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有埋伏

  經濟新聞欄目的角落裡,有一則豆腐塊大小的報導,配著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關建海坐在一張長桌後面,面前擺著一塊名牌,寫著「建海藥品公司董事」。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嘴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像一個標準的、體面的、成功的商人。

  如果不是認識他的人,很難把照片上這個人跟那個在虹口替日本人收購藥品、倒騰物資的青幫「學」字輩人物聯繫起來。

  報導的標題很平淡:「本市藥品供應座談會昨日舉行,各界代表籲請穩定藥價」。

  正文只有短短几百字,夾在「國貨展覽會籌備就緒」和「金城銀行業績報告」之間,不仔細看很容易翻過去。

  但關建海的名字出現了兩次。

  「建海藥品公司董事關建海氏在會上表示,當前租界內藥品供應緊張,主要原因是戰事導致運輸不暢,而非囤積居奇。關氏稱,其公司已從海外訂購大批磺胺、奎寧等急需藥品,預計本月內即可到貨,屆時將優先供應租界各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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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氏還呼籲各藥商攜手合作,穩定藥價,共渡時艱。他表示,值此國難當頭之際,商人亦當盡一份責任,不哄抬物價,不囤積居奇,與租界民眾同舟共濟。」

  噁心!

  都上了軍統二處必殺名單了,還敢拋頭露面,真是嫌命長啊。

  感嘆後,林言突然發現不對。

  這件事哪哪都透著詭異。

  關建海之前遭遇軍統二處刺殺,靠著安保力量充足,提前提防,活了下來,隨後躲到了虹口。

  現在卻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法租界,不符合常理。

  日本人在前幾天才把柳成龍刺殺了,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對上了!

  自己之前就覺得不對勁。

  按照日本人的做派,康明診所的人一個都活不了,結果卻只殺了柳成龍一人。

  而且,這些人裡面還有青幫分子。

  這不是擺明了往關建海頭上引嗎?

  陳默群遇到這個情況,那是必須弄死關建海才肯罷休了。

  先不說之前見到陳默群那種狀態,就算他能忍住,他下面的人從此之後也不會服他。

  完蛋!

  他要上套!

  林言看了一下報紙的日期,是12月4日,頭一天的報紙。

  也就是說,陳默群在昨天就看到報紙了。


  這會距離下班還有3個小時,自己只能下班之後通過電台給戴雨濃髮電文,希望能來得及。

  ..........

  與此同時,法租界四明巷的一處閣樓上,陳默群站在窗前,把窗簾掀開一條縫,死死盯著對面那棟小洋樓。

  二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面的人,但門口停著的那輛黑色福特車,就是關建海的。

  他已經在報紙上見過這輛車,和照片一起,刊登在《上海商報》的角落裡,車牌號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巧合。

  這是挑釁。

  陳默群上午已經給戴雨濃去電,申請執行刺殺關建海。

  戴雨濃的回覆很簡單:「自行決定。」

  陳默群等不到晚上。

  「站長,人都齊了。」邢從舟站在他身後,腰間別著兩把槍,臉色沉著,眼睛裡有一股壓不住的狠勁,

  「六個人,都是老手。對面院子裡五個安保,門口兩個,院子裡三個,都有槍。我們摸進去,三分鐘清場,上樓解決目標,從後巷撤。蘇婉芝帶著三個人在巷口接應,車已經備好了。」

  陳默群轉過身,看著邢從舟。

  「關建海必須死。不管裡面有多少人,不管日本人是不是在等著我們,他必須死。」

  「是。」邢從舟低下頭,「站長放心,他不死,我不回來。」

  陳默群沉默了兩秒,走到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把白朗寧,檢查了一下彈夾,插回腰間。

  「我跟你一起去。」

  「站長.......」邢從舟剛要開口,陳默群抬手打斷了他。

  「我不進去。我在巷口接應。」他看著邢從舟的眼睛,「但你出來的時候,我要看到關建海已經死了。」

  邢從舟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下樓,六個人跟在他身後,腳步很輕,踩在木樓梯上,吱呀吱呀的,像老鼠在啃木頭。

  陳默群站在窗前,把窗簾掀開一條縫,看著他們消失在巷子的陰影里。

  他摸出懷表看了一眼,下午4點17分。

  邢從舟帶著人摸到小洋樓的後牆,手一撐翻了過去,落在安保的視野盲區。

  五個人跟在他後面,門口的兩個人沒有看到。

  後院的三個人坐在台階上,手裡攥著槍,但槍口朝下,像是在打瞌睡。

  「上。」邢從舟低喝一聲,六個人同時動了。


  槍聲很短促,悶悶的。

  門口的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放倒了,後院的三個剛站起來,刀已經捅進了胸口。

  邢從舟擦了擦刀上的血,朝樓上看了一眼。

  「走。」他帶著兩個人往樓上沖。

  樓梯很窄,三個人擠在一起,腳步很急,踩在木板上,咚咚咚的。

  邢從舟跑在最前面,快到二樓的時候,樓上忽然響起了槍聲。

  砰砰砰,連著響,是輕機槍。

  邢從舟撲倒在地,身後傳來兩聲悶哼。

  一個人從樓梯上滾了下去,胸口全是血,眼睛睜得大大的,已經不會眨了。

  另一個人靠在牆上,捂著肩膀,血從指縫裡往外涌,臉色白得像紙。

  「退!退回去!」

  邢從舟吼了一聲,拖著那個受傷的人往樓下撤。

  樓梯上全是血,好幾次差點摔倒。

  院子裡,剩下的三個人已經找好了掩體,槍口對著樓梯口。

  樓上沒有追下來。

  「隊長,撤吧!」一個人低聲喊。

  他們手裡就手槍,哪裡能和輕機槍抗衡。

  邢從舟咬著牙,看著二樓那扇窗戶。

  關建海就在裡面,不到二十米。但他上不去。

  樓上的輕機槍,已經把樓梯封死了。

  他帶進來的六個人,兩個死了,一個傷了。

  再沖一次,還會死更多人。

  「撤。」

  他轉過身,拖著受傷的人往後門走。

  巷口,陳默群的車已經停在那裡,蘇婉芝坐在駕駛座上,引擎沒有熄。

  她看見邢從舟出來,臉色變了一下。

  進去六個人,出來四個,兩個沒有出來。她沒有問,只是把車門打開了。

  「站長在巷口等你們。」她的聲音很穩。

  話音未落,槍聲從巷口傳來。

  「有埋伏!」陳默群從巷口方向連滾帶爬往回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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