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只能說，死有餘辜
林言下刀，擴創，順著彈道找過去。
克萊爾在旁邊遞器械擦汗，眼睛盯著麻醉面罩。
屋裡另外三個人各守各的位置，盯著外面的情況。
彈頭卡在肩胛骨下緣的肌肉層里，林言拿鑷子探到了，穩穩夾住往外帶。
彈頭一出，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手便停住了。
彈頭比普通的步槍彈要粗一圈，彈尖上鑽了個孔，孔裡頭塞著東西，暗褐色的粉末，已經有一部分融進了周圍的肌理。
林言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拿紗布蘸了蘸彈孔周圍的滲液，湊近一聞，一股子苦杏仁味，混著血腥氣還是能分辨出來。
他臉色沉下來，轉頭對克萊爾說：「吸引器，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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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爾一看他臉色就知道不對，趕緊把吸引管遞過來。
林言把創腔里的滲液和殘渣吸出來，但已經晚了。
毒物順著彈道擴散，周圍組織開始發黑，傷員的血壓往下掉，監護的年輕人喊了一聲：「脈搏細了！」
「腎上腺素，靜推。」林言一邊關胸一邊下指令，克萊爾手快，抽了藥推進去。
傷員的臉色灰了一陣，忽然又泛上來一點血色，但只維持了幾秒鐘，心率開始亂，先是快得數不清，然後慢慢往下掉。
林言手上沒停，把創口縫上，可心裡清楚得很。
毒已經進了血，這種死法比子彈打中心臟還快。
他縫完最後一針，拿紗布按上去，等了幾秒，鬆開手，紗布底下沒有新的滲血。
他伸手探了探頸動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
屋裡安靜了。
林言摘掉手套，往桌上一扔，拿起那個彈頭舉到年輕人面前：「你看這個。」
年輕人湊過來，林言拿鑷子尖點了點彈尖上的鑽孔：「子彈頭鑽了孔，裡面灌了毒藥。這個毒發作極快，順著血走遍全身用不了幾分鐘。我手術做到一半，人就不行了，毒已經擴散了，沒法救。」
年輕人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您是說……他們用的是毒彈？」
「毒彈。」林言把彈頭擱在紗布上，「你們看看這彈頭，跟普通的不一樣，彈尖有鑽孔，灌了東西進去再封上。打中之後彈頭變形，毒藥順著創腔滲進血里，中了這種彈，就算打在胳膊上，不趕緊把整條胳膊截掉，毒也照樣走遍全身。」
屋裡那三個人面面相覷。
窗戶邊上那個男的猛地轉過身來：「林醫生，這事兒您出去……」
「我知道。」林言一邊收拾手術箱一邊說，「人送來就是槍傷，我做完手術沒救回來，就這麼簡單。至於彈頭有毒這回事，我不往外說。」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沖林言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林醫生，今天這事兒……您的辛苦費，我這就給您拿。」
說著對方遞上三條大黃魚。
林言擺了擺手，把手術箱扣上：
「人沒救回來不收錢，這是規矩。」
說完拍了拍克萊爾的肩膀，再用毛毯擦了下手，就往外走。
剛走出院子，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音：
【目標情報分析啟動…】
【姓名：陳振邦】
【職務：第三戰區司令部長官部敵後補給處中校專員】
【代號：無】
【狀態：重傷術後】
【關聯情報片段獲取：
1、陳振邦幫孔家往上海倒賣青黴素，負責談判、核對貨單、結算，對外自稱藥材商行經理陳振聲。
2、跟隨前來的有上尉副官周啟林、上士護衛馬大強，以及多名護送人員，但最近護送人員已經減員三人，並且最新消息，其他家族的人手也不斷折損。
3、目前基本確認動手的是岩井公館，因為岩井英一此前以一條大黃魚的成本大量吃進青黴素，然後要求各家不允許再往上海運送，結果各家為了利益當面答應背後繼續運輸。】
林言內心一驚。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青黴素相關鬥爭已經到了這麼白熱化的地步，屬實沒想到。
這個陳振邦只是國府倒賣美國援助物資里的一個小角色，只是冰山一角。
不知道有多少本來應該用在前線將士的物資被賣到了各地，賣到了日本人手上。
只能說，死有餘辜。
還浪費自己這麼長時間。
上車後，載著克萊爾一腳油門趕回慈心醫院。
回到慈心醫院後，安排克萊爾去查房，自己則是坐在位置上思考最後一個情報。
注意後一個情報說岩井英一參與其中，用一條大黃魚的價格吃進大量青黴素，現在被逼急動手了，說明價格已經低於一條大黃魚了啊。
不過話說回來，岩井英一哪有那麼多錢大量吃進？
說明肯定是上了槓桿，或者是又挪用了公款。
到了這個時候，必須狠狠制裁他。
畢竟，一條大黃魚一瓶的青黴素就算降價一些也不可能給那些普通日本兵使用，所以可以安排江蘇省委劉同志安排砸盤了。
想到這裡，林言趕緊拿出紙和筆，寫下一行字，然後迅速將紙條搓成球放入儲物空間。
...........
另一邊
岩井英一來到76號陳默群的床邊，搬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那跟陳默群聊天，旁邊的床頭櫃有他帶過來的一袋水果。
「陳先生，你這是憂思成疾啊。」岩井英一感嘆一句，接著說，「那些英美僑民的事你就交給下面去做，弄死個把人也不是什麼大事，你說是吧。」
「岩井先生說得是。」陳默群撐著坐起來，點了點頭，「不過我這個身份不操心也不行啊，那麼多人的飯碗跟我掛鉤，不操心怎麼行？」
陳默群隨後話鋒一轉說：「岩井先生，你既然來了，還有件事我想問一下，今年的和平經費什麼時候能到位？」
本來1月份就該到位的和平經費，到現在還沒到位。
和平經費是76號差不多一半的經濟來源，沒有這些錢就沒辦法給那些76號外圍和投靠過來的人發錢，那這些人可就面臨著倒戈。
「是這樣的，這些錢都買了青黴素，不過你放心用不了多久這些青黴素就會暴漲至少一倍。」岩井英一說道。
「啥？」陳默群只感覺眼前一黑，隨後認真看著岩井英一的眼睛說，「你怎麼又開始干傻事了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