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雪白的劍,雪白的劍光(二合一)
張超收回了思緒,看著沈康的背影,忽然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眼睛裡的表情忽然變得很溫柔,他已決定回去後,就將自己的刀法全部傳給沈康,一點也不再保留。
傳完了刀法之後,他也會將自己對沈母的感情告訴沈康,告訴沈母,然後……
然後就離開保定。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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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想好。
但只要先離開,那便總能想到要去的地方。
…………
沈康在第一關偷襲了黎書豪一次未果後,這一場他已放棄了追逐黎書豪的想法。
而是打算掛上大旗,堂堂正正地正面剛一波。
贏了,那自然是很好,可以踩臉嘲諷。
輸了,那也是一個勇敢的失敗者,不再是陰險的小人做派。
他本身就不是一個非常小肚雞腸的人,要想通這一點並不難。
正如前文所說,他是個很聰明的人,特別是看人的時候,這種天分也讓他很容易看清自己的想法。
其實在昨天的比賽一結束,他回到了客棧,稍微思忖一下後就發現了,自己似乎是有些嫉妒黎書豪。
為什麼會嫉妒?
難道是因為他長得比自己帥?
有可能,但並非是全部。
難道是因為他在江湖上很有名,還有一個「劍帥」的稱號?
這也有可能,但也絕非僅此而已。
然後……
他的腦子就浮現出了一張臉,一張冷艷、英俊的臉。
他的目光從這張臉看到她的胸,從她的胸看到她的腿,又從她的腿看到了她的腳。
他想起來了,是呂傾城!
接著,他就明白了,原來自己是看上了這個龍門鏢局最年輕的總鏢頭,這個武昌城最美,身材最好的女人。
之所以針對黎書豪,是因為他憤怒,憤怒黎書豪跟呂傾城能夠走得這般近,關係這般好。
然後他就悟了,他發現就算自己用陰謀詭計、小人手段贏了,或是拉著黎書豪一塊輸,好像也沒有辦法挽回在呂傾城心中的形象,反而還會降低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讓她更嫌棄。
雖說一想到她那張嫌棄臉,將腳踩在臉上的樣子就會更興奮,但是……
在那之前,他不想這樣。
起碼在這次大會結束前,他也要堂堂正正跟黎書豪比一次。
哪怕輸,也要正面輸。
黎書豪並不知道這些,他只是奇怪沈康今天為什麼沒在針對自己,不過他也樂得如此。
當然了,也不排除對方在憋什麼更大的陰謀的可能。
只是他並不害怕,因為他一直都在防著沈康,只要對方稍有動作,他總能在第一時間出手抵擋。
但直到現在,他才看出來,沈康真的沒有在針對他了。
因為沈康已經跑到了大旗下,在砍翻了兩個少俠之後,已開始施展輕功攀登那高大的旗幟,想要上去掛令牌。
旗上的二十一個鉤子……
「等等!」
黎書豪眼睛突然一縮,心中驚疑道。
「怎麼只剩下十一個鉤子了!剩下的十個……」
他正想著,目光忽然看見了遠處樹上的一道人影,那人手中握著一根長長的棒子,棒子一頭好像纏著幾條鐵鏈。
是旗幟上的鉤子!
那個人赫然便是——陳澤兵!
損人不利己,他的令牌還沒掛上旗子,但卻是已跑了上去,將旗上的鉤子絞斷了十條扯下。
此刻,已有五、六個人在憤怒的圍著他,以為他手裡的鉤子上,有其他人的令牌!
竹台上的呂傾城也看到了這一幕,但卻沒有說話,表情依舊淡漠。
一些門派的掌門紛紛轉頭看了她一眼,問道:「呂總鏢頭,這人似乎不合規矩吧?要不要……」
呂傾城打斷道:「開賽前,我從沒有說過不能這樣做。」
她這話意思很明顯了,規矩里從沒說過不讓這樣做,那就是可以這樣做。
聞聽此言,竹台上有幾個人的臉色有些難看。
因為陳澤兵繳下的鏈條中,有幾個正掛著他們門下的弟子的令牌。
原本他們的表情已開始笑,笑得很欣慰,很傲氣,此刻卻是憤怒,但卻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是這樣看著。
黎書豪見已差不多,也開始展開輕功向著大旗逼近。
他挑選的路,是一條梭邊的線路,這條路一路過去暢通無阻。
然……
就在他馬上要到達大旗底下時,只聽得「呼——」的一道急風破空!
一道勁風擦著他耳朵飛了過去,額角的幾縷髮絲被吹得凌亂。
黎書豪身形連忙翻向一側,回頭望去,卻見突然出手之人不是別人,正是米俊飛!
剛才那一掌,便是丐幫的上乘掌法「蓮花掌」,這門掌法跟「落英神劍掌」有著三分相似之處,但卻少了「落英神劍掌」的靈巧,而多了「蓮花掌」的剛猛。
米俊飛作為丐幫的八袋長老,一身內功雖說比不得那些中年的老鬼們,但卻也並不弱了。
這一掌打出來的勁道,已能擊出七八米掌風,若是內力再強一些,只怕黎書豪就要中招了。
不過……
黎書豪之所以驚駭,是因為他沒想到這人竟會突然對自己出手。
他一時間沒有覺察,這才險些中招,若是正面對抗,就算不用「獨孤九劍」的破氣式,光靠掌力也能拼過。
「嘿嘿……」米俊飛收回手掌,嬉皮笑臉道,「兄台,我跟你開個玩笑,別生氣。」
黎書豪死死凝住他,過了片刻,忽然也笑了,笑道:「好,既然兄台喜歡開玩笑,那我便陪兄台玩笑玩笑。」
說罷,他已突然出手,左掌猛地擊出,一道凌厲的勁風竟從手中呼嘯而出。
這一掌,正是「落英神劍掌」中的絕招——百花繚亂!
這一招,本是劍掌齊發,千變萬化的一招,主旨在於讓人眼花繚亂,看不清劍掌招式,從而防不勝防。
但眼下,黎書豪手中無劍,發出的招式威力也只有一半。
不過,對付這米俊飛卻已夠用。
呼——嗤!
掌風嘯來,凌厲的掌風竟好似利劍的劍鋒一般,直逼米俊飛的胸膛,頓時便將他身上的衣服又撕裂了一個大口。
米俊飛大吃一驚,連忙側身閃躲。
掌風勁力未消,直接擦過了他的胸膛,撕開他的血肉,一道鮮血飆射而出!
他腳下一點,「逍遙遊」身法施展,身形倒滑而出,心中已是驚駭萬分。
退出五六丈後,他左腳一跺地,身子向後翻了個跟斗站定,目光死死盯著黎書豪,抱拳道:「兄台留手!」
黎書豪第二掌本要發出,見狀卻是停下,冷冷看著他。
米俊飛抱拳道:「在下初出江湖,便聽聞『劍帥』劍法卓絕非凡,今日得見卻看兄台並未佩劍,心中好奇便想要出手見識一番。
「如今看來眼見為實,耳聽卻也絕非虛言,『劍帥』的劍果然厲害,那怕手中無劍,也可掌法劍氣,在下佩服。」
一通彩虹屁後,他的胸膛才稍微平復下來。
他胸前還在流著鮮血,眼睛卻已清澈了不少。
黎書豪看著他,笑道:「丐幫八袋長老實力也是不俗啊,蓮花掌掌風強橫,勁力雄渾,絲毫不弱我半分。」
米俊飛道:「劍帥還是莫要取笑我了,若非劍帥手下留情,我只怕已經躺下了。」
他這說的卻是實話,剛才那一掌黎書豪分明是留了手的,但卻並不是怕傷了他,而是為了提防別人。
當然了,這一點黎書豪就不必跟他說明了,只是念道:「比武切磋,自然是點到即止,大家都是武林中人,不必傷了和氣嘛。」
米俊飛微微一笑,指了指身後的大旗,道:「兄台可要一起?」
黎書豪搖搖頭。
米俊飛道:「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他轉過身,腳下一點,便飛掠了出去,身形宛若一隻狐狸一般,繞著旗杆爬了上去。
黎書豪看著他的身影愈發接近鉤子,也不再等待,腳下一點,展開「燕銜春去」追上了他。
歐飄站在不遠處,他似乎已不再在乎名次。
他將令牌放在了腰帶上,緩緩向著大纛走去。
他的人還是一樣的冰冷,劍也是冰冷的。
似乎那晚客棧夥計的飯,並沒有讓他變得更平易近人。
或許他就是這樣一個冷冰冰的人,心裡雖然感激別人,卻也警惕著別人。
「崑崙劍。」突然,他的身後響起一個人的聲音。
歐飄站住,但卻沒有回頭。
「聽說你劍法很快。」這個人又道。
歐飄道:「然後呢?」
他還是沒有回頭,眼睛凝視著懷裡的劍。
「你和人說話一向都是如此嗎?」這人冷冷道。
歐飄道:「怎樣?」
這人道:「不看向別人。」
歐飄道:「一般,我只看向兩種人。」
這人道:「哪兩種?」
歐飄道:「一種正面走過來的人。」
這人道:「另一種呢?」
歐飄道:「我正面走過去的人。」
這人道:「那你的意思,是要我正面走過來?」
歐飄道:「不……」
這人又怔住,眉頭微皺,已有些生氣。
過了一會,歐飄才又慢慢地接道:「我並不是很想看見你。」
這人眉頭皺得更深,沉聲道:「你是怕看見我?你在害怕我?」
聽見這話,歐飄忽然覺得很想笑。
但他似乎從來也不會笑,不知道怎麼樣笑。
憋了一會兒,他只是抿了抿嘴,道:「怕你有牙?」
這人勃然大怒,已不想再說話。
手腕一抖,他已驟然出手!
呼——
勁風呼嘯,一桿長杆的大棒高舉而起,照著歐飄當頭劈下!
出手的人是陳澤兵!
眼見這大棒就要將他的腦袋當成西瓜一樣打碎。
就在這時,劍光一閃,歐飄的劍已出鞘!
蒼白的手,雪白的劍!
劍光如匹練般划過頭頂,只聽「咔!」的一聲,大棒便被劍光彈偏。
陳澤兵臨危變勢,手腕一番,手中大棒就要旋轉擊向他的側肋。
然……
歐飄的劍招變化更快!
劍光又一閃,閃電般的劍光忽然刺向了陳澤兵的胸膛。
這一劍太快,比閃電還快,比閃電還白!
所有人都沒看清這一劍是怎樣刺出的;所有人看清時,這一劍已刺中了陳澤兵的胸膛!
血已流下。
陳澤兵的大棒已緩緩放下,眼睛還在死死凝視著歐飄。
噗!
歐飄抽出劍尖,緩緩收劍回鞘。
劍身雪白,劍鞘雪白。
劍上竟然一滴血也沒有濺上,殺人不見血,豈非真是一柄好劍!
陳澤兵凝視著他,眼睛已瞪得很大,血已充滿了眼白,冷冷道:「好快的劍,好快的劍招。」
「崑崙劍」果然名不虛傳,劍出之時,好似遠山飄雪,縹緲虛幻。
看似實質的劍招,當你觸碰它時,卻又瞬間化為雪水,當你不去管它時,雪水又總能在你的身上結成冰霜。
這就是「崑崙劍」,這就是歐飄。
雪白的人,雪白的劍,雪白的劍光。
陳澤兵已見識到了。
他的胸膛還在流血,已無法再繼續向前爭奪纛旗上的鉤子,無法再爭十一名的名額。
他將大棒收起,轉身向著竹台而去。
歐飄自始至終都沒瞧他一眼,一眼也沒有。
他也轉過身,繼續向著纛旗走去。
風在呼吟。
入冬的冷風吹過,宛若刀鋒一般割人。
黎書豪已上到了大旗,將令牌掛上。
然後一躍而下,站在旗旁,開始守令。
其實並不需要怎麼守,因為此刻許多人已受了傷,陳澤兵打傷的,已沒有人再來跟他奪令。
而纛旗上,只剩下一個鉤子。
這個鉤子沒有人再回去掛了,因為他們已看見了歐飄。
歐飄在緩緩走來。
他們都看見了剛才的那一劍,雪白的劍,雪白的劍光。
他們甚至連歐飄如何出手的都看不清,又怎麼會自信到能夠接得住他的劍?
既然沒有能夠接下他劍招的自信,又怎麼會在上去跟他打?
歐飄走了過來,站在旗下,伸手將腰上的令牌取下,隨手一拋。
那令牌高高飛起,精準地落在了最後一個鉤子上。
他卻連看也沒看一眼,目光看著一旁的黎書豪。
黎書豪也在看著他。
過了很久,歐飄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也是一柄劍。」
黎書豪愣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哦?我難道不是人?」
歐飄搖搖頭,道:「你和我一樣,都是一柄劍。」
黎書豪笑道:「可我卻並不喜歡一柄劍,比起劍,我還是更喜歡做人,做個男人。」
他頓了頓,笑道:「你知不知道,做男人有時候很快樂,特別是和漂亮的女人在一起的時候。」
歐飄沒有再說話,他當然知道,但做人還是做劍,卻不是由人自己想的。
而是老天爺給的,出生就定下的。
他是,黎書豪也是。
他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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