古典樂的基礎上披了一件流行的外衣，與其說是古典流行樂，倒不如說是流行古典樂。
作為《月光》的作曲、編曲和製作人，江英蘭再清楚不過這首歌的誕生過程。
先有古典樂的主幹，再進行刪減、簡化，去除不必要的結構，讓古典樂去迎合流行市場受眾的審美，變得不那麼古典，不那麼複雜。
同樣，江英蘭也不難推測出《不想長大》的創作過程，與《月光》剛好相反。
先確定主歌副歌結構與4/4節拍，再將古典旋律當成骨架，長出流行樂的豐盈魅力。
忽然，一個荒謬的念頭難以遏制地從腦海深處冒出來代筆。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段古典旋律不是楊度自己寫的，而是找了個真正懂古典樂的人捉刀代筆，然後自己掛名？
可是，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就被江英蘭否定了。
邏輯上說不通。
代筆說白了就是作弊，而經常作弊的人都知道，從50分抄到60分是合理的，老師不會懷疑。
但要是從50分抄到99分拿下班級第一，那老師就得好好調查一下了。
所以，如果是代筆，楊度斷然不會那麼高調，選擇相對平庸一些的片段無疑更合適，也更安全。
退一萬步說，代筆的人圖什麼呢？
人生在世，名利二字。
世上哪來那麼多甘居幕後默默奉獻的天才，能將這種水準的作品拱手相讓，還願意隱藏署名。
況且，古典樂的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真有那麼一位深藏不漏的高人，江英蘭不信以她的人脈和交際會一無所知。
既然不是代筆，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這個結論讓江英蘭更難受了，她下意識的拿起一旁的茶杯，拇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挲。
一下，兩下，三下。
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江英蘭仿佛燙手般將茶杯扔回桌上，茶水灑了一地。
在杯沿上摩挲三下的習慣因為楊度已經被江英蘭生生戒掉了，今天居然因為楊度又重新撿了起來。
「我沒有輸————」她固執地想，「《不想長大》寫得再好也不過是首古典流行樂罷了」」
。
網上都說楊度寫古典流行樂是跨界而來，是他不擅長的領域，可是，她給唐柚做專輯又何嘗不是跨界呢？
她的專業是古典作曲。
「我沒輸！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