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斟酒童子
「小四?」
「混帳玩意!」
「四哥~」
太子驚呼出聲,永和帝厲聲暴怒,一旁的五皇子的滿臉茫然,三道聲響驟然一同響起,吸引了整個看台的視線。
趴在地上的四皇子伸出手尷尬地撓了撓屁股,另一隻手慌忙將乳鴿往欄杆縫隙一丟,急忙銷毀偷吃的證據。
太子快步來到四皇子身旁,彎腰將人扶起來,瞥見四皇子屁股上碩大的腳印,嘴角往下壓了壓。
「你躲在朕的食案下做什麼?」永和帝的質問驟然響起,聲音中裹挾著幾分惱怒。
四皇子眼神飄忽不定,小心翼翼從太子身後探出個腦袋,話還未開口,就被一旁的五皇子搶了先。
「四哥,你怎麼躲到桌子下了?我就說給你遞東西的時候沒瞧見你人。」
四皇子立即朝他呲牙,「就你話多!你少吃了?一桌子的肉都進了你肚子。」
永和帝臉色鐵青,額頭青筋不住跳動,又氣又無奈。他何曾虧待過這兩個小混蛋半分?萬萬沒料到二人這般膽大嘴饞,當著一眾重臣的面偷偷溜來偷吃御案吃食,這讓他的臉面往哪擱?
「夠了!給朕滾過來!」
四皇子眼神一亮,雙手來回搓了搓,身子微微蜷起,看樣子正打算就地打滾湊上前去。
永和帝面色陡然沉了下來,滿臉都透著警告,他抬手朝四皇子招了招,語氣沉厲:「你要是不打算走過來,往後便索性不必用雙腿走路了!」
四皇子連忙扯出一個討好的笑,正要開口為自己辯解,一旁的太子抬手捏了捏他的肩,低聲警告道:「不許胡鬧,去父皇身邊乖乖的。」
「父皇要是打我怎麼辦?」四皇子委屈巴巴皺起小臉。
太子無聲笑道:「父皇愛面子,必不會當著全京城的面揍你!」
四皇子腳步拖拉,磨磨蹭蹭走到永和帝身旁,腦袋耷拉著,全然沒了方才偷吃時的機靈勁。
永和帝抬手敲了一下四皇子的腦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就你成天找事,李忠全,把那酒壺給他拿著。」
四皇子剛抬起頭,懷裡就被塞進了一個酒壺,他拿在手裡掂了掂,還頗有分量,小聲嘟囔著:「給我酒壺幹嘛?我又不喝酒。」
永和帝屈起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你就待在這,給朕當斟酒童子,什麼時候酒壺裡的酒喝完了,你就可以去玩了。」
他又扭過頭望向一旁還在大快朵頤的小兒子,眉頭擰得更緊,吩咐宮人將五皇子送回貴妃身旁,讓貴妃好生管教一番。
四皇子低頭,湊近酒壺壺口輕嗅了一下,略顯沖鼻的酒味撲面而來,他當即蹙起眉頭,滿心納悶這麼難喝的玩意,究竟是誰愛喝。
餘光瞥見永和帝放下了酒盞,四皇子連忙湊上去,給那還剩一多半的酒盞斟得滿滿當當。
反覆這般幾次,永和帝便有些嫌棄四皇子伺候的不好,朝他擺擺手,「站遠些,莫擋著我觀賽。」
四皇子乖乖地應了一聲,捧著酒壺退到李忠全身旁,一雙眼睛四處亂瞟。
「方才我怎麼跟你說的?」屏風後,溫貴妃擰著五皇子的耳朵,壓低聲音教訓,「一桌子菜不夠你吃的?還跑去你父皇那。」
五皇子疼得小聲吸氣,「表哥救命啊!」
溫子陽慢吞吞扭頭看了母子倆一眼,又低下頭擺弄手裡的玩意,絲毫沒有救場的打算。
在幾人不遠處,三皇子與表弟正擠在欄杆前,神色緊張地盯著場上的程家大郎,而他們身側的惠婕妤神色淡淡,正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倒酒!」永和帝敲了敲桌面,等了片刻,卻依舊沒聽見動靜,他扭頭去看,身旁哪裡還有四皇子的身影。
李忠全伸手指了指王公大臣那邊。
只見四皇子捧著酒壺,嫻熟地穿梭在諸位親王與大臣之間,時而俯身給眾人逐一添酒,時而停下寒暄幾句。
永和帝神色莫辨,盯著那道歡快的背影,側耳聽起席間的對話。
「叔祖父,這菜可還合胃口?」
「這位大人,來嘗嘗我父皇的酒,這可是京城第一名酒……哪家的?你要買?待會比賽結束,去底下集市,什麼都有賣的。」
「三皇伯?」四皇子笑嘻嘻湊到永興王身旁,替他斟滿酒盞,「怎麼不見鄔堂兄?」
永興王瞥了一眼溢出來的酒盞,眸底閃過一絲異樣,輕聲笑道:「他素來不愛這些,想來是與好友去了別處玩。」
四皇子盯著桌上那杯酒,故作傷心道:「我把這裡打造成京城最熱鬧的地方,竟也吸引不了鄔堂兄半分,也不知鄔堂兄為何避著我!三皇伯,你為何不喝這酒?是怕我下毒嗎?」
一旁偷聽的幾人連忙抬手掩住口鼻,憋不住連續咳了幾聲。心下暗自感慨,這四皇子還真是什麼話都敢往外說,也難怪陛下天天揍兒子。
永興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抬手端起酒盞,睨了四皇子一眼,「四殿下,這話可不能亂說,陛下御駕在此,若是出現下毒一事,可是要死很多人的。」
四皇子笑嘻嘻道:「開個玩笑罷了,三皇伯怎麼還當真了,這蹴鞠賽里的一食一飲,可是我親自盯著的,不會出什麼事的。」
「世事難料啊!」永興王端起手中酒盞,抬手仰頭,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四皇子暗自撇了撇嘴,自打他父皇要親臨現場觀賽的消息傳開之後,這蹴鞠賽事便接連生出各種瑣碎事端,不是攤販忽然不幹了,要轉給旁人,便是看台上被人暗自私添物件,一樁樁瑣碎事接踵而來,打得他措手不及。
幸而他有個強大的靠山,他大哥早早派遣身邊得力心腹,替他處理細碎瑣事。至於他父皇的安保事宜,在眾人動身出宮時,這周遭方圓數里,早已由禁軍與皇城司細細徹查了,連河道水底都仔細搜過,杜絕了一切隱患。
若是這會忽然出現個刺客,不等他靠近這主看台,便會被隱藏在暗處的禁軍,用弓箭射成篩子。
望著莫名興奮起來的四皇子,永興王微微蹙眉,這蕭時安不會又在偷偷想什麼壞招,來對付他們永興王府吧?
因蕭時鄔那個蠢貨,永興王維持多年的好名聲,生生被人撬開了條縫,偏偏他還不得不跪下謝恩。
勤王之位在他們手中是不假,但永興王總覺得哪裡不對,四皇子時而瘋癲時而精明,他到現在都沒摸清四皇子是什麼路數。
待永興王抬眼望去,四皇子已然移步到其他朝臣身邊,看起來只是個閒來無事、四處嬉鬧轉悠的孩童模樣,半點看不出心思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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