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菲茨威廉交給你了
藥爺來得稍晚一些,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褂,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包,進門就塞到林言手裡:「一點藥材,不值錢,你新家剛住進來,放點艾草在牆角,驅蟲。另外,裡面還有一包安神茶,晚上睡不好就泡一杯。」
林言接過紙包,安排入座。
醫院那邊來了幾個醫生,都是平日裡跟林言交情不錯的,各自帶了點小禮,有的是一瓶酒,有的是一盒香菸,放在院子角落的條桌上堆了一小堆。
焦安松也來了,穿得比平時精神些,進門就幫著端菜倒茶,忙前忙後地像半個主人。
韓二狗就沒那麼拘謹了,搬了張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一邊剝蒜一邊跟老魏媳婦聊天,偶爾回頭看一眼前院的桌子,咧嘴笑一下,又埋頭幹活。
酒過三巡,院子裡的人聲漸漸嘈雜起來。
黃東平跟佟自陌在聊醫院最近的門診量,褚萬霖端著酒杯跟幾個醫生碰了一圈,亨利和克萊爾坐在另一張桌上埋頭吃菜,菲茨威廉坐在他們旁邊,手裡端著杯茶,聽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林言站起來,端著酒杯,清了清嗓子。
院子裡逐漸安靜下來,大家都看向他。
「各位,今天這頓飯,沒別的意思,就是搬了新家,請大家來認個門。」林言看了一圈所有人,
「我在慈心醫院這幾年,承蒙各位照顧,黃院長一直很支持我的工作,佟院長給過我不少指點,褚老闆和藥爺,大家都是老朋友了。還有我三個徒弟,亨利、克萊爾、菲茨威廉,他們跟我時間不長,但都很爭氣,我很欣慰。」
他停頓了一下,舉起酒杯:
「今天這頓飯,一來是請大家認認門,以後路過永民巷口渴了,進來喝杯茶,我隨時都在。
二來,是感謝大家這些年來的關照,林言心裡都記得。
我話不多,都在酒里了,來,我先干為敬。」
他說完一仰頭,把杯里的酒喝了個乾淨,四周便響起一片叫好聲和碰杯的聲響。
酒席又繼續了大半個鐘頭,氣氛正酣時,褚萬霖的管家忽然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湊到褚萬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褚萬霖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隨即放下筷子,站起來朝眾人拱了拱手:「各位慢用,家裡臨時有點事,我先走一步。」
他沒多解釋,帶著管家快步出了院子。
眾人雖然有些意外,但也沒多想,繼續吃喝。
又過了十來分鐘,藥爺也放下酒杯,拍了拍林言的胳膊,說了一句「早點休息」,便起身離開了,走得同樣乾脆。
林言也意識到了不對,但沒有時間去猜測,他回到主桌坐下,重新端起酒杯,跟黃東平和佟自陌碰了一杯。
沒聊幾句,客廳角落裡新裝的那台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林言放下酒杯起身走進客廳,接起電話:「喂,哪位?」
對面是一個陌生的男聲,說著帶一點英國口音的中文:「請問菲茨威廉先生在嗎?」
「在的,你稍等。」林言把話筒放在桌上,轉頭朝院子裡招呼了一聲,「菲茨威廉,找你的電話。」
菲茨威廉走進客廳,接過話筒,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得緊繃,他沒有說太多話,只是偶爾「嗯」一聲,最後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
他從客廳走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腳步也比剛才慢了半拍。
克萊爾先注意到他的表情,放下筷子問:「怎麼了?」
菲茨威廉在主桌邊上站定,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看向林言,聲音有些發澀:
「師父,剛才的電話是英國領事館打來的。說是今天下午,日本和英國在東京簽訂了一個協定,天津英租界的事,解決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黃東平放下酒杯,問:「怎麼解決的?」
菲茨威廉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咬了咬牙:「英國讓步了,同意交出那四名刺殺案嫌疑人,還給日本承諾了一堆限制條件,封鎖解除了,但……等於是日本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英國人沒攔住。」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黃東平和佟自陌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林言此刻也明白了。
天津英租界的事解決了,日本人贏了,英國人輸了,接下來,上海公共租界還會遠嗎?
最後送幾個徒弟回醫院宿舍後,林言單獨把亨利拉過來,囑咐道:「菲茨威廉交給你了,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到處亂跑。」
「是,師父。」
林言回到新家後,對新家再來了一次全方位的檢查,檢查了5個多小時,天光已經微微泛白才檢查完。
還好,沒有任何監聽設備。
距離上班還有兩個多小時,林言躺在床上,但他根本睡不著。
英國跟日本滑跪了,那公共租界接下來面臨的威脅就大了,在公共租界的同志們面臨的壓力也會越來越大。
不過這件事不需要自己去提醒。
以延安的情報能力,這會肯定已經知曉一切。
.........
時間繼續推移,很快來到8月22日。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周佛海大張旗鼓地就任特務委員會主任委員,統管76號,李前繼續做他的副主任。
然後是報紙上四處都是日本人諾門坎占據優勢的消息。
但是,坐在辦公室內的影佐禎昭已經意識到大事不好,因為他手裡拿著兩份情報。
一份是從上海運往東北前線的血漿、嗎啡和截肢手術器械數量突然呈指數級暴增,而常規補給卻斷了。
另一份是從東北發往上海的「陣亡者遺物包裹」突然徹底斷絕了。
第一份,說明前線戰況激烈,人員消耗很大,藥品需求大說明傷者多,常規補給不需要上海運,只需要東北陸路交通線就夠,說明軍隊減員嚴重。
第二份更說明問題。
正常情況下,陣亡士兵的遺物都是經大連上船,船到上海補給再回日本,因為這些遺物屬於重要但不緊急,走這條線最合適。
突然斷了,說明前線要麼被包圍了,要麼成建制被消滅。
諾門坎大敗只是遲早的事。
雖然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但理性分析已經知道結果了。
「來人!」
「把李前給我叫來。立刻馬上。」
「哈依!」
屬下轉身出去,10分鐘後,李前小跑來到辦公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