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引蠱蟲

  時間一晃便到了翌日午時，永和帝腳步匆忙地趕到東宮寢殿，目光緩慢地掃過屋內眾人，有憂心忡忡的皇子公主、亦有傷心不已的宮人、以及靜立在一旁的南疆聖女。

  永和帝的目光最終落在面色蒼白的蕭時安身上，他半伏在太子的膝上，受傷的胳膊被太子小心翼翼托著，一旁的內侍正動作輕柔地解開纏繞在上面的白布。

  「四哥…四哥不會有事的對吧？」大公主緊緊握著二公主的手，問向一旁的三皇子。

  三皇子神色微微一怔，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蕭時安身上，腦海中回想起虞國公的話，讓他來親自確認寧王的死活。

  虞國公此人老奸巨猾，暗自與勒沙合謀，卻能做到絲毫破綻不露，行刺一事更是瞞著三皇子。

  娑苴聖女緩步上前，最終停在了床榻旁，微微垂眸，視線落在蕭時安肩上的傷口處，沉吟了半晌道：「寧王殿下肩上的傷口小了，還需再切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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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太子眸中驟然一緊，望向她的眼神帶著幾分冷意，周身氣壓陡然沉下。

  娑苴聖女立在原地，面對太子凜冽的氣場，神色未起半分波瀾，眉眼淡然沉靜，依舊複述著方才的話：「蠱蟲吸食毒血後，身子會脹大幾倍不止，若強行喚它出來，可能會對寧王造成傷害。」

  永和帝聞言臉色驟然一變，追問道：「會造成什麼傷害？」

  娑苴聖女輕聲道：「輕則撕裂傷口，重則蠱蟲出不來，永遠留在寧王體內，這毒便等同於未解。」

  這話一出，屋內眾人面色紛紛一變。蕭時安忍著身上的疼熬了這麼久，可不是為了今日功虧一簣的。

  殿內驟然陷入了死寂，瀰漫在屋內的藥味仿佛都染上了一絲寒意，壓抑的哭聲低低響起。

  「夠了！」永和帝沉著一張臉，望向不遠處的幾個兒女，年紀最小的幾個已經哭紅了眼，「李忠全，把幾個公主帶出去。」

  李忠全應聲上前，微躬著身子，連勸帶哄地將幾個小公主帶出了寢殿。

  待幾人前腳剛離開，永和帝便轉過身，目光落在娑苴聖女身上，眼底帶著隱隱的警告，沉聲道：「你們南疆國的命就把握在你的手上，若是出了什麼差錯，朕不會放過你們南疆國任何一個人。」

  「若是，」永和帝話音陡轉，「你治好了寧王，你便是我們大雍的座上客，南疆國也會成為我們大雍的盟友，從前種種，朕絕不會再提。」

  娑苴聖女自懷中取出一個小木盒，態度誠懇道：「大雍陛下，為了南疆，我一定會治好寧王殿下。」

  說罷，娑苴聖女上前一步，微微垂眸，望向趴在太子膝上的蕭時安，扭頭對一旁的永和帝道：「陛下，還請讓人按住寧王殿下，取蠱蟲的過程必然會疼。」

  她的話音剛落沒多久，永和帝還未應聲，一旁的二皇子快步上前，俯下身去，一手按在蕭時安的背上，一手緊緊按著他的雙腿。

  「開始吧！」二皇子抬首望向娑苴聖女，眼底帶著一絲警告，「你最好真的能救下他，否則本王也不介意再次出征！」

  娑苴聖女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緩緩取出一把小巧的刀，在燭火上反覆灼烤過後，她又拿出一個小藥瓶，微微傾斜瓶口，往蕭時安的傷口處倒上了些藥粉。

  一切準備就緒，娑苴聖女俯下身去，泛著冷光的銀刀貼在蕭時安的背上，輕輕划動了一下。

  太子瞳孔猛地一沉，低頭去瞧蕭時安的臉色，滿眼都是心疼，卻又不能阻止娑苴聖女。

  做完最後的準備，娑苴聖女緩緩展開手中的木盒，盒內是一隻通體瑩白的蠱蟲，比前幾日那隻要大上一些。

  她將裝有蠱蟲的木盒交給一旁的內侍，隨即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在自己的食指上刺了一下，她輕輕擠壓食指，直至一滴鮮紅的血珠緩緩滲出。

  娑苴聖女將手懸到蠱蟲上方，那滴血珠順著她的指尖墜落，重重砸在蠱蟲身上，轉瞬之間，那瑩白色的蠱蟲便被血色浸透，通體染成了艷紅。

  捧著木盒的內侍靜靜望著眼前的一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不多時，他好似聽到了一陣嗡嗡作響的聲音，像是夜空中振翅而飛的蟲子。

  圍攏在床榻旁的幾人，神情緊張地盯著蕭時安，不多時，便瞧見他的背上忽然拱起一個小包，順著經絡緩緩往蕭時安肩頭游去。

  「大哥——」

  蕭時安體內的子蠱被催動的瞬間，一股劇痛席捲他的全身，他驚慌地叫起了太子，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打濕了太子的衣擺。

  太子此刻早已換了位置，跪坐在床榻旁，一手緊緊攥著蕭時安的手，另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腦勺，黑眸中倒映著蕭時安難受的面孔。

  「小四別怕！大哥一直陪著你，一會就好了！」太子帶著一絲顫音，極力安慰著害怕的弟弟。

  蕭時安嘴裡重重喘著粗氣，無神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身上傳來的疼痛，讓他的面色更白了幾分。

  「大哥，我好疼！」

  「大哥…」

  太子心口猛地一揪，一隻手輕輕拂去他額上不斷冒出的冷汗，眼底的疼惜幾乎要溢出來，聲音發啞道：「小四別怕，大哥在這！」

  一側的二皇子按著蕭時安的手，忍不住微微發顫，他不可一世的弟弟，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罪？

  「還有多久？」二皇子扭頭，冰冷的目光落在娑苴聖女身上。

  娑苴聖女的目光落在蕭時安的背上，在他經絡中遊走的蠱蟲，正在緩緩靠近肩上的傷口。

  一息。

  兩息。

  三息。

  那隻吸滿毒血的蠱蟲艱難穿過被劃開的傷口，成功從蕭時安體內爬了出來，全然暴露在眾人眼前。

  原先那隻通體瑩白的小蟲，已然變成了青黑色，體型甚至比娑苴聖女手中的母蠱還要大上一圈。

  「出來了！」娑苴聖女清冷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她當即伸出手，飛快地捏起從蕭時安體內脫出的蠱蟲，迅速放進盛放母蠱的盒子中，咔噠一聲合上蓋子。

  蠱蟲出來的一瞬，折磨了蕭時安幾日的疼痛，瞬間如細絲般被抽走，他整個人驟然輕鬆了許多。

  「小四？怎麼樣了？」永和帝關切問道。

  蕭時安下意識舔了舔嘴唇，目光在面色焦急的眾人身上一一划過，最後落定在太子身上。

  「大哥，我餓了！」

  永和帝聞言，連忙扭過頭，吩咐一旁的內侍：「快給寧王上些吃食來！」

  太子眼底溢出一絲欣喜，輕輕摸了摸蕭時安的腦袋，輕聲道：「先讓太醫給你瞧瞧，你身上的毒有沒有解乾淨！」

  太子話音剛落，太醫便應聲上前，坐在床邊的繡墩上，伸手搭在蕭時安的手腕處，細細把起脈來。

  不多時，太醫緩緩起身，朝著永和帝與太子躬身行禮：「啟稟陛下、太子殿下，寧王殿下身上的毒素，已經全部清理乾淨，臣在為寧王開幾副藥，休養些時日便能痊癒。」

  這番話一出，眾人懸著的心終於能穩穩落下。

  永和帝龍顏大悅，當即大手一揮，朗聲道：「賞！通通都有賞！」

  「李忠全！」永和帝望向一旁的李忠全，吩咐道，「你再派人去城外設棚，為寧王祈福，連施三日粥。」

  壓在李忠全心頭的石頭也驟然落地，他緊繃的神色鬆了幾分，連聲應下永和帝的吩咐，以最快的速度去安排此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