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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狼人殺(二)

  第172章 狼人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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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韋小燕的反應,」田野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炭火映照下折射出冷靜的光,「情緒激動但邏輯混亂,更像是被冤枉的平民反應,而非暴露的狼人。

  當然,不排除狼人故意裝出委屈模樣混淆視聽。但從概率上講,我更傾向於代麗華同志的預言家身份有待商榷。

  我更想知道,剛才天黑」時,我似乎聽到了一聲——像是玉器磕碰的脆響?」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田園的手腕。

  田園原本沉靜的面容瞬間微僵。

  她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捂住了腕上的玉鐲,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迎著田野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從容:「田大工程師觀察入微。是我不小心碰到了凳子,驚擾大家了,實在抱歉。至於身份——我是個閉眼玩家,平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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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麗華同志跳預言家報查殺,勇氣可嘉。但正如田野同志所說,真預言家首輪跳風險極高。韋小燕妹妹看著不像狼,我更傾向於代麗華同志可能是詐身份的,或者——另有目的。」

  她的發言滴水不漏,既解釋了聲響,又巧妙地轉移了焦點,暗示代麗華身份可疑。

  輪到周鳳娟發言了。

  她早已按捺不住,猛地站起來,雙手叉腰,像只鬥志昂揚的小公雞,目標直指代麗華「代麗華!你這預言家跳得也太假了!首輪就查殺小燕?她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是啥大尾巴狼?

  我看你就是狼人悍跳!想污衊好人轉移視線!大家別信她!投她出去准沒錯!

  我周鳳娟實名擔保,小燕是好人!」她聲音洪亮,氣勢十足,仿佛要替天行道。

  韋小燕立刻向她投去感激涕零的目光。

  趙瀾坐在周鳳娟旁邊,等她機關槍似的發言結束,才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坐下。

  趙瀾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靜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鳳娟,冷靜點。發言要看邏輯,不是比嗓門。」

  她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代麗華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代麗華跳預言家報查殺,無論真假,都提供了信息。但有一個關鍵點被忽略了——」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預言家查人是黑夜行動,查的是身份,他不知道夜晚發生了什麼。可代麗華剛才的發言裡,她直接說昨夜平安夜,狼人沒得逞」。

  她怎麼那麼篤定是狼人動刀了?守衛守對人也能是平安夜。她似乎默認了昨晚狼人確實刀了人,只是被女巫救了。


  這個邏輯基點——是不是有點問題?」她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代麗華看似嚴密的發言。

  代麗華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連田野都露出思索的表情。

  輪到謝芳發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感受到壓力,也感受到身邊楊帆作為法官平靜目光帶來的支撐。

  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拈起韋小燕花棉襖前襟上那塊深色的柿子漬,將那片污漬在跳躍的炭火光線下展示給眾人看。

  「我們從頭理一下。」謝芳的聲音清亮而條理分明,抑揚頓挫的說道:「代麗華同志聲稱自己是預言家,查殺了小燕。小燕的反應大家看到了,驚慌失措,像是被冤枉的。」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代麗華,「但是,代麗華同志發言裡有個更關鍵的信息點,被趙瀾姐姐指出了她默認了昨夜狼人必定刀人且被救。

  這份篤定,不像一個只知道查驗結果的預言家該有的。」她放下韋小燕的衣襟,指尖卻順勢滑過代麗華灰色工裝外套的袖口,那裡沾著一小片不起眼的、乾涸的淡黃色痕跡。

  「大家看這裡,」謝芳的指尖點在那片淡黃上,「這是什麼?像不像是——藥水不小心濺上的顏色?我記得女巫的藥瓶,趙瀾姐姐畫的,藥水就是這個顏色。」她的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眾人心頭激起更大的漣漪!

  女巫救了人!

  而代麗華的袖口有藥水的痕跡!

  「如果代麗華同志是女巫,」謝芳的邏輯鏈清晰展開,「那麼她昨晚就知道誰被狼人刀了,她也知道那人被自己救了。

  所以,她才能如此篤定地說出狼人沒得逞」這樣的話。那麼問題來了:作為一個知道關鍵信息、手握解藥毒藥的女巫,她為什麼要在第一天,用一個假的預言家身份,去強行查殺一個看起來不太像狼的韋小燕?

  這不符合女巫藏身份、掌控全局的策略。除非——」

  謝芳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直視代麗華有些閃爍的眼睛,「她根本不是女巫!她袖口的藥漬,可能是無意沾染的顏料,也可能是——她根本就是狼人!

  她假跳預言家報查殺,目的只有一個攪亂局勢,把真正的預言家逼出來,或者把好人抗推出去!

  而她剛才發言時那份篤定,恰恰暴露了她知道昨晚狼人刀了人!因為她自己就是狼人之一!」

  謝芳的推理層層遞進,環環相扣,將矛頭直接而有力地指向了代麗華!

  滿院寂靜,只有炭火啪作響。


  眾人看向代麗華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懷疑。

  代麗華臉上的平靜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拆穿的狼狽和強裝的鎮定。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

  「精彩!太精彩了!」田野忍不住撫掌,看向謝芳的目光充滿了激賞,「邏輯嚴密,觀察入微!我完全贊同謝芳同志的分析!

  代麗華的行為軌跡完全符合狼人悍跳攪局的模式!」

  輪到代麗華最後發言了。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挽回:「謝芳的分析聽起來很有道理,但那只是推測!袖口的黃漬可能是任何東西!

  至於我為什麼跳預言家——我只是想儘快幫好人打開局面!我驗韋小燕是因為她年紀小好偽裝,想詐一詐她!如果你們不信我,非要投我,好人就輸了!」

  她的辯解顯得有些蒼白無力,失去了最初的自信。

  「發言結束,現在開始放逐投票!」楊帆敲響了搪瓷盆,「認為代麗華是狼人,請舉手!」

  唰!謝芳、田野、田園、韋小燕、楊亮、甚至廊下的楊明都下意識舉了手。

  周鳳娟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趙瀾,又看了看代麗華,最終也慢慢舉起了手。

  趙瀾沒有舉手,只是靜靜地看著代麗華。

  「七票。」楊帆宣布,「認為韋小燕是狼人的,請舉手。」無人舉手。

  「好,代麗華得票最高。代麗華,請離場,亮明身份,發表遺言。」

  代麗華無奈地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翻開了自己面前的卡牌猙獰的狼頭赫然在目!

  「我是狼人。」她倒也乾脆,「謝芳分析得沒錯。我們首夜刀的是田園姐,但沒想到女巫救了人。

  平安夜對我們不利,所以我悍跳預言家,想抗推一個發言弱的韋小燕,把水攪渾,順便逼真預言家出來。可惜——」

  她聳聳肩,失落的說道:「被謝芳女俠看穿了。好人加油吧,狼隊還有三個呢!

  過。」她走到一旁,坐到了楊明夫婦身邊,開始「觀戰」。

  「黑夜再次降臨,所有人閉眼。」楊帆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好人揪出一狼,但狼隊還有三匹潛藏。

  「狼人請睜眼。」

  謝芳、周鳳娟她果然是狼!和——田野!田野睜開了眼,與謝芳、周鳳娟無聲交流。

  周鳳娟指向趙瀾!

  她剛才的發言太關鍵,威脅太大!


  田野卻搖頭,手指堅定地指向了—謝芳!

  他要刀了謝芳!

  周鳳娟瞪大了眼睛,使勁搖頭,用口型說:她是我姐妹!

  田野眼神堅定,不為所動,手指依舊點在謝芳的方向。

  周鳳娟無奈,最終也指向了謝芳。

  謝芳心頭一沉,但只能接受。

  三狼統一目標:獵殺謝芳!

  「狼人請閉眼。」

  「預言家請睜眼。」趙瀾睜開眼,這次她毫不猶豫地指向了田野!

  楊帆看著她,沉重地點點頭,比出狼人手勢!

  趙瀾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銳芒,閉眼。

  「女巫請睜眼。昨晚狼人刀的是她。你要救嗎?要用毒藥嗎?」

  趙瀾再次睜眼。

  聽到謝芳被刀,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掙扎。

  救謝芳?

  她是好人陣營的關鍵人物,但她是狼人陣營的威脅,而且——她與楊帆——

  趙瀾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法官楊帆,楊帆也正看著她,眼神深邃平靜。

  趙瀾的指尖在解藥瓶圖案上停留片刻,最終,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使用解藥!

  救謝芳。她沒有使用毒藥。

  「女巫請閉眼。」

  「守衛請睜眼。你要守護誰?」田園睜開了眼她是守衛!

  她幾乎沒有猶豫,指向了趙瀾!她敏銳地感覺到趙瀾可能是關鍵神職。

  「守衛請閉眼。

  2

  「天亮了——」

  楊帆敲響搪瓷盆:「很不幸,昨夜狼人再次行動。但是,依然是一個平安夜!」

  「又是平安夜?!」眾人譁然,同時感到一陣慶幸和後怕。

  連續兩晚平安夜,女巫和守衛功不可沒!

  「沒有死者,沒有遺言。從3號玩家周鳳娟開始發言!」

  周鳳娟的臉色有些難看,她強打精神:「又是平安夜?女巫大佬厲害!

  守衛大佬也厲害!我——我覺得田野同志昨天分析得很有道理,趙瀾也指出了代麗華的問題——我是個好人,沒啥信息,過。」

  她的發言明顯有些底氣不足。

  趙瀾的發言依舊沉穩:「連續兩晚平安夜,說明神職配合得很好,狼人很被動。昨晚我閉眼,沒信息。


  但結合昨天的情況,我認為代麗華的狼同伴,很可能隱藏在昨天沒有投她票,或者發言模稜兩可的人中間。」

  她的自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周鳳娟和——趙瀾自己昨天沒投代麗華!她把自己也放入了懷疑範圍,這份坦蕩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輪到謝芳發言。

  她知道昨夜狼人刀的是自己,是女巫救了她。

  她心中對女巫充滿感激,但更多的是警惕。狼人刀她,說明她威脅太大。

  「感謝女巫的救命之恩。」她先誠懇地說了一句,然後目光如炬,「昨夜狼人刀我,說明我昨天的發言戳到了他們的痛處,他們急了!

  也證明我昨天的分析方向是對的。代麗華是狼,昨天投她票的,大概率是好人。那麼沒投她的——」她的目光掃過趙瀾和周鳳娟。

  周鳳娟昨天投了代麗華?謝芳回憶了一下,周鳳娟雖然嚷嚷得凶,但最後好像也舉手了?不,她有點記不清了,當時太混亂,「沒投她的,或者發言有問題的,比如周鳳娟同志剛才發言就很敷衍,還有——」

  她看向田野,「田野工程師昨天發言邏輯縝密,但過於冷靜,而且他昨天好像沒投代麗華?」

  她在試圖引導。

  田野推了推眼鏡,表情沒有任何波瀾:「我昨天投了代麗華。發言冷靜是習慣。謝芳同志連續兩輪成為焦點,雖然分析犀利,但未免也太過醒目,不排除是狼人故意賣破綻博取信任的可能。

  我反而更關注一直很低調的田園同志,還有——趙瀾同志昨天沒投代麗華,理由呢?」

  田園微微一笑:「我是守衛。昨夜我守護了趙瀾,因為我覺得她可能是神職。

  看來我守對了?至少趙瀾還活著。至於我為什麼低調?守衛的職責就是默默守護,不是衝鋒陷陣。」她亮明身份,坦蕩而有力。

  趙瀾面對田野的質疑,平靜回應:「昨天我沒投代麗華,是因為當時謝芳的分析尚未完全展開,田野的質疑也很有道理,我需要更多信息。

  在信息不足的情況下,我選擇棄票觀察。這並不代表我認同代麗華。至於我的身份——

  好人一個,平民。」她沒有選擇跳女巫。

  幾輪發言下來,局勢撲朔迷離。

  周鳳娟發言漏洞越來越多,成為眾矢之的。

  最終放逐投票,周鳳娟被高票投出局亮牌,狼人!

  「獵人請睜眼。」楊帆看向韋小燕。

  韋小燕得意地睜眼,比了個開槍的手勢她果然是好獵人。

  「天亮了昨夜,獵人死亡!」楊帆宣布。


  韋小燕「啊」了一聲,沮喪地翻牌,獵人。

  「獵人請發動技能。」

  韋小燕氣呼呼地站起來,目光在剩下的人身上掃過:謝芳、趙瀾、田園、田野、楊亮。

  「我開槍帶走——」她猶豫了一下,想起昨天田野質疑謝芳,最終指向田野:「他!他昨天還懷疑芳芳姐!」

  田野平靜地翻開身份牌—狼人!韋小燕懵了。

  「還有遺言嗎?」楊帆問。

  田野搖搖頭,走到狼人陣營。

  遊戲繼續。

  狼人僅剩謝芳一人。但謝芳身份已被好人高度懷疑,最終在白天發言中露出破綻,被趙瀾和田園聯手揪出投票出局。好人陣營,趙瀾女巫、田園守衛、楊亮村民獲勝!

  夜色籠罩,寒星點點。

  遊戲散場,眾人吃了晚飯後,還是意猶未盡。

  隔壁田野的母親喊他們兄妹回去,才絕了大家繼續玩的欲望。

  代麗華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蹲在炭盆旁的石榴樹下,借著盆里跳躍的微弱火光,仔細地翻看著那些手繪的、沾染了油漬和炭灰的卡牌。

  她的手指在有些粗糙的卡紙上摩挲著。

  「楊帆,」她突然抬起頭,眼中跳躍著比炭火更熾熱的光芒,那是一種商人發現金礦的興奮,「這東西,我聽人提過,在國外有些大學社團里被叫做Mafia」,但玩法遠沒有你這個完善,影響力也小得多!」

  她不等楊帆回答,一把從他記帳的本子上抽走那支英雄牌鋼筆,直接在楊帆夾煙的軟紙菸盒背面龍飛鳳舞地寫畫起來,筆尖幾乎要戳破紙面。

  「你看!」她指著煙盒上的簡陋數字,語速快得像連珠炮,「印刷!我們有現成的印刷廠!魏強老闆的設備印這種卡牌綽綽有餘!

  硬卡紙覆亮膜,成本我算過,一副牌撐死八毛錢!賣多少?看包裝和推廣,兩塊五到三塊五都有可能!」

  鋼筆尖在「八毛」和「三塊五」下面狠狠劃出兩道深痕,仿佛要刻進木頭裡。

  「渠道呢?你的蓮花咖啡廳」就是現成的黃金鋪位!」代麗華越說越興奮,站起身來回踱步,影子在火光下拉得老長。

  「周末下午,專門開設狼人殺」專場!收點入場費,包含一杯基礎飲品,再賣點零食——那些大學生,口袋裡有點閒錢又愛新鮮愛社交的,能不趨之若鶩?

  再搞個會員積分,勝者獎勵折扣券或者限量飲品券!這錢袋子不就撬開了?!」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響亮,描繪著一個充滿前景的商業藍圖。


  楊帆看著煙盒上那些跳動的數字和代麗華眼中燃燒的火焰,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前世這遊戲風靡全國高校乃至成為現象級社交活動,少說還要等五六年。

  此刻,代麗華這份敏銳的洞察力和超前的商業嗅覺,簡直像是提前撕開了時代的帷幕。

  「再加條鏈子!」周鳳娟把手裡那張狼人牌「啪」地拍在冰冷的石磨盤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勝者隊伍,每人贈送一張咖啡廳的VIP金卡!享受新品優先品嘗權和折扣!敗者嘛她促狹地看向最後一局「冤死」她的韋小燕,「罰掃我們這條胡同三天!趙瀾作證!

  我剛就是被這小丫頭片子冤死的!」

  「哈哈哈!」韋小燕笑著鑽進謝芳懷裡,沖周鳳娟做鬼臉,「掃就掃!下次我一定當狼咬你!」

  一陣爽朗的笑聲在院中迴蕩。

  廊檐下,楊明抱著早已在他懷裡睡熟的楊喜悅,不知看了多久的熱鬧,臉上也掛著憨厚的笑容。

  廚房門口,舉著鍋鏟的王秀琴探出頭笑道:「鳳娟姑娘,掃胡同記得捎帶上我們院門口那塊啊!」

  楊帆將幾人送至胡同口。

  謝芳故意落在最後。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借著清冷的月光,仔細地替楊帆捻平剛才玩遊戲時弄皺的衣領。

  她的指尖在厚實的毛呢料子上流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和猶豫。

  月光勾勒著她姣好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遊戲——好玩嗎?」她輕聲問,聲音像羽毛拂過寂靜的夜。

  楊帆笑了笑,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繪著水晶球的「預言家」卡牌,塞進她溫暖的手心。

  「好玩。特別是某位女俠,」他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壓低的聲音有著溫熱的氣息,「首夜就盯准了真狼,心明眼亮。可惜啊——」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對某隻小狼,還是有點心軟,沒捨得戳穿?」

  謝芳的臉頰在月光下飛起兩朵紅雲,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指卻悄悄收攏,握緊了那張帶著他體溫的卡牌。

  前面走著的幾人一路說說笑,到了路口,代麗華轉過頭,夜風拂亂了她的短髮,她的眼睛在路過的車燈映照下依舊亮得驚人:「楊帆同志!說定了!正月十五之前,第一版卡牌樣板,你得給我弄出來!包裝設計我明天就找人弄!」

  「沒問題!」楊帆揮手應道。

  公交車停下,謝芳和韋小燕姐妹上了車,尾燈的紅光漸行漸遠,融入京城的夜色。


  楊帆和她們道別後,轉身回家。

  書房的檯燈撥得很亮。

  書案上,散亂地攤著三樣東西:那疊手繪的、墨跡未乾的狼人殺卡牌初稿;羽絨服廠新季度的生產報表,上面用紅藍鉛筆標滿了記號;還有一張鋼筆勾勒的「蓮花咖啡廳」布局草圖,在角落用虛線框出了一個「狼人殺專區」。

  楊帆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預言家牌上那抹深邃的硃砂,感受著顏料在卡紙上的細微顆粒感。

  窗外,寒風掠過光禿的枝椏,發出嗚鳴的聲響。

  突然—

  「啪啪啪」」

  。

  院子的大門被人敲響,李秀娥過去開了門,還和來人說了幾句。

  隨後,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從緊閉的格扇窗外傳來。

  楊帆動作一頓,側耳傾聽。

  不是風聲。

  他起身,輕輕推開了厚重的木格扇窗。

  清冷的月光如水銀瀉地,瞬間湧入書房,照亮了窗前佇立的身影。

  趙瀾靜靜地站在鋪滿霜華的青磚地上,身上那件純黑色的羽絨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肩頭落滿了月光凝結的銀霜。

  她抿嘴笑笑,鼻尖和臉頰凍得有些微紅。

  「趙瀾姐?」楊帆有些驚訝,「這麼晚了,你怎麼又轉回來了——」

  趙瀾沒有解釋,只是平靜地伸出手。

  在她白皙的掌心,靜靜地躺著一枚小小的銀質徽章一正是楊帆找的替代品,遊戲裡她別在盤扣內側、象徵「女巫」身份的那一枚。

  此刻,它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落我身上了。」她的聲音很輕。

  楊帆伸手接過徽章,冰冷的觸感讓他指尖微微一麻。「多大個事兒,我平時拿來做書籤用的,這種牌牌我買了好幾個,丟了就丟了,何況明天我過去拿給我也一樣,這麼冷,又跑回來幹嘛。」

  趙瀾搖頭又是一笑,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的目光越過楊帆的肩膀,落在了書案上攤開的卡牌和規則草稿上。

  「代麗華的計劃,很有商業眼光。」她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靜無波,卻有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清醒,「但她算漏了一件事。」

  她的指尖抬起,精準地點在卡牌上那個持盾的「守衛」圖案上。

  「遊戲裡的守衛,防的是狼人的刀。」她的目光抬起,直直地看進楊帆的眼睛,那目光雖然很清澈,卻仿佛能穿透人心,「但遊戲外的守衛」,要防的——是人心。


  9

  楊帆心頭猛地一跳,一個前世記憶里的陰影瞬間浮現那些打著桌遊旗號、實則進行著地下賭博的灰色場所。

  這些,正是風靡之後必然伴隨的亂象。

  「你是說——」楊帆的聲音沉了下來。

  「卡牌越火,模仿者越多。如果有人借殼生蛋,把輸贏變成籌碼,把娛樂變成賭局——

  「」

  趙瀾的話點到即止,卻像一盆冰水澆在楊帆發熱的商業頭腦上,瞬間讓他冷靜下來。

  性格使然,她容到了這條容似光明大道上隱藏的荊棘。

  楊帆深吸一口氣,凜冽的寒氣讓他精神一振。

  他立刻轉身回到書案前,抓起鋼筆,在那份遊戲規則草稿的末尾,刷刷刷地添加上一行剛勁有力的字跡。

  附加規則:本遊戲僅供娛樂,嚴禁用於任何形式的賭博或財物交賢。參與者須承諾遵守並維護遊戲健康環境,違者後果自負。

  就在他放下筆的瞬間,趙瀾溫和的聲音再次在寂靜的寒夜中響起,這一次,她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喚了他的全名:「楊帆。」

  這聲音不大,卻是她第一次這麼直接的喊楊帆的名字。

  楊帆聞聲回頭。

  月光下,趙瀾的身姿籠罩在屋脊投下的陰姿邊什,半明半暗。

  她的臉龐在清晝中顯得格外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遊戲裡當篇的,」她頓了頓,聲音亞得像嘆息,又帶著某種穿透力,「未必真想傷人。」

  格扇窗被寒風吹得亞晃動,發出低微的聲響。

  楊帆握緊了手中那枚冰冷的銀質徽章,尖角在他溫熱的心印下了一個月牙狀的痕跡。

  窗外的身影和他揮揮手,已悄無聲息地出了院子大門,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書房內,陷入沉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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