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我替亨利謝謝你

  第二天一早,林言便安排克萊爾給頭一天檢查過的男孩做胸膜纖維板剝除手術,自己在旁邊盯著。

  手術倒是順利。

  手術完成,林言正在檢查之時,儲物空間的一號電台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人員撤離成功,另赴美特派員已經談判成功,美方會立刻切斷日方廢鋼供應。望舒。」

  好!

  太好了,一旦美國切斷日本廢鋼供應,日本人就只能拼命去尋找替代,成本就不一樣了。

  而且接下來石油禁運也是板上釘釘的了。

  然後就看日本會不會像歷史上一樣去偷襲珍珠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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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來到傍晚,林言在辦公室看完棗宜會戰正式結束的號外。

  一個早就知道結局的消息,只是晚了幾天來罷了。

  收拾心情,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西裝,開車帶上克萊爾去了法蘭西餐廳。

  法蘭西餐廳在公董局大樓斜對面,是一棟三層高的老式洋房,外牆爬滿了常青藤,門口掛著兩盞銅製的煤氣燈,火光搖搖曳曳。

  褚萬霖已經等在門口了,遠遠看見林言的車停下來便迎上前去,笑著跟兩人握手,熱絡得像是老友重逢,引著他們進了門。

  二樓包間的門一推開,暖黃的燈光和淡淡的葡萄酒香氣便涌了出來。

  一張長桌鋪著雪白的桌布,中間擺著一瓶盛開的粉白色繡球花。

  亨利·莫里哀已經等在裡面了,站起身來跟林言和克萊爾一一握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旁邊還有兩位董事陪坐,雅克·西蒙和陳裕昌,都穿著體面,笑容溫馴。

  「林醫生,又見面了。」亨利·莫里哀用中文說道,目光隨後轉向克萊爾,「克萊爾先生,歡迎歡迎。之前就聽說過您,一直沒機會認識,實在遺憾。」

  克萊爾微微欠身,回了句「榮幸之至」。

  入席之後菜品一道一道上來,前菜是鵝肝醬配烤麵包,接著是奶油蘑菇湯、香煎鰨魚、烤羊排配時蔬,最後是一道焦糖布丁。

  每道菜都做得精緻考究,酒的年份也看得出來花了心思。

  雖然林言和克萊爾以茶代酒,但侍者斟茶的動作也是一絲不苟。

  席間氣氛不緊不慢地走著,褚萬霖先開了話頭,聊了些醫院最近的狀況和難民區義診的事,亨利·莫里哀不時點頭,偶爾插一兩句表示關切。

  林言也接了幾句話,不讓場面冷下來。


  三巡之後,杯盤撤去幾樣,桌上只剩下茶水和幾碟精緻的點心。

  亨利·莫里哀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微微坐直了身子,然後從桌旁一個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雙手遞到了林言面前。

  「林醫生,今天整理公董局的檔案時,無意中發現了一份和您有關的材料。「亨利·莫里哀的語氣放得輕緩而誠懇,「是關於您另一位也叫亨利的徒弟的,他的父親是法國軍官。」

  林言接過文件,翻開封面。

  裡面是一份軍事記錄抄件。

  上面記錄著一個叫「亨利·艾奇遜」的英軍軍官的簡要情況。

  此人曾在英法聯軍中任要職,部隊在敦刻爾克撤退期間被圍困,最後隨大規模撤退行動成功撤離到英國本土。

  記錄後面附了一行簡短的備註,說該軍官父母妻子留在了法國境內。

  林言心頭一酸。

  之前沒有具體了解亨利的家世,沒想到竟然在這裡看到了。

  此時的亨利大概率已經在英國跟父親團聚了,但他的母親和爺爺奶奶卻跟他們隔著一個海峽。

  現在他一定很傷心,但他是自己的徒弟,讓菲茨威廉把他扣在英國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林言合上文件,抬頭看向亨利·莫里哀:「總董先生,多謝。」

  亨利·莫里哀擺了擺手,面帶溫和的笑意:「舉手之勞。公董局的檔案室里這類資料不少,不必客氣。

  林言知道,這些都是為了拉近距離,但也算用心,微微點了點頭,把文件收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亨利·莫里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停頓了幾秒,隨後眉頭微皺:「林醫生、克萊爾先生,不瞞二位說,公董局現在的情況……確實有些棘手。」

  他輕輕嘆了口氣,放下酒杯:

  「法國本土確定投降,新政府馬上成立,這個大家都知道了。但我們公董局目前收到的指示非常有限,只有幾封電文說讓『做好穩定工作,等待後續通知』。我們和巴黎的聯繫幾乎斷了,官方渠道的電文內容都經過層層篩選和過濾,有些話沒辦法寫在紙面上。」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克萊爾身上,語氣懇切地說:

  「克萊爾先生,我知道您父親目前在維希政府擔任外交部副秘書長,他在新政府里的地位和話語權,是公董局眼下夠不到的。我們想通過正常的外交渠道跟維希政府溝通,至少要等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才能有結果。但法租界的局面不能等那麼久,治安、財政、與日方的關係,每一天都需要做出決策,而這些決策又急需巴黎方面的確認和授權。」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所以我想請求您一件事,能不能請您以私人名義給您父親發一封電報?內容很簡單,就說法租界公董局全體上下堅決支持新政府,願意在新政府的框架內繼續履行職責,維護法租界的穩定和秩序。不需要多正式,只需要讓老克萊爾先生知道我們的態度,讓他明白公董局是站在新政府這一邊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件事如果能成,公董局上上下下都會記得您和您師父的這份情誼。」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更多繞彎子的餘地了。

  克萊爾微微垂下目光,良久後才微微點頭。

  克萊爾一點頭,整個屋子內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林言也清楚,這件事對於克萊爾來說輕而易舉,但對公董局所有人來說那都是身家性命。

  他們太需要一個溝通的中間人了。

  這個時候向新政府表忠心,那他們的位置就都能保住,至少他們在上海的利益都能保住。

  接下來就是公董局的人挨著挨著來跟林言和克萊爾敬酒。

  林言雖然是喝的茶,但也喝飽了。

  回去的路上,林言一踩油門就感覺肚子裡的茶水來回晃蕩。

  把克萊爾送到家門口的時候,他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對林言說:「師父,我明天就給我父親發電文過去,我會順便跟他提一下,讓他照顧一下亨利留在法國的家人。」

  「你有心了,我替亨利謝謝你。」林言還沒想到這,克萊爾就想到了,這倒是出乎了預料。

  「師父,我最近想通了很多事情,就像你說的一樣,我父親起草投降書也有他的考量,這些我不能置評,但我能做的就是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克萊爾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亨利的家人也是我想保護的人。」

  林言點了點頭,拍了拍克萊爾的肩膀:「快回去吧,你也是一個快當爸爸的人了。」

  「是,師父。」

  克萊爾下車了。

  林言看著克萊爾的背影,眼角微微濕潤。

  克萊爾算是成長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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