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不許打他
乾元殿御書房內,永和帝身形微仰,懶懶地靠在寬大的龍椅上,目光靜靜落定在立在眼前的陸驍身上。
「你不滿意朕賜你的官職?」永和帝的語調里聽不出喜怒。
未等陸驍開口,一旁的衛國公連忙躬著背,語氣恭敬:「陛下,這孩子一時激動,竟說不出話來,您將他安置在工部,授正五品營繕司郎中,實乃國公府莫大的榮耀。」
話音剛落,衛國公伸出手,強硬按下陸驍的腦袋,壓低聲音道:「快跟陛下謝恩!」
陸驍梗著脖子不肯動,抬起頭,直直迎上永和帝的目光,正要開口辯駁,腦袋上忽然重重挨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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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公順勢將他的頭顱往下按,出聲呵斥道:「混帳東西!天子龍顏,豈容你這般直視,還不速速跪下領罪!」
衛國公見他還不肯動,狠狠一咬牙,猛地抬腳踹上他的膝蓋,強硬將人按在地上跪下,抓著他的腦袋往地上磕。
永和帝微微驚了一下,見衛國公還不肯罷休,連忙出聲阻止:「陸愛卿,倒也不必如此,你家這孫子跟朕的四子關係甚好,都是自家孩子,他若不願當官,你家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孩子。」
衛國公這才收回手,深深彎下腰,聲音著夾雜著一股無力感,對著永和帝哭訴:「陛下啊!臣家裡這個孫子從小就被寵壞了,以前偷偷跑去參軍,臣就暗下決心,等他回京一定要打斷他的腿,可誰知曉他運氣好,竟然立了軍功。」
「他成了陛下的臣子,老臣便沒資格越過您打他,原本想著有陛下賜官,他能安分一點,可這混帳東西就是欠揍,今兒老臣這個做祖父的,就懇求陛下,將他的軍功換成二十板子,狠狠揍他一頓。」
陸驍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望向滿臉氣憤的衛國公,「祖父!我給您說過…」
「說過什麼?」衛國公猛地打斷他的話,一雙銳利的眸子緊緊盯著他,「當初你走之前,我怎麼跟你說的?邊關可不是讓你逞能的地方,你怎麼不想想你的母親,你的兄弟姐妹?」
「我要…」
「你要?!」衛國公陡然拔高聲音,「你有什麼臉要?楚王殿下若不是看在你與寧王交好,你能立下軍功嗎?」
陸驍面色驟然一白,他嘴唇微微顫抖著,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淚光,朝著衛國公重重磕了一個頭。
「祖父,孫兒不孝,可孫兒也有想護著的人,還請祖父成全,日後您就當沒我這個不孝的孫子。」
「你!」衛國公驟然抬起手,緊緊攥著胸口,重重喘著粗氣,顯然被氣懵了。
吃瓜吃一半的永和帝連忙放下手中的茶盞,急聲道:「快扶衛國公坐下,派人去請太醫。」
候在一旁的內侍連忙上前,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衛國公,另一個內侍端來一杯溫水,遞到衛國公的嘴邊,餵他喝下。
見衛國公並無大礙,永和帝才緩緩鬆了口氣。他目光微轉,一雙眸子凝起寒意,落在陸驍身上。
「陸驍!你祖父是大雍的功臣,你就為了自己的一點私慾,險些將他氣倒。來人,把他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永和帝話剛落下,兩名侍衛應聲入內,一左一右拽著陸驍的胳膊,半拖半架將人帶出了御書房。不多時,殿外便響起了板子落在皮肉上沉悶的噼啪聲響。
衛國公耳邊飄來孫子壓抑的痛呼聲,他不忍再聽,緩緩閉上眼,卻也不願開口替他求情。
「陛下,是臣沒教好這孩子,還讓陛下費心了,他這般心性只怕會辜負陛下的期望,待臣回家再好好教他幾年。」
衛國公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一張蒼老的面孔上,布滿疲憊,脊背再次重重彎下,佝僂著身子。
永和帝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望著眼前日漸蒼老的衛國公,他緩緩舒展眉心,皺眉呵斥一旁的李忠全:「還不快扶衛國公坐好,他年紀這般大了,萬一摔傷了,朕豈不是少了個肱股之臣。」
「都是奴婢的錯!」李忠全對著永和帝躬身認錯,轉過身後,連忙示意一旁的小內侍,「還不快把衛國公扶著坐下。」
一旁的內侍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攙扶著衛國公到旁邊的椅子落座。
「你們幹什麼?還不快住手!」
殿外驟然傳來一聲怒吼,永和帝身子一顫,手中的茶盞陡然一晃,溫熱的茶水潑灑出來,濺在桌案上。
永和帝回過神來,視線轉向李忠全,正欲開口,殿外又驟然傳來一道怒吼聲。
「我讓你們住手你們聾了嗎?林隨山,把他們給我拉開!」
「小四回來了?!」永和帝微微驚了一瞬,這個魔王回宮撞見這一幕,這怕有的鬧了。
永和帝陡然站起身,大步朝著殿外走,眉宇間帶著幾分驚慌。殿內眾人皆心頭一緊,李忠全快步跟上前。
一旁的衛國公也坐不下去了,在內侍的攙扶下,緊跟著永和帝的步伐,緩慢走至殿外。
乾元殿正殿外的廣場上,陸驍趴伏在長凳上,左右各立著兩個內侍,手中高高舉著寬厚的長板,卻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永和帝眼睛猛地一顫,死死鎖定趴在陸驍身上的那人,怒斥道:「一群廢物,還不快把寧王拉開,愣著做什麼,把那破板子給朕扔了。」
舉著刑板的內侍聞言一驚,連忙將手中的刑板扔到地上,退後幾步,戰戰兢兢立在一旁。
永和帝身側的李忠全快步邁下台階,走至刑凳旁,小心翼翼扶著蕭時安的胳膊,輕聲問道:「殿下,有沒有傷到您?」
趴在陸驍背上的蕭時安,目光微微發顫,探過頭打量他。細密的冷汗浸透陸驍鬢邊的碎發,臉色更是慘白如紙。
「你沒事吧?好好的,我父皇為什麼打你?」
陸驍緊咬著下唇,刺骨的疼意一陣陣從後背炸開,冷汗源源不斷從他身上湧出,他沒有多餘的力氣開口,只能輕輕晃了一下頭。
蕭時安扭頭吩咐林隨山:「快將他抬去我宮裡,然後請太醫給他治傷。」
林隨山與周慕小心翼翼將陸驍移到冬祿尋來的擔架上,抬著陸驍快步朝著承明苑的方向而去,與此同時,冬祿不敢耽擱,直奔太醫院而去。
永和帝見蕭時安還活蹦亂跳,懸著的心驟然落下,旋即臉色一變,大步跨下台階,揚聲呵斥道:「混帳!朕還未開口免了他的責罰,你倒是替朕做起主來了?」
蕭時安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不滿地嚷嚷道:「陸驍他是功臣,您不賞賜他就算了,為何還要打他?日後誰還敢為父皇你辦事?」
一旁的衛國公連忙上前半步,朝著蕭時安躬身行禮,出聲解釋道:「寧王殿下,是陸驍那個不孝子的錯,陛下不過是懲戒一二,想讓他長長記性。」
「你跟他解釋什麼!」永和帝不悅地蹙起眉,沉著一張臉,緊緊盯著蕭時安,「朕如今罰個人,還得經過你同意?」
蕭時安理直氣壯道:「我不管,反正您不能罰他,他又沒有做錯任何事。」
永和帝險些氣了個仰倒,怒罵道:「朕看你也是皮癢了,陸驍險些將他祖父氣暈,你也想將朕氣暈嗎?」
蕭時安心頭驟然一驚,似是沒有料到是這樣的緣由,眼眸微微一閃,他身子晃了一下,捂著胳膊輕聲哀嚎起來。
突然的變故立即引起了在場之人的關注,永和帝快步走到蕭時安身邊,目光焦急地打量著他,問道:「可是方才誤傷你了?」
一旁的李忠全小心翼翼托起蕭時安的胳膊,緩緩挽起他的衣袖,不經意間瞥見一抹紅色。
「哎呦!出血了!」李忠全驚呼出聲。
永和帝連忙低頭查看,蕭時安胳膊肘處磨破了皮肉,幾道血絲慢慢蹭出,他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這點傷,也值得你嚎兩聲?」
蕭時安一手捂著腦袋,閉著眼嚎:「我不行了,我這會頭暈眼花,胳膊還疼,定是方才傷著了。」
永和帝望著兒子這般無賴的模樣,狠狠磨了磨牙,「滾滾滾!朕瞧見你這副樣子就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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