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心疼

  「鬧夠了嗎?」

  沉寂半晌的寢臥驟然傳出一道怒斥,不多時,厚重帳簾猛地被人一把掀開,永和帝面色鐵青地立在門前,目光沉沉掃過一眾文武百官,最終定格在廳堂中央相擁的兩個少年身上。

  永和帝面色陡然陰沉了幾分,扭頭怒斥一旁的內侍:「蠢貨!還不快去把四皇子扶到一旁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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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在一旁的內侍應聲快步上前,幾人動作輕柔卻帶著幾分強硬,輕輕將蕭時安從陸驍懷裡拉了出來,隨後扶著精神不濟的四皇子進了寢室。

  陸驍愣了一下,便毫不猶豫抬腳跟了上去,頂著永和帝不善的目光,硬著頭皮追在蕭時安身後。

  燕昭遠猛地回過神,飛快地上前跪倒在永和帝身前,聲音帶著幾分委屈憤懣:「陛下!臣因擔憂便多問了幾句太子殿下出了何事,竟遭四皇子用鈍器毆打,還請陛下為臣做主。」

  永和帝垂下眼眸,語氣不冷不淡:「哦?那你是想打回去?」

  燕昭遠準備好的說辭瞬間哽在喉間,憋得他面色通紅,半個字也吐不出來,整個人狼狽又窘迫,再無半分勛貴侯爺的尊貴氣度。

  「臣不敢!」燕昭遠狼狽地低下頭。

  永和帝腦海中閃過蕭時安手上滴落的鮮血,一顆心猛地沉了沉,怒火直對燕昭遠:「他傷成那樣都不忘打你,你究竟做了什麼?」

  燕昭遠哪裡敢說,他不過仗著太子親舅的身份,才敢對蕭時安說出那樣的話,但面對永和帝,他的一個想法都不敢流露出來。

  「都是臣的錯,臣太擔心太子殿下,才衝撞了四殿下,還請陛下恕罪。」燕昭遠趴伏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認錯。

  永和帝眼底盛著不耐,冷著臉隨手一揮,「下去吧!好好回去反省一下。」輕飄飄一句話,直接將此事定性為燕昭遠的錯。

  隨即他目光掃過滿帳噤聲的文武大臣,沉聲吩咐:「陸崇、周理、康親王,你們幾人協助沈山徹查今日之事,務必揪出幕後之人。」

  帳內眾人齊齊躬身領命,無人敢再提四皇子一事。

  另一邊,剛踏入寢臥的蕭時安,立即推開兩側扶著自己的內侍,踉蹌著步子,撲到太子的床邊。

  「大哥!」

  太子倚靠在床頭柔軟的軟墊上,臉色依舊透著幾分蒼白,額頭上的傷口被太醫重新包紮過,白色的紗布襯得他眉眼愈發清弱。他此刻已然清醒,眼底盛著溫和的笑意,安靜地凝視著自家弟弟。

  「小四…咳咳…聽說是你把我背出來的?」太子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蕭時安臉上的淺淺的擦傷,動作輕柔,帶著幾分心疼,「我們家小四已經這般厲害了,只是下次記得不要逞能,會傷到你自己的。」


  蕭時安歪著腦袋,臉頰輕輕蹭了蹭太子的手,眼巴巴瞅著太子:「我會一直守護大哥的,只有大哥好我才能好!」

  「瑾兒,頭還暈嗎?」身後傳來永和帝關切的詢問聲。

  太子溫聲道:「已經好多了,父皇,今日那兩隻發狂的棕熊絕非偶然,您身邊務必增派侍衛,多加防備。」

  永和帝緩步上前,微微俯下身,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太子的額頭,鬆了口氣:「萬幸沒發熱,這事自有旁人去處置,你只管安心養傷,不必費心。」

  說罷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蕭時安,眉頭驟然皺起,語氣帶著幾分心疼:「小四,你身上的傷怎麼還沒上藥,太醫!快來給四皇子看看。」

  蕭時安低垂著肩膀,緊抿著唇不肯動彈一下,連正眼都不願看永和帝一眼,對著太子道:「大哥,你餓不餓?我讓人給你做些清淡的粥來。」

  永和帝神色微愣,忽地沉下臉來,「你是在怪朕?」

  太子聞言眸光微閃,指尖輕輕點了下一下蕭時安的手腕,溫聲勸道:「好生跟父皇說話,這次的事只是個意外。」

  蕭時安垮著一張小臉,眼底翻湧著怒火,語氣帶著幾分委屈憤懣:「父皇明明已經知道有人想借秋獵搞事,還非要深入密林,還害得大哥受了這麼重的傷,我不要跟你說話。」

  永和帝壓在心頭的怒火如奶油般化開,他抬手揉了揉腫脹酸澀的眼角,方才親眼看到太子受傷的那一刻,無邊的驚懼幾乎攥緊了他的整顆心,後怕層層疊疊湧上來,久久散不去。

  「你四弟說的對,這事是我欠了考慮,才讓那些人鑽了空子,害得你受了傷。」

  太子眼眸微亮,忽然抬手捂住唇低低咳了兩聲,緩了氣息才慢慢開口道:「小四,這只是個意外,任我也沒想到那些人竟然能控制兩頭巨熊,任其在獵場上蓄意傷人。不過說來也奇怪,當時侍衛們護著我往東邊撤離,途經一處土坡時,腳下忽然打滑,似是踩到了什麼東西,一行人盡數滾了下去,我們尚且精神未定,便看見那頭巨熊竟也滾了下來,腦袋狠狠扎進了那半根樹樁之中,當場咽了氣。」

  永和帝聽得那叫一個心驚膽戰,聽到最後太子脫險,忍不住在心裡默念『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蕭時安聞言眼睛一亮,連忙從懷中掏出荷包,裡面裝著的是沾著泥污佛珠,他遞到太子眼前:「大哥,是不是這個?我在土坡上面找到的,幸好!幸好你戴著佛珠,靜慈大師太給力了,等回了京,我一定要帶上厚禮去看望他老人家。」

  太子的視線卻落在蕭時安右手不斷滲血的傷口上,心臟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扎一般,疼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的弟弟才十一歲,那般單薄瘦小,是如何背著他一步步爬上去的…


  他微微傾身,抬手小心翼翼攥著蕭時安受傷的手,聲音嘶啞又發顫:「傻小四……」

  「太醫!」太子猛地抬頭,目光帶著幾分儲君的威嚴,「太醫呢?」

  候在一旁的太醫立即快步上前,俯下身子仔細查看蕭時安手上的傷口,只見白嫩的手心中布滿了細微的傷口,傷口處沾著草屑灰塵。

  「還請四殿下隨臣去一旁清洗傷口。」太醫直起背脊,微微側了下身子。

  蕭時安乖巧地跟在太醫身後,走到寢臥僻靜的一角,乖乖側身落座,兩名內侍上前,小心翼翼替他挽起寬大的衣袖褲腳,露出布滿烏青淤傷的手臂與膝蓋。

  太醫動作輕柔,一點點洗淨鑲嵌在皮肉里的細沙雜質,反覆擦拭掉污血,最後在傷口處塗抹上藥膏,足足花費了兩刻鐘,太醫才處理好蕭時安身上的傷。

  「只是些皮外傷,殿下這些日子要記得不能沾水,每日塗抹兩次藥膏,過上幾日傷口就能癒合。」

  方才出去一趟,折轉回來的陸驍手中端著一碗雞絲肉粥,坐在蕭時安跟前,輕輕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蕭時安猛地瞪大眼睛,「你把我當小五了?我只是手掌受了傷,手指頭又沒事。」

  蕭時安說罷,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的不服氣,高高舉起被裹成饅頭似的雙手,露在外頭的指尖輕輕晃了晃。

  陸驍輕笑了一聲,將手中的瓷勺遞給他,輕聲道:「那我給你端著,你自己吃。」

  聽到動靜的永和帝微微側目,望向角落裡的二人,便瞧見蕭時安笨拙地捏著瓷勺,一口一口往嘴裡塞肉絲粥。

  「衛國公家這個孫子不錯,日後小四身邊也有人跑腿辦事。」

  太子臉色微變,目光不贊同地看向永和帝,「小四身邊不缺辦事的,陸驍這人桀驁不馴,留在小四身邊恐怕是個隱患。」

  永和帝微微一愣,隨即輕聲笑了出來,目光無奈地望著太子,仿佛瞧見了幼時的太子,對自己的東西占有欲十分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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