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除夕又來了
「院長息怒,這個通運堂估計也是怕了。」江谷利美隨後嘆了口氣,「只是不知道那位是不是通運堂的甲級客戶?」
「你想啥呢?你不用懷疑那位是不是甲級客戶,我都懷疑甲級客戶這個詞都是那位定的,他可是紅黨,現在通運堂全身上下都透著紅。」大內暢三對那位的實力根本沒有絲毫懷疑。
他頓了頓,又說,「現在這麼一搞,基本上把我們的出貨渠道跟那位綁定了,以後想要多條線路賺錢的路被堵死了,如果那位不開心了,我們的貨就得砸手裡。」
他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眼下確實就是這麼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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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谷利美略作思考後問:「那我們要不要去找其他通道,不依賴通運堂的通道?」
「沒這個必要。」大內暢三微微搖頭,「我們只有彈藥需要走他們的渠道,其他東西還是可以直接走關口,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擴大基礎物資的生意,把德茂洋行的版圖擴大一點,賺的錢分三成給你。」
「多謝院長,屬下萬死不辭。」江谷利美萬萬沒想到大內暢三會突然給自己利潤分成,這一刻她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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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底到2月初都是日軍在南洋攻城掠地的消息。
先是日軍第15軍跨越泰緬邊境入侵緬甸,接著馬來亞半島全境淪陷,英軍退守新加坡,接著日軍在拉包爾建立南太平洋前進基地。
到了2月,日軍渡柔佛海峽登陸新加坡島。
中國戰場就相對安靜了,沒有什麼像樣的攻勢,雙方都像是商量好一樣,各自過一個安靜的年。
2月14日除夕夜,林言已經坐在了克萊爾家院子裡的大圓桌上。
年夜飯擺在院子裡,圓桌上鋪了紅布,菜是沈廣雄的老伴和克萊爾老婆沈晴一起做的,紅燒肉、清蒸魚、白斬雞、油燜筍、蛋餃、八寶飯,中間一個砂鍋燉著老鴨湯,熱氣騰騰的。
沈廣雄開了一壇紹興黃酒,先給林言滿上一碗,再給自己倒上。
小雷蒙坐在林言旁邊的兒童椅上,手裡攥著個雞腿啃得滿臉油。
林言拿筷子夾了塊魚肉,仔細挑了刺,擱在他碗裡,小傢伙伸手就抓,糊了一手的湯汁。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林言拿紙巾給他擦了擦嘴,小雷蒙沖他咧嘴笑,露出幾顆小米牙,含含糊糊地叫了聲「趴趴」,又低頭去啃雞腿。
沈廣雄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看著院子外頭弄堂里掛的紅燈籠,感慨了一句:「去年這個時候,日本人還在豫南那邊打仗,炮彈都落到南陽了。今年倒好,中國的將士總算能過個穩當年了。」
林言點了點頭,把酒碗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長沙那邊打完了,日軍撤回去整頓,短時間內緩不過來。前線沒大的戰事,後方就能喘口氣。」
「是啊,我老家那邊來信,說今年過年鎮上熱鬧得很,好幾家都殺了豬。」沈廣雄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嚼了兩口,話鋒一轉,「不過我聽廣播裡說,過了年遠征軍就得出發了,去緬甸?」
「報紙上登了,英國人在緬甸頂不住,請我們出兵。」林言說,「滇緬公路是國軍的輸血管,美國人給的東西都得從那條路上運進來,要是被日本人掐了,往後就難了。」
沈廣雄把筷子往桌上一擱:
「要我說,就不該去緬甸。咱們自己的仗還打不過來呢,還跑去幫英國人守殖民地?英國人在香港守了幾天?十八天就投降了,還不如咱們一個軍。自己的地盤守不住,倒要我們去替他們賣命。」
林言笑了笑,沒接話。
沈廣雄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咱們的兵就該留在中國戰場上,狠狠揍小日本。跑到緬甸那種地方去,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叢林又是瘴氣,仗還沒打,人先病倒一半。」
林言端著酒碗,說:「別說這些了,這些打仗的事跟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有啥關係?我們自己好好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林言明白,這個時候附和一下就差不多了,講太深了反而不好。
沈廣雄見林言興致不大,也就換了一個話題,說日本人最近不僅對英美僑民動手,現在又開始對中國商人下手,那些在公共租界的老夥計,好多人傾家蕩產。
然後他又說法租界現在還撐得住,公董局突然硬氣了云云。
林言嘴上附和,但他知道公董局那幫人要不是為了錢,這會早就讓日本人進來大肆抓人了。
吃完飯離開,剛拐出去就從巷子口看到大路上有一輛日本電訊測向車在緩慢行駛。
這個情況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了。
到了晚上電訊測向車就來了,看得出來是公董局專門給日本電訊測向車的時間就是晚上。
林言一腳油門拐進永民巷,車燈掃過去,心裡先咯噔了一下。
門口站著七八個人,黑壓壓一片,後頭還擱著一副擔架。
這大除夕夜的,家家戶戶都在屋裡吃團圓飯,這幫人倒好,堵在他家門口。
林言車停穩,沒急著下來,先掃了一眼,沒見著傢伙,沒人穿制服,不像76號也不像憲兵隊,心裡踏實了些。
他推開車門下來,那七八個人里為首的一個迎上來,三十來歲,穿一件半舊的黑色棉袍,見了林言微微頷首,語氣急但不亂:「林醫生,請救救我兄弟。」
林言沒顧上問話,直接往擔架那邊走。
擔架上躺著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臉色灰白,額頭上全是汗,嘴裡哼哼唧唧地呻吟,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死死攥著擔架邊沿。
林言蹲下去,伸手掀開他身上的棉襖,借著車燈看了看,肚子上沒有槍眼也沒有刀傷,皮肉完好,就是鼓得厲害,摸上去硬邦邦的。
「傷哪兒了?沒見著口子啊。」林言抬頭問。
「撞車了。」為首的男子蹲在旁邊說,「我們的車撞樹上了,他坐副駕,胸口撞在車前台子上,當時看著沒事,過了半個鐘頭開始喊肚子疼,越疼越厲害,我們就趕緊抬過來了。」
林言聽了「撞車」兩個字,再看看傷者鼓脹的肚子和越來越急的呻吟,心裡就有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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