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大和信弘也打提前量了
林言把這段告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一千條大黃魚。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按現在的金價,一千條大黃魚夠買下法租界一整條弄堂的房子,還能剩下一大筆。
日本人這次是真下血本了。
至於後面的「進入虹口」「前往日本本土」「享受日本國民待遇」,林言差點沒笑出聲。
現在日本國內的國民待遇是什麼光景,他比誰都清楚。
石油禁運之後,日本國內的燃油配給已經壓縮到民用幾乎為零,東京的計程車停了大半,公共汽車燒的是木炭,街上跑的都是木炭車,開起來黑煙滾滾。
鋼鐵全部優先供給軍工,民間的鐵欄杆、鐵門、甚至寺廟裡的鐵鐘都被拆了回爐。
糧食配給制已經推行了好幾年,精米白面普通百姓根本吃不上,以糙米和雜糧為主。
老百姓的布票、火柴票、糖票,一張張按人頭算,連過年想吃頓紅豆飯都得攢半年的票。
這就是大日本帝國的國民待遇。
而「前往日本本土定居」,林言心想,等美國人開始轟炸東京的時候,人可就沒了。
正想著,克萊爾踩著點來了,看見林言便過來說:「師父,你看到那個懸賞了沒有?我來的路上都聽到消息了。」
「看到了。」
「一千條大黃魚啊……」克萊爾嘖了一聲,放下報紙,「日本人這次是真急了。」
林言聳了聳肩:「急了也沒用。『萬里江山』又不是真名,他們去哪查?」
下一秒,林言翻到下一版,又是筆部隊的文章。
文章標題《「萬里江山」究竟為誰說話?》。
開頭先承認,萬里江山文筆犀利,對照表也確實「有趣」,但隨即話鋒一轉:有趣歸有趣,可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萬里江山只看到了日本的「管」,沒看到日本的「幫」。
日本在滿洲修鐵路、開煤礦、建工廠,讓多少中國人有了飯吃?日本在華北掃蕩,掃的是抗日分子,保的是老百姓安居樂業。大東亞共榮圈,不是日本要管亞洲,是日本要幫亞洲。
白人統治亞洲幾百年,萬里江山怎麼不寫對照表?英國人在印度餓死幾百萬人,荷蘭人在爪哇榨乾當地百姓,法國人在安南把人當牛馬,這些萬里江山怎麼不翻譯翻譯?
然後開始上價值:
萬里江山只罵日本,不罵英美,說明什麼?說明他要麼是被英美收買的走狗,要麼是被重慶利用的工具。他嘴上說為老百姓說話,實際上是在替白人殖民者說話,是在破壞亞洲人的團結,是在讓中國人繼續當白人的奴隸。
最後收尾:
亞洲人的亞洲,不是一句空話。日本是亞洲的領頭羊,中國是亞洲的兄弟。兄弟之間可以吵架,但不能讓外人看笑話。萬里江山這種人,就是躲在筆名後面的懦夫,不敢真名示人,不敢站出來跟日本人當面辯。為什麼?因為他心虛,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話經不起推敲。
林言看完之後心裡發笑。
這篇駁斥文章如果寫出來,確實能迷惑一部分人。
它把水攪渾,把「萬里江山」從「替老百姓說話的匿名作者」變成「替英美說話的匿名陰謀家」。
對於那些本來就對政治不太敏感的讀者來說,他們分不清誰真誰假,很可能就會覺得「兩邊都有道理」,然後不再關注。
但林言知道,這篇駁斥文章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它通篇都在解釋,都在辯白,都在試圖證明自己不是壞人。
而自己的文章從來不解釋,只翻譯。
翻譯不需要說服,只需要讓讀者自己聯想。
老百姓看到「大東亞共榮圈=整個亞太都歸我管」,再想想隔壁日本鄰居的做派,自己就笑了。
這種笑,比任何駁斥文章都有力。
放下《新申報》,拿起旁邊的小報,發現小報上直接就有駁斥《新申報》那篇《「萬里江山」究竟為誰說話?》的文章。
好傢夥,這小報是提前拿到了《新申報》的底稿,然後直接寫駁斥文章。
這簡直跟後世網絡對噴一個時效性啊。
兩份報紙一起出來,根本不讓人等。
有意思。
看內容,更有意思了。
開篇就一句:切忌被日本人攪渾水,要堅持學習和領會《一個民族的消亡》一文的指導思想,認識到日本人的醜惡嘴臉。
怎麼這文風這麼熟悉,原來老一輩紅黨人已經是這個口吻說話了。
接著文章對筆部隊的文章逐字逐句翻譯,駁斥,事無巨細。
看完之後林言知道,以後不需要自己出手,自己的兩篇文章作為理論武器,已經讓這些理論高手駁斥起來更得心應手了。
就在此時,電話鈴聲響起。
林言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大和信弘的聲音:「林醫生,我是大和信弘,請你馬上來中山醫院一趟,槍傷,麻煩了。」
「好。」
林言掛斷電話後,跟克萊爾說:「我去一趟中山醫院,你等會給黃院長說一聲。」
「是,師父。」
克萊爾已經習以為常了,點了點頭,隨後繼續看報紙。
下樓的時候,偶爾聽到護士醫生還在議論報紙上日本人的懸賞,但林言沒時間去聽,上車後發動車輛然後一腳油門直奔楓林橋。
楓林橋頭,出示特別通行證過橋,過了橋拐入中山醫院。
大和信弘已經帶著兩名醫生在門口等著了。
林言下車後問:「大和君,傷者什麼情況?」
結果大和信弘沒有要上樓的意思,伸手跟林言握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胸口中槍,人還在往這邊送,我接到電話就給你去電話了。」
「好吧。」林言尷尬一笑,萬萬沒想到大和信弘也打提前量了。
沒有辦法,只能跟大和信弘站到一起等著送人的車到來。
不多時,一輛卡車駛入院子,車斗里跳下兩個穿便裝的男人,動作利落,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他們從車斗上抬下一副擔架,擔架上的人衣服被剪得只剩下一點點布料,看不出軍服樣式,胸口糊著一片暗紅色的血,頭髮塌得厲害,臉色灰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