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亂成了一鍋粥
林言在腦海中完成譯電。
「有一批零件和槍管毛坯需要運出,具體時間、地點以及資金會由『水牛』交接。」
槍管毛坯確實是現在紅黨急缺的東西。
按照日本占領上海後對無縫鋼管進口的管制,想要做出槍管毛坯,只有進口高質量的特種圓鋼,然後在租界工廠里利用深孔鑽床把實心鋼棒鑽穿。
這個難度,法租界一般的鐵工廠都可以完成。
當然,直接製造無縫鋼管也是一條路。
但需要專門的穿孔機和軋管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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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巨型設備,占地面積大而且震動劇烈,根本無法隱藏在法租界的普通廠房內。
現在擁有這些設備的工廠,要麼已經被日本人控制了,要麼就在內地,比如漢陽兵工廠。
接下來就看『水牛』什麼時候聯繫自己了。
..........
另一邊,虹口土肥原機關臨時駐地亂成了一鍋粥。
走廊里擠滿了人,從門口一直排到樓梯口,穿長衫的、穿西裝的、穿短打的都有。
肩上搭著帳本、手裡拎著公文包和成捆的票據,把樓道堵得嚴嚴實實。
有人靠在牆上抽菸,有人蹲在地上翻帳本,有人急得滿頭大汗,扯著領口不停地扇風。
說話聲此起彼伏,嗡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
「我們要見井上太君。」
「錢什麼時候能給?我這邊等著發工資呢!」
「我不管你們誰管事,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陳默群站在辦公室門口,臉上全是無奈。
「各位,各位!安靜一下!」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聲音在嘈雜的走廊里顯得單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正在處理。井上君這幾天不在,等他回來.......」
「等?等到什麼時候?」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裡攥著一沓票據,紙張被他捏得皺巴巴的,邊角都卷了起來,
「陳先生,我是做大米生意的,上個月給皇軍送了兩批大米,一共六千大洋,大米不知道被誰潑水了,全發霉了。軍部說大米質量不合格不給結帳,還不把發霉的米退給我,我找誰去?」
「我是做布匹的。」另一個聲音從後面接上,「三批布,五千大洋。布匹也是在運輸途中被人潑了髒水,染得一塌糊塗。軍部也不給結帳......」
「你們好歹還見到了貨!」第三個人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的麵粉連碼頭都沒到,在倉庫就被人摻了沙子,皇軍說我是故意破壞軍需物資,要抓我去憲兵隊,我.....」
話音未落走廊里又炸開了鍋。
陳默群把嘴裡的話咽了回去。
人群外面的李前靠著牆根站著,手指夾著煙,誰也不看,什麼也不說。
他手底下那幫人縮在角落裡,個個低著頭假裝在整理票據。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井上太君出來了!」
走廊里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轉向樓梯口,可哪裡有什麼井上日召。
來人穿著一件灰綠色軍便服,肩章上綴著少佐軍銜,身後跟著兩個隨從。
眾人面面相覷。
影佐禎昭穿過人群走到陳默群面前,目光掃過走廊里那些焦急的面孔:
「陳站長,這是怎麼回事?」
陳默群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井上君從帳上提走了所有現款,說三天就還。
現在人已經很多天沒露面了,這些供應商找不到他,就找到機關來了。
這些人給前線供的米麵布匹在運輸過程中出了問題,發霉、摻水、摻沙子,軍部拒付貨款,都來找機關要賠償。」
影佐禎昭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事你報告過,井上君把帳上的錢提了一部分賠給了一個麵粉供應商,還給下面一百多號人一人發了20大洋。」
「對啊,當時井上君說得很實在,說『錢的事情,陳桑就不用管了,我井上日召一個人管了』,所有人都當真了。」
陳默群模仿井上日召的口氣說道。
影佐禎昭沒有追問,轉過身掃了一眼走廊里那些供應商。
「諸位,我是土肥原將軍的助手影佐禎昭。你們的事我知道了,答應你們的是井上日召,如果有問題去找他,再待在這裡,我就不客氣了。」
供應商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那位穿長衫的中年人站了出來,眼睛直視影佐禎昭:
「我不管,上次關建海就拿到了一半的賠償,我至少也要拿一半,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是嗎?」影佐禎昭毫無表情,一邊說話一邊掏槍,然後對著對方的心臟就是一槍。
中年人應聲倒地,在地上掙扎兩下,徹底斷氣。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個呼吸之間。
影佐禎昭隨後再次掃視所有人:
「誰還有意見?」
其他人連忙否認,聲音發顫。
「沒、沒、沒意見……」
有人已經開始往後退了,有人撞到了身後的人,連道歉都顧不上,轉身就往樓梯口擠。
不到兩分鐘,走廊里乾乾淨淨,只剩下地上那攤還在擴散的血跡和空氣里殘留的硝煙味。
影佐禎昭把手槍插回腰間,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屍體。
「收拾一下。」
兩個隨從上前,一人抬頭一人抬腳,屍體從地板上拖過去,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拖痕,緊跟著李前安排人用拖把在後面把痕跡拖掉。
影佐禎昭走進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下來,解開軍便服最上面那顆扣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陳默群跟在他身後,把門關上。
「井上日召這個人,你跟他共事這麼久,怎麼看?」
影佐禎昭接過陳默群遞來的茶杯,沒有喝,只是握在手心。
陳默群在他對面坐下,想了想才開口:
「他太急了,急著向土肥原將軍證明自己,急著在機關里樹立威信,急著收買人心。
他以為發了錢,那些人就會死心塌地跟他。
但他沒想過,錢不是他的,是機關的。
他拆東牆補西牆,牆還沒補好,東牆先塌了。」
影佐禎昭微微點頭。
「井上日召現在在哪裡?你有沒有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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