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曹景行出院
眼前這個人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不穿軍裝,不戴禮帽,一件灰布棉袍,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賀站長,久仰。」曹景行的聲音有些虛弱,「柳小印在世的時候,跟我提過您,說您是個能辦事的人。」他頓了頓,「您說的合作,怎麼個合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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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統二處幫青幫通運堂清除內部日諜,清理外圍盯梢,保護堂內核心人員的安全。」賀全安開門見山,「作為交換,青幫通運堂為軍統二處提供一切必要的幫助。包括但不限於:碼頭、倉庫、運輸線路的通道,適合隱藏身份的住所,滲透法租界各行業的渠道,以及情報。」
曹景行沒有說話,把賀全安剛才說的那幾條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賀站長,您這條件,開得不低。」
「曹堂主,您那條命,也不便宜。」賀全安的聲音很平,「日本人殺了柳小印,又派人來殺您,這次沒死,下次呢?下下次呢?您能防幾次?」
曹景行不說話了。
賀全安站在那裡,沒有催他,也沒有走。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走廊里護士換班的腳步聲,還有遠處街上黃包車的鈴聲。
過了很久,曹景行嘆了一口氣。
「賀站長,您說的合作,我答應。」他看著賀全安的眼睛,「但我有一條,我的人,不能給你們當炮灰,你們要用我的人,得先跟我說,我同意了才行。」
「可以。」
「還有,」曹景行頓了頓,「你們在我這裡的事,不能讓我的人知道。他們是青幫的,不是軍統的。他們要是知道了,會怕。」
賀全安看著他。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不需要問。
青幫的人講義氣,不怕死,但他們怕被當成「漢奸」的走狗。
「行,在我這兒,你只是做運輸生意的曹老闆,沒有青幫,沒有軍統。」賀全安微微頷首,轉身往門口走。
「賀站長。」曹景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賀全安停下來,沒有回頭。
「柳小印的仇,拜託了。」
賀全安沒有說話,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六子從走廊另一頭閃出來,貼著牆根溜回病房,把門關上,壓低聲音問:「堂主,他什麼人?」
曹景行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一個能辦事的人。」
.........
大半夜,林言這邊正在睡覺,突然聽到電話鈴聲響起。
「誰啊,大半夜不睡覺打我家電話。」林言來到客廳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黃東平的聲音又急又緊,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嗓子。
「林醫生,醫院出事了,剛才門衛打電話過來,說有人在醫院裡轉悠,進了曹景行的病房,門衛看見了,但不敢動,那人估計身上有傢伙事,你趕緊過來一趟,我怕曹景行出事。」
林言困得眼皮打架,但腦子已經轉起來了。
他知道那些人是軍統二處的人,不是去殺曹景行的,是去談合作的。
但他不能這麼說。
「黃院長,你聽我說。」林言打了個哈欠,「曹景行身邊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你見過沒有?一個比一個凶,他們都不急,你急什麼?」
黃東平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真要出事,那些人早該鬧起來了,到現在都沒動靜,說明沒事。」林言頓了頓,「你也早點睡,明天我去看看,行了就讓他出院,省得你天天提心弔膽。」
電話那頭沉默了,遠處隱約傳來黃東平的嘆氣聲。
「行吧。那你睡吧。」
電話掛斷了,林言把話筒放回去,回到臥室,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林言到醫院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有人在走動了。
他換好白大褂,推開病房的門,曹景行已經穿好衣服坐在床邊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袍。
他看見林言進來,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比昨天有力氣了些。「林醫生,我要出院。」
林言走過去,把病歷從床尾拿起來翻了兩頁,又放下。
「傷口還沒拆線,你急著走?」
「不走不行,堂里一攤子事等著我。」曹景行撐著床沿站起來,站得不太穩,扶著床頭的欄杆頓了一下,才把身子直起來。
林言沒有攔他,也沒有勸,只是走過去扶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回去。
「你坐下,我給你檢查一下再走。」
曹景行看了他一眼,又坐下了。
林言解開他的衣服,拆開紗布,看了看傷口。
沒有滲血,沒有紅腫,邊緣收得很好。
「恢復得不錯,」把紗布重新貼好,用醫用膠帶固定住,「但你這樣出院,我不放心,半個月內儘量不要下床,一周內不要翻身,不要提重物,不要跟人動手,傷口要是裂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曹景行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塊被紗布包著的地方,又抬起頭看著林言。
「就這些?」
「就這些。」林言在病歷上寫了幾筆,把筆插回口袋,「你要是能做到,今天就可以走,做不到,就再躺幾天。」
曹景行沒有接話,站起來,把扣子一顆一顆扣好。
林言把病歷夾在床尾,轉過身的時候,目光掃過門口站著的幾個人。
六子站在最前面,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後面還站著兩個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林言的目光停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來。
其中一個帽子雖然壓得低,但那個站姿、那個肩膀的寬度、那雙插在口袋裡的手。
邢從舟。
他把目光移開,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從口袋裡掏出筆,在處方箋上寫了幾行字。
「消炎藥,一天三次,一次一片,傷口不要碰水,七天後來拆線。」
曹景行接過處方箋,折好塞進懷裡。
「林醫生,謝謝。」
轉身往外走,六子跟上去,邢從舟跟在那兩個人後面。
林言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開走,黑色的車身拐出醫院大門,消失在霞飛路的車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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