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柳成龍死了
林言沒有說話。
他在腦子裡把柳成龍的傷情過了一遍。
開胸手術後不到一個月,胸口的骨頭還沒長好,肺葉的縫合線還沒完全癒合。
現在又挨了兩槍,一槍在肩膀,一槍在舊傷附近。
舊傷口崩開,意味著胸腔可能又打開了,氣胸、血胸、感染,哪一個都能要他的命。
「人現在在哪裡?」
「還在康明診所。不敢送醫院,送醫院就要登記,一登記就有人知道他還活著。」陳默群看著他,「林醫生,我知道您為難。但這個人,是我的人。他不能死。」
林言沉默了兩秒,轉身走到柜子前,從裡面拿出手術箱,打開檢查了一遍。
器械都在,磺胺還有兩瓶,紗布夠用。
他把箱子合上,拎起來,走到門口,穿上外套。
「走。」
陳默群愣了一下,沒想到林言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點了點頭,重新把斗篷的帽子戴上,跟在林言身後。
兩個人出了辦公室,走廊里幾個護士看見他們,目光在陳默群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黃東平站在樓梯口,看見林言拎著手術箱出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側身讓開了路。
兩個人下了樓,陳默群的車停在後門,是一輛黑色的福特,沒有牌照,引擎沒有熄。
司機坐在駕駛座上,看見陳默群出來,把後門打開了。
想到自己要找機會發電文,林言對陳默群說:
「我開自己車,你們前面帶路。」
「好。」
陳默群沒有拒絕。
很快,林言開自己的車跟在後面,很快抵達康明診所。
下車後,林言提著手術箱,跟著陳默群小跑穿過診所的走廊,推開後院的木門。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混著碘酒和消毒水的刺鼻氣息。
柳成龍躺在一張鐵架床上,床單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順著床沿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攤。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半睜半閉,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肩膀上的槍傷不算致命,子彈穿過去了,血已經止住了大半。
但胸口那道舊傷口崩開了,紗布被血浸透,掀開一角就能看見下面裂開的皮肉。
「林醫生,您快看看。」
旁邊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聲音發抖,手裡攥著一塊被血浸透的紗布,不知道該往哪兒按。
林言沒有回答。
他把手術箱放在床邊,打開,取出剪刀,把柳成龍胸口的紗布和繃帶全部剪開。
舊傷口裂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皮肉外翻,邊緣發黑。
胸腔里積了不少血,左側胸廓比右邊鼓了一些,叩診的聲音是濁的。
林言用手指輕輕探了一下傷口邊緣,感受到裡面的壓力。
是氣胸!
肺葉肯定又破了,空氣從破口漏進胸腔,把肺壓扁了,把心臟推向了另一邊。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柳成龍的臉。
呼吸又淺又快,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
休克。
失血性休克加張力性氣胸。
不把胸腔里的空氣放出來,他會死在手術台上。
「把床搖高。」
林言從手術箱裡取出一根粗針頭,在柳成龍左側鎖骨中線第二肋間的位置扎了下去。
針頭刺破皮膚,穿過肌肉,進入胸腔的那一刻,一股氣流從針尾噴出來,發出嘶嘶的聲音。
柳成龍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但呼吸比剛才好了一些。
「止血鉗。」
林言伸出手。
年輕人遞過來一把止血鉗,手在抖。
林言沒有看他,接過鉗子,夾住傷口邊緣一根斷裂的小血管。
血慢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止住。
他又夾了一根,再夾一根。
血還在往外涌,暗紅色的,從胸腔深處往外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不停地流。
林言的手停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什麼了。
不是肋間動脈,是肺門的血管。
子彈傷到了肺門附近的血管,那裡的血止不住,靠止血鉗夾不住,靠紗布壓不住,靠縫合也縫不住。
他把手伸進胸腔,探到那個位置,手指觸到一個破口,正在往外涌血,熱乎乎的,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
他試著用手指壓住,血慢了一些,但鬆開就又湧出來。
「林醫生?」年輕人的聲音又抖了起來。
林言沒有回答。
他把手抽出來,血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流,滴在地上。
他站在那裡,看著柳成龍那張越來越白的臉,已經開始失去焦點的眼睛。
「他不行了。」
林言的聲音有些泄氣。
年輕人愣住了。
「林醫生.....」
「肺門血管破了。止不住。」林言把手套摘下來,扔在床邊,「能用的辦法都用了。止不住就是止不住。」
他轉過身,看著陳默群。
陳默群站在門口,斗篷的帽子已經摘下來了,臉色鐵青,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盯著柳成龍的臉,手攥成拳頭。
柳成龍的眼睛終於閉上了,呼吸停了,胸腔不再起伏。
心跳也沒了。
房間裡落針可聞。
良久後,陳默群走過來,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柳成龍的臉。
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把柳成龍的眼皮合上。
做完之後,他轉過身,看著林言。
「林醫生,謝謝。」
林言只是微微搖頭,然後轉身洗手收拾手術箱離開。
剛走到門口,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音:
【目標情報分析啟動…】
【姓名:柳成龍】
【職務:軍統二處行動人員】
【代號:無】
【狀態:死亡】
【關聯情報片段獲取:
1,半個小時前,10餘名持槍人員沖入康明診所,控制康明診所內的其他人員後,進入後院,對著柳成龍開槍,因為躲避及時,只中了兩槍,但傷口裂開。
2,從對話判斷,持槍闖入的人裡面既有日本人,也有青幫人員。】
不對勁。
林言知道,康明診所上上下下也差不多10號人,雖然被控制起來,最後也沒有任何人受傷。
這不符合日本人的做事風格。
在眾目睽睽之下,沖入一個診所後院,刺殺一個養傷的軍統二處普通特務,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們有其他謀劃。
林言沒有多想,上車發動車輛,回醫院的路上從儲物空間中拿出電台和電瓶,給戴雨濃髮去電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