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病弱小四
夜色漸深,殿外依次亮起了燈籠,搖曳的燭光倒映在窗欞上,溫貴妃見時間不早了,低聲吩咐宮人將熟睡的三位小公主抱去西側殿,太子妃早已吩咐人將那邊收拾完了。
至於五皇子,此刻正蜷縮在軟榻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口的方向,他幾次三番想去寢殿尋蕭時安,皆被溫貴妃攔了下來。
年幼的五皇子依舊抵擋不住睡意,眼皮緩緩往下滑,五皇子腦袋一歪,便沉沉睡了過去,不多時,他猛地睜開眼,又盯著門口的方向。
反覆幾次後,溫貴妃到了嘴邊的勸解又生生咽了下去,她這兒子從小就喜歡黏著寧王,寧王待他又十分親近縱容,二人素來要好,哪裡是三言兩語就能勸開的。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不再強迫他,只吩咐一旁的宮人仔細照看著,而她作為后妃,不宜在東宮待得太晚,便只能帶著人先行離去。
而東宮另一邊的寢殿內,太子掙扎著從軟榻上起身,腳步踉蹌了兩下,目光急切地搜尋床榻上的人,一心想看看蕭時安,卻不慎撲了個空。
空蕩蕩的床榻上哪還有蕭時安的身影,太子心頭驟然一緊,顧不上胳膊上的傷,飛快地在屋內尋找蕭時安的身影。
不過片刻,太子便驟然愣住,目光落在床尾,一身常服的永和帝正抱著面色蒼白的蕭時安,在屋內慢慢踱步。
「父皇?我怎麼睡著了?小四怎麼樣了?」太子腳步踉蹌地走到永和帝身旁,目光卻緊緊落在趴伏在永和帝肩頭的蕭時安身上。
「朕讓人給你喝的藥加了碗安神湯,你若再倒下讓朕怎麼辦?」
永和帝音調微頓,目光落在懷中的蕭時安身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臭小子鬧著疼身上疼,一個勁地叫你,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朕怕他壓到傷口,便把他抱了起來,這才安靜了一會。」
太子垂眸望向蕭時安恬靜的睡顏,他後肩上纏繞的白布上滲出的血,成了鮮紅色,早已不見黑血的模樣。
他重重鬆了口氣,旋即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蕭時安的額頭,觸手微熱,並沒有發燒的跡象,他才真的放下心來。
「父皇,兒子守著小四,您先去歇息吧!您明日還要上早朝,莫要耽擱了!」太子將手搭在蕭時安背上,想把弟弟接過來。
永和帝瞥向太子受傷的胳膊,微微側身拒絕:「你身上還有傷,你好生歇著,至於明日的早朝,朕兩個兒子接連受傷,還有心思上早朝嗎?」
話音剛落,蕭時安悠悠轉醒,迷迷糊糊瞧見太子的身影,臉頰下意識蹭了蹭太子的手指。
「大哥,我疼!」蕭時安吸了吸鼻子,委屈頓時湧上心頭,他伸出沒受傷的左手,抓住太子的手。
太子當即心疼不已,伸手攬住蕭時安的腰,便想將人抱起來。永和帝見了自是不允,轉過身去,小心穩妥地將蕭時安安置在床榻之上。
「行了,時候不早了,你倆早些歇息,朕會一直守在你們身邊。」永和帝直起身,抬手輕輕拍了一下太子的肩。
窗外的夜色靜默無聲,一縷月光悄無聲息地灑進屋內,永和帝靜靜望著床榻上兩個熟睡的兒子,微微俯下身,替他們掖好被角,又挨個摸了摸他們的額頭。
確認二人都未發熱,永和帝才轉身走到臨窗的軟榻旁,在這湊合歇息一晚。
翌日午時,東宮內寂靜無聲,往來穿梭的宮人下意識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到寢殿內熟睡的人。
不遠處,太子妃一身豆青羅裙,沿著長廊緩步朝寢殿的方向而來,她身後跟著數名宮人,各人手中都提著食盒。
寢殿門帘由內侍輕輕掀開,一股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太子妃放輕步子踏入殿內,目光落在屋內的太子身上。
身形挺拔的太子立在殿中,懷中抱著面色蒼白的蕭時安,正緩緩在殿內踱步,太子妃上前半步,柔聲開口:「殿下,四弟今兒好些了嗎?」
太子微微頷首,壓低聲音道:「聖女說小四身上的毒素已經清理了大半,到了午後,便能將蠱蟲放出來。」
初聽到這個消息時,太子異常激動,他的弟弟終於能完好無損地活下來,可接下來,看著被蠱蟲折磨的渾身難受的弟弟,太子只恨自己不能替他。
身體內殘餘毒素與蠱蟲的雙重折磨下,蕭時安幾乎沒法安穩歇息,往往才闔眼不到半個時辰,便會硬生生疼醒,嘴裡喊著太子。
這可將太子心疼壞了,顧不上受傷的手臂,堅持抱著已經長大成人的弟弟,耐心地哄著他。
太子妃懸著的心稍稍落下,示意宮人將煨了幾個時辰的雞湯粥端上來。她捏著瓷勺,輕輕舀了一勺,吹去浮熱,遞到太子嘴邊,勸道:「殿下累了一夜,吃點東西墊墊!」
太子微微張口,將那勺粥咽了下去,他此刻無心分辨粥的味道,滿心記掛著懷中的弟弟。
太子妃一邊給太子餵粥,一邊低聲絮叨外頭發生的事,「今兒早上五弟進來待了一會,又被貴妃娘娘強制帶了回去,聽說喝了一碗安神湯,這會都還沒醒。」
「父皇今日在早朝上發了火,怒斥了不少朝臣。」
「聽說烏羅部的勒衫便是幾年前的幕僚勒沙,二弟帶人闖進鴻臚寺客館,卻發現勒沙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抓了幾個烏羅部的人。」
太子妃話音微頓,將手中的空碗遞給一旁的宮人,小心翼翼睨了一眼太子的神色。
「四弟的好友陸公子一早便入宮求見,聽說被殿下拒了,可臣妾方才聽底下的小內侍說,陸公子如今還等在東宮門口,怎麼勸也不肯離開。」
太子微微一怔,片刻之後才回過神來,太子妃口中的陸公子便是陸驍,不由得微微蹙眉,聽說那小子昨日收到消息便疾馳回京,只是慢了一步,宮門下了鑰。
今日一早便巴巴入了宮,只怕是打著在寧王身邊伺候的主意,太子怎麼可能如了他的意,便是他伺候不了小四,那還有老二老三老五,哪裡輪得上他。
「唔…誰要來看我?」
一道含含糊糊的嗓音打斷了太子的思緒,他低下頭去,便瞧見趴在自己肩上的弟弟,慢慢抬起頭來。
太子連忙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柔聲哄道:「沒有誰,你大嫂給你帶了雞湯粥,娑苴聖女說你可以適當吃點。」
蕭時安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輕輕聳了聳鼻子,嗅到屋內一股淡淡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唾液。
太子妃接過內侍遞來的雞湯粥,捏著勺子輕輕吹了吹,才遞到蕭時安嘴邊,柔聲道:「四弟,小心燙。」
餓了快一天一夜的蕭時安,狼吞虎咽地吃了大半碗猶不知足,他舔了舔唇,眼巴巴望著太子妃。
「大嫂~我還沒吃飽!」
太子妃輕輕搖頭拒絕,解釋道:「太醫說你這兩日不能吃多了,不過我讓人熬了銀耳蓮子羹,待會喝完藥,給你當糖水喝。」
一聽到喝藥二字,蕭時安腦中警鈴大作,瞬間將腦袋埋進太子的肩窩內,裝作一副什麼也沒聽見的模樣。
他這副孩子氣的模樣, 看得太子妃心頭一軟,又帶著幾分酸澀,若不是突逢這般遭遇,他哪裡用吃這種苦。
「喲!這是躲在太子懷裡哭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