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表演
夜色微涼，景仁宮內燈火通明，宮女們捧佳肴魚貫而入。
景仁宮正廳內妃嬪齊聚，太后與永和帝端坐在主位，太子、貴妃分坐下首，餘下妃嬪皆按位份依次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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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年近五十，雖保養得宜，妝粉卻掩飾不住她臉上的細紋。太后眉眼微彎，目光慈和溫潤，緩緩掃過下首妃嬪。
今日宮中家宴，後宮妃嬪與皇子公主齊到場，連還在襁褓之中的小公主也被抱了過來。
太后朝公主的乳母招招手，「把三公主抱來給哀家瞧瞧。」
乳母抱著公主走了出去，朝太后與永和帝屈膝行禮，「三公主見過陛下，太后娘娘。」
行完禮，乳母才抱著三公主至太后身側，掀開小被子的一角，露出小公主恬靜的睡顏。
太后抬手，命身邊嬤嬤取來羊脂玉項圈，她親自小心翼翼放入三公主襁褓之中。
又伸出手，輕輕拂過小公主軟糯的臉蛋，語氣悠悠嘆道：「哀家上次離宮祈福，她母妃才剛診出有孕，不過數月光景，這孩子竟已長這麼大了。」
太后緩緩抬眼，目光落在下首的溫貴妃身上，沉聲開口：「溫貴妃，宮中諸事繁雜，你將後宮打理得妥帖周全，更是悉心照拂有孕嬪妃，功不可沒。」
溫貴妃面上一喜，連忙起身行禮，「太后謬讚，臣妾不過盡分內本分。」
太后抬手，貼身嬤嬤立即捧著一個錦盒走到貴妃身側，「這是哀家供奉在佛前的佛珠，受了七七四十九天佛光，如今便贈與你。」
溫貴妃惶恐，「太后，這太貴重了！」
永和帝擺手：「母后既送與你，你便收下，這些年打理後宮諸事，辛苦你了。」
溫貴妃聞言，眼底流露出幾分矜傲，語氣溫婉卻沉穩：「臣妾謝陛下體恤，謝太后賞賜。」
說罷，她才緩緩直起身，面上的笑容帶著幾分驕矜。
這副模樣落在後宮某些人眼中，恨得直咬牙。
「今日怎麼沒見小四？」太后忽然開口問道。
還沉浸在喜悅之中的貴妃瞬間回過神，臉上的笑容微僵，「回稟太后，四皇子病了，這些日子一直都在養病。」
太后挑眉：「病了？小四身子骨一向不錯，怎麼會突然病了？」
沉寂許久的柔妃驟然起身，跪在殿中央請罪，「太后，都是臣妾的錯，沒能照顧好四皇子，只是四皇子養了月余的病，如今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還求陛下放他出來。」
永和帝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不怒自威道：「柔妃！」
柔妃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她只是求陛下放了四皇子，為何會觸怒龍顏？
太后笑呵呵道：「這是怎麼了？柔妃只是擔心孩子，小四這是得了什麼病？還得將人關起來？」
永和帝臉色一沉，心底驟然清明，這晚的家宴，原是專為他而來。
太后吩咐身側的嬤嬤，「你去將四皇子請來，就說我這老婆子想他了。」
嬤嬤躬身應了一聲。
太后朝還跪在地上的柔妃抬手，「好了，快起來吧！整天跪來跪去的，當心跪壞了腿。」
柔妃被身旁的宮女扶著站起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刻鐘後。
四皇子茫然地踏進景仁宮正廳，眼裡還冒著金星，顯然方才那一碗藥汁的後勁不小。
四皇子麻木地行禮：「孫兒見過皇祖母，祝皇祖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越活越年輕永遠十八歲。」
太后被哄得合不攏嘴，吩咐宮人：「快扶四皇子起來。」
四皇子被人拽著胳膊強行站起身，眼神慌亂地四下飄移，掃過殿內眾人，最終定定落在太子身上。
他猛地掙開身旁人的手，快步踉蹌著奔到太子跟前，眼眶泛紅，帶著滿心委屈與惶急：「大！額到底還是不是你娃麼！你咋能不要額咧！」
太子茫然地眨了眨眼，帶著震驚和遲疑：「你…你說什麼？」
四皇子猛地撲到太子身上，緊緊抱著太子的腰不肯鬆手，拉長調子唱了起來。
「額咋這麼命苦嘛~
來到這世上呦~
孤苦伶仃，沒人疼麼~
誰能把額管呦~」
太后捂著胸口，滿臉驚慌失措，「這…小四這是怎麼了？」
永和帝一掌拍在桌上，「來人，還不快把四皇子拉下去！」
啪！
話音剛落，太后一巴掌拍在永和帝的胳膊上，氣憤道：「他是你親兒子，你不問事情緣由，拿他當犯人嗎？」
說罷，太后給身旁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快步走到四皇子身邊，蹲下身輕語細語道：「四殿下，您皇祖母回來了，您有什麼委屈都可以告訴她老人家，她是特意回來給您撐腰的。」
太子半摟著四皇子，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四弟，皇祖母回來了，父皇不會再關著你了。」
四皇子眨了眨酸澀的眼睛，鼻子一酸，直接哭了出來，「哥你咋對我這麼好，不值得的。」
四皇子放聲一哭，殿中原本看熱鬧的後宮妃嬪盡數斂了神色，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惜。
縱觀皇室，他怕是頭一位，只因身瘋病，便被生生軟禁深宮的皇子。
柔妃紅著眼眶站在那裡，想要去安慰痛哭的四皇子，卻發現那人連一絲餘光都未落在她身上。
二、三兩位皇子對視一眼，紛紛加入哄人的行列。
唯有五皇子嘴裡叼著一塊肉，茫然地看向對自己使眼色的母妃，用眼神詢問發生了什麼？
貴妃低聲道：「還不去哄哄你四哥。」
五皇子手忙腳亂地擦乾淨臉，噔噔噔跑到殿中央，「父皇你快把我四哥放了吧！反正他丟人也只在宮裡丟，就算你把人關著，全宮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溫貴妃絕望扶額，心裡恨恨道，她怎麼就生了個蠢……罷了罷了，生都生了，還能塞回去不成？
永和帝眉頭擰成一團，壓著怒火瞪向五皇子，語氣又急又躁燥：「混帳玩意兒！」
「嗯？」太后緩緩轉過頭，眼神不善地盯著永和帝，「哀家就這麼幾個孫子，你想做什麼？」
永和帝積攢的滿腔怒氣，瞬間消散一大半。
他做了十多年的皇帝，執掌朝政說一不二，但卻依舊拗不過自己的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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