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好了,現在你是太平道的人了
第296章 好了,現在你是太平道的人了
三陽城的災民區並不在城內,也不在城門口。
而是在離城門數里外的角落,分了四五處地方,知府大人不想要那麼多難民聚集在一起,那樣不安全。
只有聽從安排,知府大人才肯大發善心地給些木料搭個棚子,順帶給點米和糠以及一些水,讓難民們自生自滅。
當然,明面上肯定是說全力接納難民,不惜一切代價平定匪患引起的災難。
只不過對於知府大人來說,自己的官位是那個【不惜】,城外的難民則是【代價】。
朝廷沒有下達命令開倉放糧,誰敢動糧倉裡面的糧食?再說,就算朝廷命令開倉放糧,接納難民了,其中的門道也得是有說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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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花的大米就那樣分給賤民,簡直就是在造孽。
弄點糠,混點木屑增加飽腹感,再來點砂石幫助消化,只有這樣大多數糧食才能夠到難民們手裡,這才是幫助難民。
至於發下來的糧食,當然是拿去賣了,把白花花的大米換成白花花的銀子。
這樣一來,旁人還得夸知府大人宅心仁厚,會做官,會辦事,能把糧食精準地送到難民口中。這是其他清官做不來的。
哪怕那糧食本就該送到難民手上,本就該是一碗立箸不倒、裹巾不滲的濃粥,這本就是一字一句寫在大乾律例上的律法條文。
夜,知府大人合上了只有自己能夠看的帳本,算出了糧倉之中那批糧食能夠賣出多少錢,笑著入睡。
城外,災民區。
老吳頭蜷縮著身體,雙手用力地捂住肚子,許久才將強烈抗議的胃部重新安撫平靜。
飢餓的感覺終於稍微緩解了一些,老吳頭趕緊重新躺好,努力地壓抑著呼吸節奏。
少動彈幾下,少呼吸幾次,飢餓的感覺就會來遲一些。
這是一路以來,老吳頭所領悟出來的【智慧】。
這樣的時候已經維持多久了?
老吳頭不知道,他只是如往常一般給人耕田,忽然間鬧什麼匪患了,那些人衝進村子裡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尤其是村子裡麥老爺家,被那盜匪殺了個乾淨。
老吳頭當時在村外跟兒子耕田,看到村子著火還傳出喊殺聲,當即拉著自家小子就往山裡面跑。
孩兒他娘早年難產走了,這讓兩父子不需要冒險回去救人。
大火燒了一天一夜,將村子都燒成了白地,老吳頭也就只能帶著孩子向城裡走,看看能不能尋條活路。
尋著尋著,就來到了三陽城。
好餓啊,希望明天那碗米湯能夠濃一些。
老吳頭的思緒很亂,飢餓讓他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思維,大腦不斷地重現農忙時候,東家給的那幾頓乾的,甚至還有肉。
但這一回想,便感覺越來越餓了。
他不想呆在這裡了,太冷了,而且很餓。
難民區搭建起來的是簡易的棚子,除了頭頂有個擋著的東西之外,四面連牆壁都沒有,壓根就不保暖。
加上飢餓帶來的能量不足,縱使是夏天的夜晚,也會感到發冷。
他推了推身旁的吳小子,身子很輕,輕輕一推就推動了,但吳小子卻睡得很沉,也沒有打呼嚕。
昨天還是前天,老吳頭還聽到自家小子說自己腹疼來著,也不知道好了沒有。
老吳頭想要喊吳小子起來,但張開的嘴巴也發不出聲音,他沒力氣了。
意識開始模糊,已經分不清寒冷和炎熱,眼中的光逐漸消散,他開始在這夜晚之中靜靜地變成一具屍體。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如果某個傢伙沒有出現的話。
老吳頭的鼻子動了動,他好像聞到了米湯的香味,接著他被人扶了起來,嘴唇碰到了某種十分香甜的東西。
沒有任何的思索,因為此時身體內部的能量已經不支持完整的邏輯思考,這幅身軀用盡最後的力氣去將那帶著草木灰味道的米湯吞咽下去。
另一邊,吳小子也被人抱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往嘴裡面倒米湯。不只是吳家父子,在這個棚子內的人,還能夠動彈的被人叫去喝粥。
不能夠動彈的,則被其他人扶起來餵米湯。
在給了老吳頭一碗米湯之後,道士檢查了一下在場諸多人的身體,身體基本沒有什麼大礙。這裡的大礙,指的是三天內會不會死的程度。
所幸的是,大多數是餓的,只要有東西入口,倒也還能夠堅持一段時間。
不單單是這裡,整個難民棚還有許多地方,都出現了拿著一碗米湯的身影,飢餓的人們都得到了一碗混合著符紙灰的米湯。
米湯,搭配著草木灰。
草木灰治療輕微的食物中毒,米湯能恢復一些力氣。
這些昏迷的人之前不知道吃了什麼東西,所以米湯搭配草木灰,是用來緩解食物中毒的情況。
給一名昏迷的孩童餵下米湯之後,甦醒的孩童看著眼前的道士。
「你是誰?」
頭戴黃巾的道士頓了頓,繼續給昏迷的人餵著米湯,餵完之後才又拿出一碗米湯,」
還要嗎?」
飢餓的肚子催促著主人喝下那碗帶著食物香甜氣味的米湯,墨塵給了孩童一碗之後,便沒有再給。
飢餓許久的人,猛然暴飲暴食的話也會引起嚴重的後果。
「你是誰?」
孩童又一次問出這個問題,也不知道是想要知道答案,還是覺得自己剛才問出這個問題,道士便給了一碗米湯,所以能夠以此再度獲得一碗米湯。
「我?」身穿麻布,頭戴黃巾,手裡還拿著根木頭手杖的道士想了想,隨後回答道,「張太平,是個道士,也是個大夫。」
他問向孩童,「你家大人呢?」
這個棚子裡面還能動彈的大人都去喝粥了,就剩下幾個接近昏迷無法動彈的難民。
孩童張望了一番,「大人?沒有了,都餓死了。」
黃巾道士頓了頓,用手大力地揉著自己的臉,這種事情本就是大概率事件,他便不應該感到意外才對。
本該是這樣才對。
道士感覺有些煩躁,深呼吸幾次之後,才將那股煩躁的感覺給平息下來。
他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把自己的頭巾拿下來,撕下一半,綁在孩童的手臂上。
「好了,現在你是太平道的人了。
「太平道?」孩童看著自稱張太平的道士,話語之中帶著些許的疑惑。
「嗯,太平道,你也可以自稱————」
「黃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