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人的名,樹的影(二合一求訂閱)
第213章 人的名,樹的影(二合一求訂閱)
聲音剛落下的瞬間。
人就已經自顧自地走了進來。
一個白衣勝雪,半敞著襟口,腰間別著一柄寶劍的俊美少年,似笑非笑的靠在門邊,看著在這些砸東西的灰衣人,「夠了吧?這麼多人,欺負一個老婦人......」
其他幾個灰衣人都是面色一變,連忙停下手裡的動作,轉身看向門口的姜景年,都是目露警惕之色,連忙抱拳問道:「閣下是......」
白虹幫,只是密橋區的小幫派。
屬於落花武館的下屬勢力。
至於落花武館,論規模和通達鏢局差不多,都是本地的二三流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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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幾個成員在白虹幫裡邊,都只算是聽命行事的底層,所以在面對鄉紳大戶或者武者的時候,那都是客客氣氣的。
見到這位模樣俊美、衣著華貴、氣質非凡的少年郎,一看便知他出身大族。
這些底層出身的灰衣成員,絲毫不敢有所怠慢。
為首站在原地,在那啪嗒啪嗒抽菸的刀疤男子,只是轉身一看那門口的俊美少年,目光里先是帶著幾分驚疑之色。
隨後看清對方白色長衫的胸口處,繡著的一枚小巧的紅雲青山花紋,他立馬神色大變,連忙彎腰行禮:「敢問這位少俠,可是山雲流派之人?」
紅雲青山花紋。
意味著這個翩翩少年郎,乃是山雲流派的門人弟子。
對於他們這些底層幫派人士來說,這就是妥妥的大人物。
「焚雲道脈,姜景年。」
姜景年白皙如玉一般的手掌,輕輕撫過了劍柄的位置,做了一個試圖拔劍的姿態。
「姜......姜爺!」
那刀疤臉聽到對方春風化雨的話語,如遭雷擊,當場就跪倒在地,渾身抖若篩糠,「姜爺,我等不知道柴梨小姐和你有這層關係......」
對於底層幫派成員來說。
他們大部分人,連煉血階的武師都不是,甚至於很多人,都大字不識一個。
根本不懂什麼是內氣境高手。
什麼是武道天驕。
然而。
街邊茶攤上,那些說書先生講的武林故事、才子佳人的風月傳聞。
都是這群底層幫派成員,津津樂道的飯後談資。
這是大多數普通百姓、幫派底層,窺探到江湖事跡的最大渠道。
至於裡邊的誇張內容,在他們眼裡全都是真的。
就比如關於姜景年的種種傳聞。
論在密橋區這片地帶,姜景年的知名度,遠遠高於其他的東江州天驕。
在那些傳聞故事裡邊,這是一位心狠手辣,操縱各路聖女、妖女、良家婦女的狂人,就連那高高在上的世家,都完全拿這位底層上來的梟雄沒點辦法。
聽說不少大戶男子,都被其挫骨揚灰。
連人家的妻女,都被抓去狠狠享用。
『聽說這姜爺,是從通達鏢局走出。』
『然而鏢局之中,包括雜役在內足足有五六百人,柴梨連鏢師都不是,只是一個趟子手,怎麼會讓這位大人親自過來......』
刀疤男子看著對方按著劍柄的模樣,一時間求生欲爆棚,腦海里全是這位少年梟雄對女人溫柔,對男人下手極狠的各種傳聞。
他目光瞬間變得猙獰扭曲,從懷間掏出一柄小巧的匕首,體內氣血鼓動,將利器重重揮下。
撕拉——
右手掌瞬間掉落在地上。
「刀哥......」
其他的幫派成員,看到老大如此模樣,都是面露驚恐之色。
這位靠在門邊的少年郎。
只是報了個名字,怎麼老大就直接把自己手都剁了?
看著諸多手下都是懵懂無知的表情,刀疤只能忍著劇痛,低吼道,「這位乃是說書人口中的姜爺,吹口氣都能殺你們全家的大人物。白虹幫的規矩都不懂嗎?趕緊的——」
聽到這句話,諸多灰衣人都是面色發白,然而看到刀疤哥那不假掩飾的恐懼之色,還是跪倒在地,紛紛掏出匕首,將自己的手掌切下。
一時間。
狹窄的房間裡。
哀嚎、痛叫聲不絕於耳。
不是每個人,都像刀疤這樣,能夠一聲不吭切掉手掌的狠人。
其中有兩個灰衣人,都是切了好幾下,才將手掌給切掉,都是面色發白,痛叫連連。
這血腥的一幕。
柴阿婆和那個驚恐的少女,此刻看到這血腥的一幕,更是徹底滯在了原地,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明明姜景年只是隨意地靠在門邊。
這些在旁人眼裡凶神惡煞的幫派成員,就如同搖尾乞憐的犬只一般,跪求著對方的饒恕。
而這一切。
僅僅是報了個名字。
「姜爺......」
刀疤跪在地上,任由傷口鮮血直流,這種失血程度,讓他面色蒼白如紙,半天沒等到回應,只能將頭埋得更深了,「姜爺,小的家中還有個妹妹,豆蔻年華,除此之外,家中還有賤妾,當個洗腳丫鬟......」
「都滾。」
姜景年眉頭微微一挑,「趁我現在心情好,帶著你們的爛手滾。另外,告訴你們的幫主,還有周邊的武館,通達鏢局裡邊,那些出身底層的鏢師、趟子手乃至於學徒的家屬,都是我姜景年護的。」
「我不管在這以前,有什麼陳穀子,爛芝麻的破事,都可以找我來一一釐清,是多少就多少。」
聽到這話。
「謝謝姜爺!謝謝姜爺!」
刀疤臉和其他白虹幫的底層成員,都是如臨大赦,『嘭嘭嘭』的磕了幾個響頭,生怕對方反悔,連忙帶著斷手跑了出去。
這些幫派成員,跑出門邊的時候,還見到一高一矮兩個中年男子,正站在巷邊靜靜的看著。
其中一人,他們有過印象,是以前通達鏢局的段鏢頭。
見此情形,都是心中一凜。
看來這通達鏢局哪怕不復存在了。
光是這層人脈,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遠不是他們白虹幫能比的。
段德順徑直走了進來,看著一片狼藉的小屋,以及站在門口的姜景年,一張老臉不由地苦笑幾聲,「景年,我還以為你會大開殺戒呢......」
自己這位關門弟子。
乃是真正的大殺星。
今天本以為進入屋內,又會是一灘慘不忍睹的肉醬。
「我想殺就殺,不想殺就不想殺。這些事情,不過是我一念之間罷了。」
姜景年搖了搖頭,「師父......對於我而言,殺人只是手段,並非目的。外界關於我的種種傳聞,多有不實。」
好歹是個讀書人。
現在關於他的坊間傳聞,卻非常離譜。
不是說他是動輒殺人滅門的狂徒,就是到處肆虐良家女子的『梟雄浪子』。
很明顯。
玄山兩道脈雖然消失不見,但是那幾個報社還在發力。
屬於揪著不放了。
『比起這些底層人士,那幾個亂編故事的報社,才讓我真正動了殺心。』
『而且故事越來越離譜,傳我一夜御女數十,女僕丫鬟無數,從少女到少婦,享樂用度堪比前朝王侯。』
『這不是單純的抹黑,而是把我架在了火上烤。』
想起剛才那刀疤男,居然被嚇得要托妻獻妹,還準備招呼其他人也如此做,姜景年的心中,就像是吃了蒼蠅一般噁心。
明明是好端端的正道少俠。
卻在這坊間的名氣,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離譜。
那些從外地來的武者,聽到這些傳聞故事,還以為是什麼合歡宗聖子,潛伏在山雲流派呢!
在這過程裡邊,不管有沒有山雲高層推波助瀾的意思。
反正過一段時間,姜景年就準備暗中拔除掉那幾個徐家、曾家的喉舌報社。
柴阿婆一家。
在經過段德順的耐心解釋之後,才勉強明白了如今的情況。
原來過來給他們解圍的人。
是柴梨以前的同僚好友,以及頂頭上司。
「大哥哥,我姐姐什麼時候能回來呀?」
柴二花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看著在那幫忙打包的貴氣少年郎,小臉發緊,壯著膽子問道。
那些可怕的灰衣叔叔們,看到這位貴氣十足的大哥哥,都是嚇得磕頭求饒,連手掌都自己砍下來了。
好似這位大哥哥是惡鬼一般。
不過她收拾的時候,用眼前餘光偷偷打量,發現這位大哥哥十分平易近人,還會修補他們底層百姓用的瓶瓶罐罐,手法特別熟練。
做活的時候,比她這個窮酸丫頭都要嫻熟幾分。
和那雙潔白如玉,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雙手截然不同。
「你姐......」
姜景年看著面前髒兮兮的小臉上,那亮晶晶的秀氣眸子,聲音微微頓了頓,然後又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柴梨現在幫我做事呢!我把她外派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應該很長一段時間都回不來了。」
「不過你放心,我會照顧你們一家的。我那些鏢局同僚的家屬,若是願意,你們可以生活在一起,我給你們在外邊買了地。」
柴梨的嘴似乎很嚴。
別說和外人說了,就連自己的家人,都完全沒提及過自己這層人脈關係。不然光是狐假虎威,那白虹幫的人,都不敢過來要債。
若是以成敗論英雄。
柴梨只是一個從底層爬出來,天賦普通的武者。
不過在姜景年眼裡,對方卻是一個自強不息的奇女子。
可惜......
這亂世之中,皆是浮萍啊!
僅僅只是一次宗師交手的餘波,就不知道要有多少像柴梨這樣的底層武者,為之陪葬。
段德順和高賢也在幫柴阿婆收拾東西,看著蹲在地上打包行李的姜景年,都是互相對視了一眼,神色各異。
高賢護法的眼裡。
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這姜小子實力的確夠強,乃是一代天驕,然而其手段卻是殺人無算,動輒滅人滿門,或一言不合就是生死廝殺。
沒想到還有這種柔情一面。
『我若算是俠客,那麼姜小子,就是既有雷霆手段,亦有菩薩心腸的真正豪傑了!』
高賢由小見大,算是看到了姜景年的另一面,『若是他不再精於武道,而是選擇逐鹿天下,未必不能成為一代霸主。』
段德順對此,倒是沒有什麼震驚,只覺得有些莫名的欣慰。
他很清楚。
姜景年在踏足武道之前,就是一個早出晚歸,老實巴交的黃包車夫。
如今身份地位大變。
不復當年窮苦潦倒。
那份初心卻依然未改。
『我實力雖遠沒到橫壓當世的地步。』
『救不了所有人,也救不了太多人。』
姜景年嗅著這狹窄磚瓦房的潮濕味道,想起了當初在五叔家的雜物間,那奮力拉車的自己,『但是能夠庇護的,我都可以伸出援手。』
......
......
西江路129號。
一處小型的合院。
黃昏。
秋雨過後,庭院微涼。
大廳之中,只亮著幾盞壁燈,白色的絲絨窗簾沉沉垂落,將外界的昏暗光線擋住。
空氣之中。
瀰漫著茶水和雪茄的交織氣味。
瞿川衡的手指微微抖了抖,將雪茄的菸灰彈進菸灰缸,然後將黃花梨木桌上的幾份合同,推給了坐在對面的中年女子,「姑姑,此事......恕我做不了主。」
這興明銀行股份的事情。
到了如今,已經和李家掰扯許久。
奈何李家雖是大戶,但自從有了洋人深度介入,情況立馬發生反轉。
再加上興明銀行的東家,錢家的默許。
即使是當家作主的父親。
都不好明著得罪李家了。
瞿家如今沒落的厲害,空有世家名頭,卻早無世家規模和實力了。
別說這庶出的五房了,就連他們當家的二房,一樣把原本掌握的利益,或送或賤賣給了其他世家望族,以此來維繫瞿家的表面尊嚴。
至於這五房......
沒錯。
姑姑招的那個贅婿,的確和姜景年有所親戚關係。
然而瞿蘭蘭那個小表妹,是完全藏不住事的。
那些陳穀子的破事,都被他在一些家族宴席上,一點一滴的給套話了出來。
這姑姑,以及那小性子乖張的表妹,早就在前些日子裡,狠狠的得罪了姜景年。
人家看在自家叔叔的份上。
間接出頭一次就夠了。
總不可能一直以德報怨,幫五房出頭吧?
都是人精,用腳趾頭想一想,人家如今不報復回來,都算脾氣好了,怎麼可能一幫再幫?
並且。
錢家乃是真正的名門望族。
若是世家和武道一樣,有著等級層次的劃分。
那麼徐家、錢家,就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不同的大戶之間,都有著極大區別,有些就是尋常的農村鄉紳,而有些則是城裡有頭有臉的工廠主,更別提世家之間了。
就算這五房下了血本,讓姜景年再次出手,恐怕在興明銀行的事情上,依然是沒戲。
「川衡,我們五房,已經願意讓出持有股份的五成......」
瞿巧芸的手指,反覆的摩挲著手裡的茶盞,面容上掛著難以抹去的憂慮,「本來我手頭上只持有了一點點,他們為何硬是要全部奪走?」
她說這話,對上瞿川衡那古井無波的目光,一張保養得體的秀麗面容,更是顯得有幾分悽苦。
「......」
至於旁邊陪同的瞿蘭蘭,只是小臉發白,既沒喝茶,亦沒有吃著手邊的糕點。
面對母親和表哥之間的商議,她完全說不上話。
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還在上學堂的瞿蘭蘭,對這些生意上的事情,只懂得一知半解,至於人情世故,就完全不了解了。
她不懂為什麼自家的股份。
能被隨意剝奪,然後強行送給他人
「姑姑,我實話實說吧!那錢家和洋人貴族......」
瞿川衡正準備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闡述其中利害關係的時候,一個西裝革履的護衛,滿面倉惶的從門外跑進來。
那手腳並用的模樣。
透著一股子連滾帶爬的味道。
「少爺......少爺!」
那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好歹是煉骨階的武師,如今卻是驚恐交加,「那八荒焚雲上門了,說是要拜會少爺的姑父。」
陳國天驕榜,一百九十二位。
『八荒焚雲』姜景年。
內氣境初期的少年高手。
此乃半道閣本月所更新的情報內容。
這手下跟著瞿川衡出入絕刀塢,對本地的武道天驕,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
此江湖諢號。
在座的瞿巧芸母女,都是聽得一愣一愣的,根本不明白這話說的是誰。
又為何會點名道姓來見瞿瑜之。
更不理解這看似威風凜凜的護衛,僅僅只是報個名字,就滿頭大汗,情難自已。
「是姜兄來了,快快請來!」
瞿川衡對姜景年的印象,還停留在那次真傳大典上。
至於山雲和斗阿之間的宗師對弈。
別說他這種絕刀塢的內門弟子了。
哪怕是那些首席,亦不清楚其中的內幕細節。
「好,我立馬就去——」
「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你這粗俗武夫,不要怠慢了貴客!」
瞿川衡將手頭的雪茄掐滅,連忙起身,在瞿巧芸母女的震驚目光下,跟著西裝護衛快步離去了,似乎生怕慢了幾步,被姜景年所不喜。
即使面對自己的親姑姑。
他都是一副鎮定自若地商談,甚至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瞿家嫡子。
但在聽到姜景年的名諱之後。
卻立馬變了個人似的。
「娘......姜景年從我們家,才出去不到半年,就能讓表哥都如此尊敬了嗎?」
扎著麻花辮的瞿蘭蘭,眼神有些呆滯,喃喃自語著。
自從當初在蘇家商鋪前。
被原本看輕的泥腿子救了之後,瞿蘭蘭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都能想到那個龍行虎步的年輕人,那帶來的恐怖威勢。
原本是有些不服氣,或者別的什麼情緒。
而現在......
更是多了幾分麻木之感。
「......」
面對女兒的問題,瞿巧芸沒有接話,一聲不吭。
龍蛇之變。
只在書籍里見到過,沒想到自己丈夫過來打秋風的親戚,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這世道之無常。
令人眼花繚亂。
完全看不明白。
......
......
片刻之後。
瞿川衡迎著姜景年走了進來,「姜兄,來這裡是為了找姑父吧?算算時間,姑父才下課堂,應該過會兒才能到家。」
他落後那俊美少年一個身位,微微躬身,開始吩咐手下給姜景年端茶倒水,儼然是此地房主的姿態。
這五房和姜景年有舊怨。
不代表他們瞿家二房也有怨。
姑姑是姑姑。
他是他。
至於瞿家母女,看到容貌大變的姜景年,都以為自己陷入了幻覺。
畢竟。
上次宴席一別。
姜景年還是個略顯英武陽剛的壯漢。
而現在......
哪來的翩翩濁世佳公子?
特別是瞿蘭蘭,原本麻木的秀氣小臉上,眼睛都有些挪不開了,『這......這是姜景年?這練武,難道還能把自己練成絕世美少年?』
她看著看著。
就逐漸目眩神迷了起來。
連耳朵根處,都浮現出幾分緋紅色澤。
只是姜景年往這邊淡淡的掃了一眼,原本含笑的桃花眼,看向自己的時候,卻帶著幾分漠然的冷光。
甚至透著幾分霜雪之意。
直接把有些呆愣的麻花辮少女,嚇得一個激靈。
原本『嘭嘭嘭』直跳的小心臟,仿佛被冷冽的寒風過了一遍,通體發寒。
原本泛起緋紅的小臉。
又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沒錯!是姜景年。』
『不論他的面貌如何變化,那雙目光里透著的冷意,就和當初看我的一樣。』
『他還是車夫的時候,這雙眼雖然滿是陪笑,但這份底色,卻一直未改過。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他哪怕是泥腿子的時候,也從未將我放在眼裡。』
瞿蘭蘭低下小腦袋,大大的眼眶裡邊,立馬氤氳出薄薄的淚霧。
她直想逃離此地或者當場昏厥,就像當初在蘇家商鋪前做的那樣。
然而。
這旁邊站著的,不再是不認識的路人。
也不再是雲儀以及清音姐......
沒人會再幫她打掩護。
清音姐已失蹤數月,蘇家早已成了廢墟,雲儀如今也被關在家裡,聽說要被聯姻給洋人做姨太太。
當初結伴而行的摯友。
短短几個月,就已經形單影隻了。
再加上自家的艱難遭遇。
想起往昔種種,更是悲從心來,差點當場嚎啕大哭起來。
「......」
至於旁邊的瞿巧芸,見姜景年只是一個眼神,就讓自家女兒低頭悶聲掉眼淚,更是抿了抿嘴唇。
作為世家出身的女子,她感到了有幾分難堪。
然而看到自家侄子那陪笑的樣子,又立即清楚,如今的形勢比人強。
瞿家五房也好,姜景年也罷,都不再是數月之前的角色了。
兩邊的場景。
仿佛對調了過來。
「景年啊!」
瞿巧芸沒有理會自家女兒的小情緒,只是臉上堆著笑容,起身從位置上站起,「你叔叔不在,要不先坐著休息下?最近你叔叔新弄了一些上好的茶葉,我去給你沏一壺過來。」
明明黃花梨木上。
還有未用完的茶水。
然而這個時候,她卻轉身去內間,親自給姜景年準備新茶。
對此。
姜景年沒有說話,態度不冷不熱,只是在瞿川衡的招呼下,隨意入座。
「姜兄......你今日過來,不會是為了興明銀行的事情吧?」
瞿川衡等到姜景年入座後,方才坐下,寒暄了幾句後,才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畢竟這段時間裡。
沒聽過姜景年拜訪瞿家五房的事情。
若是有。
早被他從瞿蘭蘭口中套出話來了。
「不是。」
聽到興明銀行的事情,姜景年眉頭一挑,隨後又搖了搖頭,「我只是單純來拜見我叔叔的。」
他和五叔兩人,偶有相見,都是在外邊的酒樓里碰面。
幾乎沒有來這瞿巧芸家中,免得過於膈應。看在五叔的份上,他沒有為難人家妻女,然而......也不想有過多牽連。
至於今日過來。
自然是有其他要事。
要過來找五叔的。
那就是想問問五叔,是真心實願繼續留在這瞿家,還是願意還宗,另起爐灶。
此事原本就想要提出來。
奈何江湖之事過於繁雜,讓姜景年一直喘不過氣來,更怕不小心將五叔給卷進去。
現在宗師對弈之後,稍微有了點間隙時間,就立馬來處理這些俗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聽到對方不是為了興明銀行的股份所來,瞿川衡大大鬆了口氣。
錢家和洋人貴族,全都是瞿家如今惹不起的存在。
再加上一個姜景年......
雖說在他的心中,不認為這位少年天驕,能和錢家還有洋人貴族相提並論。
奈何想起那次高規格的真傳大典。
又隱隱感到這位新晉的武道天驕,可能在山雲流派之中,有著不為人知的人脈背景。
指不定。
其背後就站著一位或者多位宗師呢?
若猜測屬實。
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這位少年天驕,完全可以再擠進來作為第三方勢力,然後如今落魄的瞿家,就得直接陷入三方勢力的博弈當中,這損失又不知道要擴大多少。
興明銀行的持有股份。
其實利益還不算特別大。
萬一此事被當作藉口發難。
又不知道要送出多少產業,才能平息這場風波。
念及此處,瞿川衡又連忙轉移話題,「聽聞山雲最近,在對蓮意教分舵出手,不知道戰況如何?我本是跟隨一位首席師兄前往那邊的,奈何才至一半,又被長老強行叫了回去。現在待在寧城閒來無事,幫著父親打理族內事務。」
「閒來無事,可以練武。這亂世之中,還是以實力為最,其他都是小節。瞿兄,觀你氣血虛浮,當初為了突破煉髓階,沒少服用大藥吧?」
姜景年坐在位置上等著自家五叔歸來,一臉隨意的和這個瞿家麒麟子聊著天。
只是言語之間。
充滿了老前輩對後生的指點。
而面對這些武道上的指教,瞿川衡都是一臉虛心傾聽的意思,並且暗暗記下。
畢竟。
這位寧城有名的天驕『八荒焚雲』,乃是在一對一的切磋下,力壓洪師兄的存在。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至於瞿巧芸端上來的茶水,姜景年都完全無視,根本不予理會。
『他......他不把我放在眼裡也就算了,就連母親,都完全被忽視......』
旁邊的瞿蘭蘭,一邊掉眼淚,一邊用眼角餘光看到這一幕,更是百感交集,情難自己。
完全被人無視,瞿巧芸的臉上,倒是沒什麼表情變化。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一邊,聽著姜景年和瞿川衡的聊天,然後又將目光轉向在那偷偷哭泣的女兒。
於是。
瞿巧芸不動聲色的,將女兒從座位上帶離,並且順帶屏退了所有的僕婦、丫鬟。
片刻之後。
瞿巧芸母女從內間裡走出,瞿巧芸依然是堆著淡淡笑容的模樣。
至於瞿蘭蘭,則是小臉有些發白,不過臉上的淚水痕跡都被擦乾淨,甚至換了一套緊身的月白色旗袍,更襯托少女那青澀里,透著幾分曼妙的身材。
除此之外。
明顯那張秀氣的小臉上,都施了一層粉黛,更顯得俏皮可愛。
她的雙手緊緊抓住衣角的慌亂,以及時不時看向那俊美少年的掙扎目光,暴露了內心深處的不安和痛苦。
「你的刀法倒是......」
姜景年對於瞿家母女倆的進出動作,根本看都沒看一眼,只是自顧自地坐在位置上,指導著瞿川衡的武學問題。
瞿川衡則像個小老弟一般,連連點頭,時不時還會提出一些新的疑問。
「景年,請允許我這麼叫你。」
在兩人交談的間隙,在旁邊站著的瞿巧芸,突地開口說話了,「當初的事情,我和蘭蘭都是被豬油蒙了心的庸俗之人,不識得你這位天驕當面。」
「我們母女自知犯了有眼不識泰山的大錯,一直想要修復這層關係,奈何你從沒有給我們這個機會。」
「當然,我知曉現在這樣的道歉,對你這樣的武道天驕來說,應該是晚了些。不過哪怕你不接受,我和蘭蘭都要為當初的言行,付出應有的代價。」
她說到這裡,語氣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扎著麻花辮的清麗少女。
『從今往後,我所有的尊嚴和驕傲,都算是被碾進了泥地裡邊啦......』
瞿蘭蘭低著頭,目光淒迷,然後快步走到姜景年面前。
她做出了一個讓旁邊的瞿川衡,都感到大吃一驚的舉動。
瞿蘭蘭『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上,對著姜景年磕了幾個響頭,「景年哥!對不起,是我當初囂張跋扈,是我狗眼看人低!求求你原諒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少女的聲音原本還有些清脆。
到後邊卻是斷斷續續,以至於哽咽了起來。
仿若杜鵑泣血。
「妹子,何故如此?何至如此?」
瞿川衡在旁邊都有些震驚,連連說道。
雖然這瞿蘭蘭只能算是瞿家庶出,但是世家有世家的尊嚴。
為了一些矛盾而下跪磕頭。
這和搖尾祈憐有何區別?
與其如此丟盡世家臉面,不如去死!
咚咚咚!
然而,瞿蘭蘭沒有理會表哥的話語,只是自顧自地在那磕頭,並且還往姜景年的腿邊靠近了幾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