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秦天文

  池內元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佐藤三郎抬手打斷。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佐藤三郎的聲音壓低了,

  「是從76號手裡把權利拿過來。陳默群那幫人表面上服服帖帖,背地裡在幹什麼你清楚嗎?影佐退居幕後,梅機關那幫人還在盯著我們。這個時候你讓我去跟青幫的爛人爭個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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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殺胡三水,是因為他出賣憲兵隊,殺他是立威,讓其他人知道,投靠我可以,背叛我是什麼下場。但要是把整個幫派都屠了,那就不是立威,那是發瘋。」

  他走回桌前,坐下來,嘆了口氣。

  「你去,傳我的話。胡三水的手下,願意繼續替憲兵隊做事的,既往不咎,該給的錢給,該安排的位置安排。不願意的,讓他們走,別為難。但有一條,誰要是敢把我的事再泄出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池內元司微微頷首:「哈依。」

  「還有,」佐藤三郎叫住他,「那個周阿寶,你查一下。胡三水死後,他手下那幫人現在誰在管事?周阿寶如果是個能管住人的,可以跟他談談。如果不能,就換一個能談的。」

  「哈依。」

  池內元司轉身出去了。

  佐藤三郎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盯著桌上的茶杯開始發呆。

  殺胡三水是立威,但不能殺太多。

  這個分寸,池內元司那種莽夫不懂。

  憲兵隊要在上海站穩腳跟,靠的不是殺人多,是殺人准。

  殺一個胡三水,讓所有人都知道背叛的代價就夠了。

  至於其他人,能用則用,不能用則放。

  把人逼到牆角,只會多出幾個不要命的刺客。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幫我查查胡三水手下那幾個頭目的底細,尤其是那個周阿寶。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佐藤三郎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胡三水的事,到此為止。

  ...........

  時間很快來到8月10日。

  這段時間,報紙上全都是美國制裁日本、英國制裁日本、荷蘭制裁日本。

  原因自然是日本人在印支那南部動手了。

  最先受到打擊的就是日本的燃油供應,包括軍工和海軍燃油供應都遭到毀滅性打擊。


  簡單來說,7月26日凍結日本在美全部資產,約1.3億美元,8月1日起實施全面石油禁運,並限制鋼鐵等戰略物資出口。

  美國凍結後,英國和荷蘭也在東南亞切斷了日本的物資供應,就算要買也得給現金美元。

  而日本人的美元被凍結了。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也就是說,日本人現在只有南進一條路了,沒得選。

  按照目前的地質理論,日本人不是那麼相信北進能拿到石油。

  而且,就算日本人現在拿到石油,自己也沒那個能力迅速生產出自己想要的工業品,更多的還是需要購買。

  至於鋼鐵更是如此。

  日本人的鋼鐵工業根本不夠他們的消耗,所以只能依靠美國的廢鋼直接熔煉使用,但去年開始就斷了廢鋼,現在只能壓榨民生,攫取最後一批鋼鐵。

  好。

  這段時間的76號倒也沒啥動靜,每天除了在公共租界和華界給商戶和銀行發恐嚇信,要求他們收中儲券以外,啥也沒做。

  林言早上看完報紙便帶著克萊爾去查房,這幾天病人倒是不多,也都是簡單的手術,克萊爾主要負責,自己只做輔助。

  林言推門進去的時候,病房裡的聲音撲面而來。

  「全部拋掉,一股不留!電燈、電話、輪船、碼頭,統統拋。你聽清楚沒有?是統統拋。」床上的男人半靠在床頭,一隻手打著點滴,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

  「南陽橡膠,對,就是南洋那幾個橡膠園,能收多少收多少。法租界的地產股,也給我吃進來。速度要快,兩天之內辦完。」

  旁邊站著的中年管家彎著腰,手裡的本子記得密密麻麻,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秦先生,」管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您昨天還說電燈電話輪船碼頭這些股票都穩得很,是壓艙底的貨,怎麼剛買進就要賣?這一進一出,光手續費就……」

  「你懂什麼!」男人猛地提高嗓門,牽動了胸口的傷口,眉頭一皺,但嘴上不肯停,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美國人對日本動手了,石油一斷,日本人只有南進一條路。南進就要打南洋,橡膠是什麼?橡膠是戰略物資!日本人一旦動手,南洋的橡膠園就是金疙瘩。法租界的地產,那是上海最後一塊安全的地方,華界和公共租界遲早要亂,資金只能往法租界涌。你聽我的,趕緊去辦,晚一天就差一天的錢。」

  管家還想說什麼,但最後把話咽回去了,只是點頭。

  「還愣著幹什麼?去啊!」


  林言走到床邊,聲音不大,卻穩穩地插了進去:

  「先生,你胸口的肌瘤手術剛做完,縫合線還沒拆,不能發火,也不能大聲說話。」

  床上的男人這才注意到他,愣了一下,臉上的怒氣馬上收住,隨即換上一副笑臉。

  「哎喲,林醫生,對不住對不住,一時著急,一時著急。」

  管家趁機朝林言微微頷首,又朝男人躬了躬身,抱著本子退出了病房。

  林言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檢查胸口的敷料。

  紗布乾淨,沒有滲血,縫合處恢復得不錯。

  他伸手按了按周圍的皮膚,問:「疼不疼?」

  「不疼不疼,林醫生的手藝,哪能疼。」

  林言沒接話,目光掃過床頭。

  床頭貼著一排紙條,是用膠布粘上去的,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

  電燈、電話、輪船、碼頭、橡膠、地產,後面跟著數字和記號,有的畫了圈,有的打了叉,還有幾處用紅筆重重地標註。

  床頭柜上攤著一本硬殼筆記本,旁邊擱著兩支筆,一支鉛筆一支鋼筆,紙頁上寫滿了行情和數字,有些地方被反覆塗抹過,墨跡洇成一團。

  林言看了一眼手裡的病歷夾。

  姓名:秦天文。

  年齡:四十七。

  職業:裕豐商行總經理。

  他合上病歷,沒有多問。

  「傷口恢復得不錯,」林言把被子重新掖好,「但你這幾天最好少說話,少動氣。股票的事,晚兩天不會死人。傷口裂開,那就不好說了。」

  秦天文連連點頭,臉上堆著笑:「一定一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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