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陳默群的使壞

  陳默群聽到這句話才緩緩睜開眼,隨後臉上強行堆出一臉笑容,然後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來到佐藤三郎面前,握住對方的手:「佐藤隊長你這是?」

  佐藤三郎沒接他遞過來的手,徑直走到辦公桌後面,站在陳默群的位置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陳先生,我問你,之前領事館從慈心醫院要回來的兩個人,一個叫周清龍,是你們76號的人,另一個,不知道叫什麼,但也是交給你們76號了。領事館的意思很明確,把人養好,審出有用的東西。結果呢?」

  陳默群的手懸在半空,收回來也不尷尬,順勢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自己退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仰頭看著佐藤三郎。

  「佐藤隊長說的是那個胸口挨了一槍的?」陳默群點了點頭,「是,人死了。審訊的時候太倔,扛不住,死了。」

  「太倔?」佐藤三郎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冷意,

  「陳先生,你幹這一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審訊要死人,這我理解。但問題是,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你們審出來了嗎?」

  陳默群沉默了一下。

  「沒有。」

  「沒有。」佐藤三郎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人死了,身份沒審出來,連名字都是他自己說的,真假都不知道。陳先生,你讓我怎麼跟領事館交代?怎麼跟機關長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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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群抬起頭,看著佐藤三郎。

  「佐藤隊長,這個人太倔了,一看就是紅黨的死硬分子。那種人,死了就死了,省得浪費人力物力。」他頓了頓,「佐藤隊長這是有意見?」

  佐藤三郎臉色一沉:

  「陳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死了就死了?帝國正在用人之際,每一份情報都關係到聖戰的成敗。你76號吃著帝國的飯,拿著帝國的槍,結果連一個俘虜都審不明白,還在這裡跟我說死了就死了?」

  他隨後聲音拔高了幾分:「天皇陛下的大業,就是被你們這種人一點一點拖垮的!這種事你們就該早點通知憲兵隊,讓我憲兵隊來決斷,決斷這個人到底怎麼審訊。」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牆角站著的秋尚福和畢從興大氣不敢出,門口堵著的那幾十號憲兵隊的人也都繃著臉,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陳默群等佐藤三郎說完,臉上再次擠出一堆笑容。

  他比佐藤三郎矮了半個頭,但目光平視著對方的眼睛,語氣不疾不徐。

  「佐藤隊長,你說得對,這件事,76號確實有錯。」他先是認了錯,然後話鋒一轉,「但話說回來,從你們憲兵隊入駐上海到現在,76號辦事,你們捫心自問,給過多少空間?」


  佐藤三郎眉頭一皺。

  陳默群繼續說:

  「佐藤隊長剛來,可能還不清楚我們76號是怎麼運作的。我們的人,散布在租界、碼頭、車站,每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靠的是什麼?靠的是臉熟,靠的是關係,靠的是出事的時候自己能兜得住。如果連這點空間都沒有,大事小事都要向憲兵隊匯報、等指示,那誰還願意替我們賣命?」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

  「這件事76號有錯,我認。但如果佐藤隊長連這點空間都不給的話,那這事我們可就不好開展工作了。到時候76號癱了,整個上海的地下網絡誰來管?佐藤隊長親自下去盯碼頭,盯車站,盯租界裡的每一個弄堂口嗎?」

  佐藤三郎盯著陳默群的眼睛,冷笑一聲:「陳先生這是在質疑帝國,質疑天皇陛下的大業?」

  一個大帽子扣下來,陳默群一時語塞。

  良久後,佐藤三郎開口說道:

  「陳先生,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審訊那個人的不是你本人吧。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個是交出當時的審訊負責人,第二個是以後所有紅黨和軍統的審訊都由我們憲兵隊來做。

  你自己選吧。」

  此話一出,圖窮匕見。

  畢從興打了個冷顫,眼神死死盯著陳默群。

  他知道,只要陳默群一狠心把自己交出去,自己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可陳默群上前一步,和佐藤三郎眼神對視,良久後才緩緩開口:「好啊,從今天起76號的審訊權交給憲兵隊。」

  「好。」佐藤三郎也沒有動,沉聲道:「收隊。」

  說完,佐藤三郎後退一步,準備離開。

  這時候陳默群叫住了對方:「佐藤隊長請留步,陳某人還有事要請教。」

  「哦?」佐藤三郎轉身疑惑地看向陳默群。

  陳默群這時候緩步來到佐藤三郎身邊,低聲說:「佐藤隊長的心裡全都是帝國和天皇,那我想請問,在你們的隊伍里有人吃裡扒外,把彈藥賣給紅黨,你會不會調查他,會不會處理他?」

  「誰?」

  「大內暢三。」陳默群低聲說出了這個名字。

  佐藤三郎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腦子「嗡」地一聲。

  他此刻算是知道大內暢三為什麼要幫自己了。

  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只得咬牙沉聲說道:「如果陳先生說的是真的,我佐藤三郎縱是粉身碎骨也會調查清楚,絕對不會讓這種吃裡扒外的人繼續留在隊伍里。」


  「好,我相信佐藤隊長。」陳默群臉上又擠出一絲假笑。

  送走佐藤三郎後,畢從興上前一步,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被陳默群一把拉住胳膊拽了起來。

  「陳先生,我……」畢從興的聲音有點抖,眼眶發紅,「要不是你,我今天就交代了。」

  陳默群把他按回椅子上,自己也坐了下來,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

  「行了,別來這套。你是我的人,我不保你誰保你。」

  畢從興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還在微微發顫。

  他張了張嘴,又說:「可是陳先生,76號的審訊權就這麼交出去了,以後咱們抓了人,連問都不能問,得先送到憲兵隊去,這不等於把手腳都捆上了嗎?」

  陳默群吐出一口煙,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今天我不交審訊權,佐藤就能放過我們?」

  畢從興愣了一下。

  「他今天來,本來就是衝著審訊權來的。」陳默群把煙夾在手裡,彈了彈灰,

  「那個紅黨死在咱們手裡,只是個由頭。佐藤接手憲兵隊之後,第一把火燒的是工部局監獄獄長,第二把火肯定要燒76號。他要立威,要抓權,審訊權是最核心的東西。今天不交,明天他還會找別的藉口。與其等他撕破臉來搶,不如順坡下驢,賣他一個人情。」

  秋尚福在旁邊插了一句:「可是陳先生,這樣一來,我們在佐藤面前就沒什麼籌碼了。」

  「想啥呢?」陳默群笑了一聲,「籌碼,他要什麼籌碼我給什麼籌碼,有人做事我開心還來不及,這種人急功近利會有人教育他的。」

  隨後陳默群把菸頭在菸灰缸內碾了一下,丟在裡面,說,「你們兩個記住了,以後憲兵隊要幹啥我們都無條件配合,讓他們去折騰,讓兄弟們好好休息一下。」

  「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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