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持續高燒的丞相

  他就這麼坐在恨不得要將他淹沒的公文後,在昏黃燭火下,不知道這麼熬了多久。

  梁疏硯還在發燒,斷斷續續燒了一天,人都燒軟了,一點力氣都沒有。

  此刻他已然全身滾燙,單薄的身子劇烈顫抖,劇烈的咳嗽咳的他肋骨根根凸起,大氅沒有裹到的前襟,那頂起的肋骨就像是要將他脆弱的皮囊刺破。

  孟戈進來後,他的咳嗽壓抑了許多,卻仍然擋不住聲音夾在咳聲中的沙啞。

  孟戈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最後實在是沒忍住,還是上前將人摟在懷裡讓他好坐直身子,讓胸腔里亂竄的氣體順出去。

  將人再次摟在懷裡,二人俱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孟戈隔著大氅摸到的都是他硌手的骨頭,整個身子伏在她懷裡都輕的仿若沒有重量。

  

  她順著他的後背,拍著他的心口,好不容易讓他停止了咳嗽。

  目光掃到面前書桌上有人坐下來一樣高的公文,又想到梁秀說的話,孟戈心疼不已卻還是嘴硬道:「你都燒成這樣了,就躺在榻上多休息休息。

  這些公文放在這裡又不會跑,你等身子再好一些處理也不急啊。非要把自己熬成一把骨頭才滿意嗎。」

  梁疏硯頭枕在她心口處,雙手都握著她橫在自己身前的胳膊,咳嗽停了下來,但人還是在張口喘氣。

  聞言也只是喘的更厲害。

  他氣息微弱,睫毛濕漉漉地垂著:「都是八百里加急送過來的公文,不可,不可怠慢……」

  說這話時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到,身子也都軟在孟戈懷裡。

  幾乎是與兩年前一樣的情景,就算是生病,病的起不來了也要管那些破文書。

  梁疏硯當真是和兩年前一模一樣。

  若放在以前,孟戈自然就將他放下,讓他和他的公文過去,她才不要管他呢。

  但時過境遷,又是兩年過去,她經歷了太多,心智較兩年前成熟了許多,也因為見多了百姓們的苦難與生死,此刻對於梁疏硯帶病處理公務的事就更理解了許多。

  她嘆一口氣:「不是不讓你處理,而是你也要顧忌自己的身子,公文哪怕你讓你信任的人讀給你聽,你再批閱就是了,犯不著一日日地熬著自己的身子,到時候受罪的不還是自己嗎?」

  孟戈微微嘆氣的聲音極輕,卻還是像重石一般落在梁疏硯心裡。

  她在擔心他,雖然說出口的話沒有半分關心之詞,但他知道,她就是在關心他。

  「好,」他罕見的想要停下來休息一下,「我,我歇歇就是了。」


  說罷梁疏硯就從她懷裡出來,撐著桌角想要自己站起來往榻邊走。

  可他病中虛弱無力,胳膊抖了又抖好不容易站起來後,又感到天旋地轉,頭暈目眩到恨不得要吐出來。

  孟戈看出他在強撐,一狠心直接攔腰打橫抱起了他。

  「我抱你回榻上躺著休息一下。」

  梁疏硯沒有拒絕,只將雙臂環住她的脖子,眸中都是孟戈看不到的依賴與深情。

  懷裡的梁疏硯實在輕的可怕,孟戈幾步就將他送到榻邊扶著他坐好。

  她伸手解開梁疏硯大氅,只餘一件中衣的時候,過於高的體溫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都傳到了孟戈的指尖。

  「後背的傷今日換藥了嗎?」

  孟戈找著話題,試圖緩解二人此時的沉默氛圍。

  梁疏硯點頭:「換過了,你不必擔心。」

  孟戈嘴硬:「我可沒有擔心,我只是怕你在軍營出事,到時候我不好交代。」

  梁疏硯覺得自己似乎是真的燒的太厲害了,他看著孟戈嬌俏的臉龐,竟也跟著笑了笑:「我不會讓你為難的,放心。」

  就算是死,他也不會死在孟戈這裡,不會讓她惹上一點點的麻煩。

  孟戈感覺到他還在喘著,呼吸仍很急促不穩,就要扶他側躺到榻上去休息一下。

  「好了你就別瞎操心了,躺下來休息一下吧。」

  她扶著他躺下,手又摸了下他的額頭,依然很燙。

  「今夜再不退燒,怎麼都要喊靜璃來看看了。」

  梁疏硯靠在堆起的枕頭上,側著身子,胸膛隨著他的呼吸也上下起伏著。

  眼前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孟戈在他身邊,這樣的認知讓他意外的有安全感。

  孟戈看到榻邊有銅盆和帕子,想必是梁秀用來給他擦身退燒用的。

  左右她都來了,就也挽了袖子,投了帕子擰乾後給梁疏硯擦著額頭和臉頰。

  梁疏硯本就生的白,多年病榻纏綿,他的皮膚更加慘白,帶著難以忽視的病色。

  這會兒卻因為高燒蒼白皮膚中透出病態的潮紅,尤其是兩側顴骨上,紅的更為明顯。

  孟戈擦的很輕很輕,如同擦的是一張容易破的紙張,每個動作都帶了謹慎細心。

  待擦到他手腕時,孟戈握著帕子的手一頓。

  這人的手腕細的她兩根手指就能輕鬆握住,甚至還有一種微微用力就能擰斷的感覺。

  青筋淺淺浮在他蒼白皮膚下,手腕也是滾燙異常。


  被涼意激到的梁疏硯,手有一瞬的本能收縮,被孟戈輕輕握住。

  「別亂動,我給你把手腕擦一下,稍微帶點涼涼的,擦著你也能舒服一些。」

  梁疏硯便不再亂動,只是意識越發模糊,竟有些分不清眼前之人是現實還是夢境。

  他反手握住孟戈的手,這股力氣很小,孟戈幾乎不用使力就能將手從他手中掙脫出來。

  可梁疏硯的手心裡都是潮濕的汗,握住她手的時候,不是很舒服,有些黏膩,又很是冰冷,但她就是沒捨得甩開。

  「孟戈?」梁疏硯眼神迷離。

  孟戈已經坐在了他前胸處的位置,正好方便他看到自己。

  「是我。」

  似是為了證明她的真實性,孟戈也反手握住他的手,將他每根枯瘦的手指都包裹在自己手心裡。

  言語加上觸感,梁疏硯確實相信了她是真實的,不是他的夢。

  他安心了許多,表情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抓著孟戈的手卻是怎麼也不願鬆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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