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南田洋子硬氣了一回
「課長,『水蛭』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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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田洋子點了點頭,趕緊接過電文開始看。
「暫無明確證據證明是軍統所為,但軍統內部情報有不少滿鐵上海事務所的情報,其中有個叫淺草誠的,代號秋刀魚。水蛭。」
內容模稜兩可,但有一個核心信息,淺草誠的代號叫秋刀魚。
如果這個情報屬實,那說明滿鐵上海事務所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不少消息早就泄露了。
正看著,門外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
聽到腳步聲,南田洋子一個激靈來到病房門口嚴陣以待。
因為她知道,這鐵定是調查團來了。
而調查團的核心人物都是她需要仰望的人。
南田洋子一個激靈站起身來,快步走到病房門口,雙手垂在身側,腰背挺得筆直。
廊盡頭,一行人正大步走來。
打頭的是板垣征四郎,陸軍中將,中國派遣軍總參謀長,此次以軍部代表的身份親自來滬坐鎮調查。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南田洋子認得,是滿鐵在南京的負責人佐田,此人雖然沒有軍銜,但在滿鐵體系內地位極高,直通滿鐵總部高層。
兩人身後還跟著七八個隨行人員,有軍部參謀、滿鐵事務官、外務省的秘書官,還有幾名便裝護衛,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到病房門口,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
南田洋子率先微微頷首,語氣恭敬:
「板垣中將,佐田先生,屬下特高課課長南田洋子,已在病房守候一夜。」
板垣征四郎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的肩頭看了一眼病房內的情況,然後抬起手示意她先說話。
南田洋子於是簡明扼要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淺草誠車禍入院,當晚遇刺身亡,同夜滿鐵上海事務所在滬其餘五名人員分別在住處和碼頭附近遇襲身亡,唯一倖存的新名升目前在病房內昏迷未醒。
她條理清楚,末了從平古英二手中接過那份通報文件,雙手遞到板垣征四郎面前:
「板垣中將,這是今早工部局警務處送來的消息,槍手周文彬的屍體已經找到,是在法租界一條弄堂里被人發現,頸部有一刀致命傷,面部毀容,死亡時間大約是昨晚十點左右。也就是說,槍手行兇之後被人滅了口。」
板垣征四郎接過文件,目光飛快地掃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變化。
他把文件遞給旁邊的佐田,佐田也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板垣征四郎這才開口:「南田課長,你處置得很得當。連夜守在這裡,安排人手布防,等我們過來接手,這些措施都及時有效,辛苦了。」
南田洋子聽到這句話,心裡那塊石頭稍稍落了地。
她微微低頭:
「職責所在,不敢言苦。」
她正要順勢告辭,把病房的交接手續辦完就離開,病床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板垣中將、佐田先生,你們總算來了。」
聲音清脆,完全不像一個昏迷了一整夜的人。
病房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南田洋子猛地轉過身去,只見新名升已經睜開了眼睛,而且正自己伸手撐著床沿,慢慢坐了起來。
他左臂上還纏著繃帶,動作有些吃力,但眼神清明,絲毫沒有剛甦醒的人該有的恍惚。
他坐在床邊,雙腳踩在地上,對著板垣征四郎和佐田微微頷首:「我從昨天晚上就已經醒了,一直沒睜眼,就是在等你們來。」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板垣征四郎眉頭微微一動,佐田扶了扶眼鏡,沒有開口。
新名升喘了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我誰都不信。仁濟醫院裡那個槍手就是他們醫院自己的人,天知道這家醫院裡還有沒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在盯著我。南田課長的人守在門口?好,可南田課長之前連淺草誠在查什麼都不知道,我憑什麼信她能把我的安全護住?」
他說到這裡,目光直直地看向南田洋子:
「我們滿鐵的情報保密體系向來周密,內部人員篩選極為嚴格,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出過這麼大範圍的泄密事件。但這次淺草誠剛出車禍入院,當晚就有人摸到醫院裡來殺人,與此同時我們在滬的其他五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被一鍋端。
這只能說明我們的情報早就被人盯上了,而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掌握我們所有人的住址和行蹤的,絕不可能是外面的人。」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南田課長,恕我直言,我們滿鐵支援的倒刺都能在你手上損失,我對你的能力並不信任。」
南田洋子原本已經準備抽身離開,聽到這句話,腳步硬生生頓住了。
她轉過身來看了看新名升,又看了看板垣征四郎和佐田,然後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開口:
「板垣中將,屬下不認同新名升的說法,按照他這麼說,那整個上海的情報機構都成了懷疑對象,特高課、梅機關、岩井公館,甚至同文書院都有嫌疑了。」
她說著,從元吉行雄手中接過那份剛到的電文,雙手遞到板垣征四郎面前:
「他口口聲聲說『滿鐵情報保密天下無敵』,完全是胡說八道。這是屬下今早收到的『水蛭』發來的回電,請您過目。」
板垣征四郎接過電文,低頭看了起來。
電文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暫無明確證據證明是軍統所為,但軍統內部情報有不少滿鐵上海事務所的情報,其中有個叫淺草誠的,代號秋刀魚。水蛭。」
板垣征四郎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電文遞給了佐田。
佐田接過去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南田洋子挺直了脊背,繼續說下去:
「滿鐵的情報如果真像新名升說的那樣『天下無敵』,淺草誠的代號就不會出現在軍統的情報檔案里。這說明什麼?說明滿鐵內部的情報早就已經泄露了,而且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新名升在這裡質疑特高課的能力,卻不願意面對一個事實,問題可能出在他們滿鐵自己內部。」
她轉向新名升,語氣不卑不亢:
「新名先生,你從昨晚就開始裝睡,守了一夜不肯開口,等到板垣中將和佐田先生來了才出聲,這種做法我理解,因為你謹慎。
但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恕我不能接受。
我南田洋子雖然只是個特高課的課長,但我守了你一夜,安排人手布防,連聯合調查組來之前的所有交接準備都做完了。你一句『不敢把命交到我手裡』,就把我這一夜的工作全盤否定了?」
新名升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南田洋子沒有給他機會。
她轉過頭對板垣征四郎說:
「板垣中將,調查組的核心工作已經與特高課無關,屬下可以帶人撤出,把病房及相關所有情況完整移交給諸位。至於滿鐵內部的情報泄露問題,建議由佐田先生親自著手徹查,遠比把精力浪費在懷疑特高課身上更有意義。」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板垣征四郎的目光在南田洋子和新名升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緩緩開口:
「南田課長,你的人暫時不用撤。調查組剛到場,你對情況最熟悉,留下來配合交接。至於新名升……」
他看向病床上那個坐得筆直的年輕人:
「你說的那些懷疑,等調查組把情況摸清了再議,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滿鐵內部的事,佐田先生自然會查。」
佐田在旁邊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新名升沉默了。
南田洋子站在原地,心裡那口氣總算是順了下來,恭敬地回了一句:「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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