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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敬一堂

  敬一堂內,長案上的三足香爐漫出裊裊青煙,絲絲縷縷扶搖而上,漸漸消融在周遭的空氣之中。端坐在下首的周司業抬手提起銅壺,動作從容舒緩,細細沏入杯中。

  「祭酒嘗嘗!」周司業將茶盞輕輕放在秦祭酒面前,面上帶著溫潤的笑意,「這是我家女兒特意從南方寄來的,祭酒嘗嘗味道如何?」

  秦祭酒笑而不語,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清潤的茶湯入喉,回甘悠長,忍不住搖頭道:「你這是分明是來炫耀你家姑娘的,這茶你就不能拿走了!」

  周司業笑呵呵地應下,「近來瞧著祭酒氣色不錯,想來四殿下入國子監決策,實在是陛下英明,短短一月,便將勤王一干人等趕了出去,這一下,可謂是除了咱們的心頭大患。」

  秦祭酒聞言思緒萬千,當初他堂兄便告訴過他,四皇子是個好孩子,做出的那些匪夷所思之事,皆是因心病,你待他好,他自然會待你好。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四皇子竟然膽大到敢假傳聖意,不僅抄了勤王的老巢,還公然擾亂早朝,他都有種恍惚回到先帝的時候,親眼目睹諸位皇子競相奪嫡的紛亂景象。

  「沒了勤王那些人,」秦祭酒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盞,長舒了一口氣,「你怎知就沒有新的心頭大患,據說四皇子又要以國子監的名義辦什麼蹴鞠賽,還用陛下珍藏的青玉紅珊瑚盆栽做賞賜。」

  周司業端著茶盞的手一抖,幾滴茶水沿著杯子晃了出來,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恍若未知,追問道:「陛下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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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祭酒一張臉皺成一團,好似方才的茶湯回苦了似的,「你應該問陛下同意了嗎?老夫都懷疑陛下那盆紅珊瑚,已經遭到了四皇子的毒手!」

  周司業震驚地瞪大雙眼,語無倫次道:「四…四殿下,應該沒那般大的膽子吧?」

  「我聽衛國公說,四殿下入國子監前,從陛下的私庫之中薅了一箱子珍寶,剛入國子監第一日,便給凝暉堂的一眾監生挨個都發了個遍。」

  秦祭酒無法想像自己剛聽到這個消息時,整個人有多震驚,便是最受寵的太子也從未做出過這種事。

  啪嗒!

  茶盞從周司業手中滑落,掉到案桌之上,杯里的茶湯灑了一桌,他震驚地險些忘了言語,最終只匯聚為一句,「四殿下怎麼敢的?」

  秦祭酒搖頭道:「衛國公說,若不是陛下犧牲了自己的珍寶,只怕四皇子要偷光乾元殿的馬桶刷子,來制裁一幫紈絝。」

  「四殿下的原話便是,誰要是惹他,就用馬桶刷子蘸大醬,懟那人一嘴。」

  噗!

  周司業噴了一地的水,一想到那樣的場景,便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直呼:「陛下英明!陛下太英明了!」


  「周司業這般愛戴我父皇!待我回宮後,一定為周司業美言幾句!」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周司業腳下一滑,整個人從椅子上栽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四皇子默默縮回右腳,雙手扒著門框上,探出半個身子往裡瞧,關切道:「周司業你還好嗎?這可和我沒關係,秦祭酒你不能跟我大哥告狀哦!」

  秦祭酒沉默半晌,他堂哥不僅告知了四皇子的事,也告知了四皇子的軟肋,誰能想到堂堂一個皇子害怕的竟然不是皇帝,而是太子。

  「與殿下無關!」周司業一手扶著腰,正費力要起身,身側忽然伸出來一雙手,穩穩托住了他的胳膊,將人扶到了太師椅上。

  周司業望著笑容燦爛的四皇子,連聲道謝:「多謝殿下!」

  四皇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笑道:「怪我突然出聲嚇到了司業,司業感覺如何?像周司業這般上了年紀的人,可不能強撐著,摔到哪了要及時就醫,我讓人請太醫來給您瞧瞧。」

  說罷!四皇子轉過身,對著候在門外的冬祿吩咐道:「冬祿,你快派人拿著我的牌子去請太醫來。」

  門外的冬祿應了一聲,隨即馬不停蹄小跑著出去。

  周司業有苦說不出,怪也只能怪自己背地裡議論旁人,才遭了此罪。

  四皇子指尖輕緩地落在周司業的腰側,詢問道:「周司業,這疼不疼?」

  「幸好這也不高,應當只是扭到了,到時候用些藥膏就好,我給你揉揉吧!」

  四皇子說著便抬手要為他按揉腰側,嚇得周司業慌忙護住腰,連聲阻止:「四殿下,這使不得!使不得啊!」

  四皇子滿臉疑惑:「這有什麼使不得?」

  「咳咳…四殿下!」秦祭酒委婉勸阻,「太醫還未瞧過周司業的傷勢,若您貿然上手,萬一加重傷勢就不好了。」

  四皇子聽罷深覺言之有理,當即收回了手,順勢一落座,挨在周司業身側,對秦祭酒道:「幸好有秦祭酒提醒,不然我這般莽撞行事,反倒會害了周司業。」

  周司業本就摔得不重,這會也緩過來了大半,抬手提起銅壺,為四皇子斟了一杯熱茶,輕輕推至四皇子面前。

  「四殿下嘗嘗,這是臣家中女兒特意從南方寄來的。」

  四皇子伸手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入口苦澀的茶湯,瞬間讓他一張小臉皺成了一團,他連聲誇讚道:「好茶!好茶!周司業的女兒真是孝順。」

  周司業輕撫長須,笑意順著眼角溢了出來,「哪裡哪裡!小女遠離京城,一年到頭也不過捎回幾樣物件罷了!」


  坐在二人對面的秦祭酒無奈搖頭,四皇子違心誇人的模樣,看著彆扭又可愛,明明被苦成那副模樣,嘴上還不忘夸旁人幾句。

  四皇子悄悄給自己斟了杯溫水,連喝了兩杯,才掩蓋住了口腔中的那股苦味,他偷偷吐了吐舌頭,卻正巧被對面的秦祭酒抓了個正著。

  「秦祭酒,我來是有事與你商議。」四皇子立即挺直了背脊,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幾分太子的模樣,「雖然勤王一干紈絝已經被趕出國子監,但世家子弟與寒門士子之間隔閡依舊如故,我想著舉辦一次蹴鞠賽,拉近兩邊的距離。」

  秦祭酒側目看向周司業,那眼神分明在說:果然不出我所料!

  「當然可以!殿下一心為了國子監的學子們,老臣豈有不同意的道理,國子監內的東西都隨您用。」

  四皇子揚起唇角,慢悠悠開口:「國子監太小了,怕是承受不住那麼多人流,我已經在京郊外看中了一處場地,待搭好看台,便能開始預選賽。」

  國子監太小了???

  秦祭酒險些跳起來,國子監可是大雍歷史最淵遠、規模最宏大的學府,是多少學子夢寐以求的聖地。

  四皇子又道:「我想問秦祭酒要半個月的假,方便大家辦事以及參賽。」

  秦祭酒與周司業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瞧出了震驚,四皇子這話的意思是,要給全監生放半個月的假!

  周司業連聲拒絕:「他們苦讀詩書多年,為的就是科舉入仕,這般浪費時間,他們往後的前程又該怎麼辦?」

  「周司業誤會了!」四皇子見兩人誤解了他的話,連忙解釋起來,「我並非打算讓他們休上半月長假,只是蹴鞠賽期間若需要他們,會讓部分人請上幾日假。」

  「我還打算組織幾支蹴鞠隊,每隊皆有世家子弟與寒門士子組成,只是他們磨合的話,需要些時間。」

  秦祭酒深深看了四皇子一眼,說什麼為了拉近兩邊的關係,四皇子最終目的,還是為了那些寒門士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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