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照常比試（二合一）

  黎書豪身形略退，左右觀瞧了一下這邊小院的走廊，確保無人會路過後，這才掠退而出。

  他現在不好直接喊叫讓人來抓歐飄。

  因為若是有一過來，到時候問他半夜三更的上屋頂做什麼，他也解釋不清楚。

  

  為了避免被別人逮住，有理沒理咬一口的機會，他還是打算等明天打擂台的時候，再將這事兒捅破。

  然後，讓眾人……自己破案。

  很多時候人就是這樣，比起別人直接給出的正確真相，他們更願意相信自己「發現」的真相。

  哪怕你已經拿出了證據，就算是把照片視頻擺在他們面前，告訴他們事情就是如此。

  可這些人還是會堅信自己的一套理念，認為事物的發展是他們想像的那樣。

  畢竟在他們看來，他們才是真正聰明的，比起旁人的愚蠢，他們總認為自己比別人看到了更深的一層。

  當事實擺在這裡的時候，他們會冷笑一聲，然後露出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依照自己的推理，重新給時間編排一個看似合理，實則禁不起推敲的故事，然後開始自圓其說。

  這種事，哪怕是在科技發達，信息流通又快又廣的後世都不少見，特別是在某音符的一些短視頻，總能在評論區或彈幕區看到這樣的「偵探」。

  更何況，是在這江湖上，這裡可沒有攝像頭。

  很多時候斷案，往往只靠著人證和一些現場的痕跡，以及模稜兩可的物證，然後靠猜、靠打，以及……找替死鬼，來完成案件的勘破。

  人言可畏，他黎書豪要是喊了，那麼這堆人來到現場後一看，只要當中有一個心懷不軌的稍微一引導，他就算是能說出花來，也沒用了。

  …………

  夜。

  冷風凜冽。

  又是這樣一條長街，又是那兩盞孤燈。

  歐飄從街道的一頭緩緩走來。

  他懷裡抱著雪白的劍，衣袍下還有未乾的血跡。

  這樣的冷風吹在人的臉上，本就像是刀刮一般。

  可歐飄卻是渾然不懼，他的身姿挺拔，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慢慢地走過來，走到了燈下。

  掛著燈的客棧已經打烊，門板也已完全閉上。

  「篤篤篤——」

  他抬起手，敲響門板。

  過了一會兒，屋裡便傳來一個聲音道：「客官，小店已經打烊，明天早些來吧。」

  「篤篤篤——」

  歐飄沒有說話，又敲了敲門板。

  裡頭的夥計聞聲，有些惱怒，正要開口罵兩句，忽然想到了什麼，走到門前抬起一塊門板。

  他一看見歐飄，眼睛頓時一亮，然後探出頭去看了看街道，見就一個人，連忙又揭開一塊門板。

  「客官，您這麼快又來了？」等歐飄進門後，夥計重新合好門板，笑道，「今兒又沒錢？來的真是時候，我今天得了小賞，又在後廚留了只烤鵝，烤鵝！你知道嗎，來來來，坐！我們喝一杯！」

  他說著，就要往後廚去。

  歐飄卻動也不動，冷冷道：「人我已經殺了。」

  夥計一愣，回過頭看著他，眼睛裡露出錯愕的表情。

  歐飄垂著眼，看著懷裡的劍，過了很久，才接道：「顧神醫，我替你殺了，這是他的手。」

  說到「手」字時，他伸手一拋，一隻手便被扔到了桌上。

  夥計被下了一跳，眼睛撇見了那隻手。

  一隻血淋淋的手！

  鮮血的腥味鑽入鼻腔，他突然覺得想要嘔吐！

  可就在他馬上要吐出來的時候，忽然想到這是仇人的手，又忍住了。

  不僅忍住，他緩緩走上前，拿起了那隻手，仔細地端詳著。

  然後，他突然大笑，狂笑，笑得好似瘋魔了一般。

  「是他的手，是他的手！！」

  夥計大叫著，眼中迸發出火焰，仇恨的火焰。

  他將手扔進了桌上的火鍋中，他要吃掉這隻手，就是這手害死了母親！

  現在，他要吃掉這隻手，為母親報仇！

  他似已完全忘記大堂中還有一個人。

  他已不在乎了。

  歐飄冷冷地看了他一會，轉身離開。

  客棧二樓。

  屋檐上，黎書豪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上揚。

  「原來是替人辦事……不過這夥計是什麼人？竟然能讓『崑崙劍』出手殺人，而且看樣子他還沒收錢？代價是什麼呢？」

  他琢磨了一會，實在琢磨不出來便不再多想。

  這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只要在明天的計劃中，能夠利用上這一點不就好了，何必搞明白其中的原由呢。

  念及此處，黎書豪暗中跟著歐飄了一會，見他逛完了這裡便回龍門鏢局了，索性也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之中。

  …………

  一夜無話。

  翌日一早，呂傾城便讓人設了早宴，吃過之後，十一位晉級的少年英雄們齊齊向城外竹台行去。

  眾人騎馬出城，各自舉著門派的旗號，引來許多百姓駐足觀看。

  那感覺……就像是後世那些湊熱鬧追星的差不多。

  只不過這兒的小姑娘們，沒有後世那些狂熱，更不會有人衝上前去扒車門車頭。

  只是暗暗的看著哪個公子哥俊俏，八卦一下是哪個門派的，那個門派都會些什麼武功，江湖上有些什麼事跡，僅此而已。

  黎書豪自然是被問的最多的，因為一行人中就他最帥。

  但最顯眼的卻不是他，而是歐飄。

  他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倒是很討一些女子的喜愛。

  蒼白的手，雪白的劍。

  黎書豪偷偷瞧了他一眼，他的衣袍已洗乾淨，又恢復了潔白如雪的狀態，就連一絲沾染過鮮血的痕跡也沒了。

  「難道他又換了一件？」

  正思忖著，突聽一個聲音從耳後傳來：「黎兄，今日真期待能與你再比試一場啊。」

  他回過頭，就看見了米俊飛。

  米俊飛笑著道：「不過……我們先說好，以武會友，點到為止，若真是有幸對上，可要手下留情啊。」

  黎書豪也笑了笑，道：「好說，好說。」

  「恕在下多嘴。」米俊飛微微一笑，摸了摸鼻子道，「江湖上都說黎兄劍法了得，闖出的名號也叫『劍帥』，可我自見到黎兄至今都未見黎兄試過一次劍法，甚至連佩劍也沒有，不知可方便告知這是為何？」

  黎書豪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其實並不複雜，簡單來講就是，他忘了……

  沒辦法，武功太多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光是徒手、暗器的功夫他都尚且使不過來。

  更何況，至今為止都還沒遇見過一個，能夠逼得他非用劍不可的對手。

  二一個則是、「道玄」借給了師妹，他至今也沒空去重新買一把佩劍。

  劍這種東西，他如果要買，肯定就會想著買一把趁手的，若是隨便買一把，那用起來還不如徒手武學強呢，不如不買。

  買太好吧，到時候找見師妹，跟那把「道玄」一比，若是比「道玄」好，他就會覺得空出一把好劍不用浪費了；若是沒「道玄」好，他又會覺得扔了這麼一把「手感火熱」的劍，浪費了。

  這麼一琢磨之下，便覺得還不如用徒手算了。

  不過眼下有人這麼想見識一下自己的劍法，那就到時候借劍露一手「華山劍法」吧。

  等回到了華山派，報告也好寫一些嘛。

  片刻後，黎書豪微微一笑，道：「會有機會的。」

  「那便期待黎兄的劍法了。」在經過一通攀談過後，米俊飛也是抱拳拱手，一夾馬腹向前離去。

  張遠青這會兒也向黎書豪投來了目光。

  似乎在他的眼中，這一屆的「少年英雄會」除了眼前這個，在江湖上傳聞用劍很厲害的青年，以及那個喜歡穿著一身白，就連劍也用雪白的古怪傢伙外，再沒有第三個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黎書豪正好回頭，也迎上了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不過好在，一秒過後，張遠青便微微一笑，道：「『劍帥』在下久聞俠名。」

  聽見對方在夸自己，黎書豪也是報以禮貌性的微笑，回道：「武當派『太極劍法』傳人，在下也久仰大名。」

  張遠青又笑了一下，收回目光，驅馬向前。

  他覺得再說下去，也無非就是商業互吹，各捧各的臭腳，很沒意義，索性禮貌一下笑笑，就離去比較好。

  黎書豪自也樂得如此，跟著驅馬前行。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城門，到了城郊外的擂台。

  先是各個門派的代表，帶著自己門下的弟子們到了各自的觀眾席坐下。

  然後，呂傾城便縱身上擂台，開始給身下的十一位少年俠客們抽籤。

  這一次，又回到了打擂台最經典的抽籤淘汰賽制。

  長話短說，在經過幾輪的抽籤過後，基本的淘汰路徑已經定下。

  「噹——」

  隨著呂傾城敲響銅鑼，比賽正式開始。

  而這次擂台比賽的裁判，經過眾人的商議，決定又少林、武當兩派各派一個代表，負責擔任擂台比斗的裁判。

  一來、是這兩個門派都是屹立百年的「老字號」，門派聲望在江湖上擺著，由他們當任裁判，可以免除大部分類似「假賽」的輿論。

  二來、這兩個門派中最多高手，能夠在場面不可控時，使出超級力量，將場面控下，不至於出現打擂台失手打死人，從而引發復仇循環的情況。

  鑼響過後，武當派的長老高聲道：「第一輪，由米俊飛，對陣張遠青！」

  話音落下，米俊飛臉色一變。

  不僅是他，整個丐幫的人臉色都變了。

  張遠青是什麼人？

  如今武林公認年輕一輩中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啊，雖說他們丐幫中的這位「八袋長老」武功也不錯，而且還得了老幫主親自指點過掌法和傳授「逍遙遊」。

  可是對上這個，靠自己看道藏就悟出了武當派絕學「太極劍法」的少年相比，似乎有點不太夠班啊！

  不過，心虛歸心虛，米俊飛還沒有怕到不敢上直接認輸的地步。

  一息後，他腳下一踏，一個跟頭就翻上了擂台，衝著武當派的觀眾席一抱拳，道：「請賜教！」

  張遠青依舊是文質彬彬，看起來還真有中「仙風道骨」的意思。

  他雖然會武當派的輕功「梯雲縱」，但卻並不顯擺，只是慢慢地從看台上走下來，慢慢地站在米俊飛的對面。

  然後，他微微一笑，吐出一個「請」字。

  米俊飛眉頭一挑，嘴角一揚，道：「道長，小心了！」

  第一個字出口時，他已忽然出手！

  只聽「呼——！」的一聲，掌風呼嘯！

  他的左掌在張遠青眼前一晃，右掌在後暗暗蓄勁，直擊向張遠青的胸膛！

  蓮花掌——火中生蓮！

  這一掌，勁力十足，隔空吐掌勁，掌未到勁已至！

  然……

  下一秒，只聽見「咧咧咧——」幾聲衣袂獵響，張遠青微微側身，那掌風便擦著他的道袍而過。

  巧妙的躲過這一掌後，他本有機會出手，拔劍直刺米俊飛的左肋，但他卻並沒有這麼做。

  米俊飛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腳下一點，向側方滑了出去。

  他驚疑地凝視著張遠青，心中暗忖。

  「他竟然不上當？果然，是我太過小瞧他了。」

  張遠青也在看著米俊飛，嘴角帶著笑，卻不說話，也不動作。

  因為他早已看出，剛才那一招如果自己出手，一定會被米俊飛的後招制住，然後，中上一掌全力催動的「蓮花掌」。

  竹台上，武當派的人在皺眉。

  他們當中也有人看出了米俊飛這一掌的空檔，他們都在納悶，為什麼張遠青師兄不抓住這個機會給敵人一擊。

  若是換做他們上去，定然不會如此大發慈悲，剛才那一掌的機會，他們一定會抓住，一擊制敵，直接結束這場比斗。

  這就是他們和天才之間的差距……

  他們的前輩們自然看得出來，武當派的長老和少林的長老見狀，不僅暗暗點頭。

  武當派的長老當然在笑，武當出此一人，武噹噹興。

  少林寺的長老當然在驚疑，武當出此一人，少林寺的名望在江湖上恐怕又要被武當壓上一頭了。

  黎書豪也在看著，他當然也看出了這一掌中的門道，只是微微一笑，心說。

  「如此粗陋的賣破綻，張遠青能上當就有鬼了……最起碼，也不該演的這麼假才是。」

  他在換位思考，如果剛才那一掌換做是自己，絕不會在第一招就賣破綻的。

  他一定會等過了兩三招，各自摸清楚各自的一些打法之後，再想法子賣個破綻。

  不過……

  能不能贏，還得真動手才知道。

  黎書豪卻不是很在乎了，因為他這次的目的並非奪魁，而是想法子「殺人」。

  他的目光看向了歐飄，又抬頭看了看天色，心中喃喃道。

  「希望屍體先別臭出來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