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影佐禎昭和路易·貝當密談
時間來到1月5日,一大早林言的腦子裡想的就是晚上刺殺佐藤三郎的事,擔心「斯夫」出現意外。
看報紙都沒心情。
因為他就看了一眼報頭就知道戰況了。
頭版上寫著日軍從長沙外圍全線撤退,國軍各部正在追擊,第4軍、第20軍、第58軍從三個方向壓上去,汨羅江以北的日軍補給線已經被切斷。
放在平時,他得把這條消息翻來覆去琢磨半天,分析阿南惟幾到底折了多少人馬、薛岳的天爐到底燒到了什麼程度。
但今天不行,今天他腦子裡全是偉達飯店門口那個拐角。
克萊爾抱著病歷夾進來的時候,林言正盯著報紙中縫發呆。
「師父,你看戰報了沒?」克萊爾把病歷夾往桌上一放,湊過來指著報紙頭版,「日軍全線撤退了!這上面說國軍已經追到汨羅江邊上了,長沙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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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到了。」林言點了點頭。
「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啊?這可是大勝仗!」克萊爾一臉興奮,「我老丈人昨晚聽電台里說,長沙那邊打得日軍丟盔棄甲,光俘虜就抓了好幾百。你說日本人這回是不是真被打疼了?」
「疼是肯定疼了。」林言把報紙翻了一面,語氣平得很,「不過你別光看標題,底下小字寫著呢,日軍是『主動轉進』,『秩序井然』,說明人家撤退的時候沒亂,撤回去整頓一下還能再來。」
克萊爾愣了一下,又把報紙拿回去仔細看了看:「還真是……那你說這仗到底算誰贏了?」
「算長沙沒丟。」林言把報紙合上推給他,「你去看查房吧,我這會兒有點乏。」
克萊爾沒走,反倒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湊近了看林言的臉:「師父,你今天不對勁啊。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眼圈都是黑的。」
「嗯,失眠。」
「那今天我替你查房吧,手術我盯著,有拿不準的我再喊你。」克萊爾站起來,把病歷夾一合,「你就在辦公室眯一會兒,我看你今天這狀態上手術台也不踏實。」
林言看了他一眼,心裡掂量了一下。
今天確實不該上手術台,腦子裡全是晚上那檔子事。
他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真上了台,手一抖就是一條人命。
「行,今天你辛苦點,我就在辦公室待著,有急事喊我。」
克萊爾點了下頭,夾著病歷夾風風火火出去了。
林言把門關上,靠在椅背上閉了眼,可根本睡不著。
上午十點多,走廊里傳來克萊爾的聲音,跟護士交代哪個病人換藥哪個病人拆線。
十一點,黃東平推門進來放了一摞文件在他桌上,說了句「下午開會用的」,林言「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
中午克萊爾給他端了碗飯進來,他扒了兩口就擱下了,讓克萊爾撤走。
兩點半,黃東平在走廊里喊他開會。
他去了會議室,往椅子上一坐,聽褚萬霖在那兒講夏克拉公寓第二期醫療配套的方案,什麼科室設置、人員編制、器械清單,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輪到他發言的時候愣了兩秒,才說了一句「方案我看了,沒什麼大問題,回頭我寫個補充意見」。
褚萬霖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他今天狀態不對,但沒當眾問。
四點鐘散會,林言回到辦公室,坐在桌前看著牆上的掛鍾。
五點,趙子川應該已經到偉達飯店附近了。
林言也下班了。
下班後一腳油門回到家門口,吃了一碗麵便回家躺在沙發上等待消息。
...........
另一邊
路易·貝當已經和影佐禎昭已經坐在偉達飯店的三樓包廂內了,佐藤三郎作陪,包房所在的三樓全面戒嚴,連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桌上擺的是法式大餐,焗蝸牛、鵝肝、煎鰨魚、烤小羊排,酒是波爾多酒莊的紅酒。
影佐禎昭吃得不多,每道菜只動了兩筷子就擱了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
路易·貝當倒是吃得很實在,羊排啃了兩塊,紅酒喝了三杯,臉上泛著紅光。
佐藤三郎坐在影佐下手,悶頭吃菜,偶爾抬頭掃一眼包廂門口,手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
等侍者把最後一道甜點撤下去,關上包廂門,影佐禎昭直起身來,雙手擱在桌面上,開口了。
「貝當先生,這次會面的目的很簡單,三件事。」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們的電訊測向車進入法租界的時間段必須放寬,不能只限定在夜間。現在每晚只有四個小時,不夠用。」
路易·貝當正在拿牙籤剔牙,聞言停了一下,把牙籤擱在碟子邊上。
影佐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緊急情況下,我們的人可以穿制服進入法租界,不必每次都要換便裝。追捕逃犯、處置突發,穿便裝會影響效率。」
路易·貝當沒有抬頭。
影佐豎起第三根手指,語氣加重了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公董局修的夏克拉公寓,裡面住的人以英國人和美國人居多。這些人我們需要登記,身份、財產、社會關係,一項不能漏。這件事需要公董局點頭配合。」
他說完,把手收回去,看著路易·貝當。
路易·貝當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牙籤從碟子邊上拿起來,又剔了兩下牙,擱回去,拿餐巾擦了擦手,慢慢搖了搖頭。
「影佐機關長,你這個就是為難我了。」
他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往外數。
「第一個,你們的電訊偵測車那麼大、那麼顯眼,車頂上天線支棱著,全法租界都知道那玩意是幹什麼的。現在晚上開進來,大家看不見也就罷了。你大白天開進來,從霞飛路上一過,居民看到了會怎麼想?他們會認為法租界不安全了。法租界為什麼不安全?因為日本人的偵測車進來了。這個消息傳出去,我這邊房價得跌一半。」
影佐禎昭臉上的表情沒變,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路易·貝當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也是一樣的道理。如果人們看到穿制服的日軍在法租界街上走,那他們就會認為法租界被日本人占領了。維希法國政府那邊怎麼交代?我們跟德國是停戰了,跟日本是中立關係,你們穿制服進來,那就等於告訴全世界法租界已經易手。
維希政府會懷疑我們跟你們日本人私下做了什麼交易,到時候巴黎那邊一個電報過來,我這個總董先生就得捲鋪蓋走人。我捲鋪蓋不要緊,公董局換個人上來,跟你們重新談,條件只會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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