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阻撓個屁

  法租界一處隱秘院落二樓。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煙霧繚繞。

  周佛海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支煙,菸灰已經很長了,他沒有彈。

  陶希聖坐在他對面,面前的咖啡涼了,他沒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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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宗武站在窗前,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梅思平呢?」周佛海問。

  「去處理他那個女人的事了。」陶希聖的聲音很低,「今天早上的報紙,你們都看了吧?」

  高宗武轉過身來,臉色不太好看。

  「看了。頭版頭條,比前線失守的消息還大。」

  周佛海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又點了一根。

  「這個蘇雪晴,到底是什麼來頭?你們以前聽說過嗎?」

  陶希聖搖了搖頭。

  「梅思平把她藏得緊,我只知道他有這麼一個外室,在霞飛路那邊租了一棟小樓,偶爾去住。具體什麼背景,他不說,我也不好問。」

  「現在好了。」高宗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火氣,「全上海都知道梅思平的小老婆是日本特務了。連代號都寫出來了,『十六夜』。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中國人取的。」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梅思平怎麼說?」周佛海問。

  陶希聖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了。

  「他一大早就給我打了電話,說蘇雪晴的事他不知道,是被人陷害的。他說他要去醫院,把人先接出來,然後送上飛機去香港。」

  「去香港?」高宗武皺了皺眉,「她剛做完手術,能坐飛機嗎?」

  「管不了那麼多了。」陶希聖說,「留在上海,誰知道還會出什麼事。梅思平的意思,把人送走了,他這邊也好處理。一口咬定不知道她的身份,是被騙的。」

  周佛海冷笑了一聲。

  「被騙?他梅思平是傻子嗎?自己的女人在身邊一年多,什麼底細都不知道?」

  陶希聖沒有說話。

  高宗武走到桌前,坐下來,把桌上的報紙又看了一遍。

  頭版頭條那幾個字印得又大又黑。

  「梅思平外室系日本女特務」。

  他把報紙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這個事,不只是梅思平一個人的事。」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我們的名字都在報紙上。『低調俱樂部』,『外國公寓202室』,『周佛海、陶希聖、梅思平、高宗武等人常聚集於此』,這是要把我們一鍋端。」

  周佛海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

  「端不了。我們又沒犯法。幾個人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犯什麼法了?」

  「現在不是犯不犯法的問題。」陶希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是輿論。今天報紙上說梅思平的小老婆是日本特務,明天就會說我們幾個是漢奸。你信不信?」

  房間裡又安靜了。

  高宗武站起來,又走到窗前,掀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來人往,報童的喊聲從遠處傳來,聽不清在喊什麼。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

  「梅思平那邊,能處理好嗎?」

  陶希聖想了想。

  「不知道。他把人送上飛機就回來,然後對外發一個聲明,說他也是受害者,被蒙在鼓裡。」

  「有人信嗎?」高宗武問。

  「信不信不重要。」周佛海的聲音冷了下來,「重要的是,他不能把我們牽扯進去。他的女人是日本特務,那是他的事。我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陶希聖和高宗武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周佛海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陽光從縫隙里照進來,在房間裡劃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梅思平的女人。」他說,「是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現在上海確實快守不住了,但日本人也吃了虧。這場仗打到現在局勢還並未明朗,而且現在日本人給出的籌碼也不夠,我們不能就這麼答應。

  日本人提出的阻撓紅黨運輸那批破機械破設備,之前是可以辦,但現在又難了。」

  「周先生說的是啊,日本人老奸巨猾,想逼我們現在就表態,真給他們臉了。」陶希聖臉上儘是不悅,「要是他們9月份之前拿下上海,我們還真就答應了。」

  高宗武突然冒出一句:

  「會不會這次又和之前羅君強一樣?」

  此話一出,屋子內安靜了。

  羅君強的事是他們不願提起的。

  因為羅君強是死在日本人手中的,雖然是南田洋子乾的,目的也是為了掩護特高課搶奪鏈黴素菌株。

  但到現在為止,包括周佛海在的所有人都覺得有些牽強。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日本人的敲打。

  而這一次梅思平小老婆的事或許如出一轍,是日本人逼他們表態,故意泄露出來的消息。

  就在此時,房門被敲響。

  「進來。」

  「周先生,辦公廳機要室緊急電文。」

  助手把電文遞了過來。

  「軍事委員會辦公廳機要室。急。致上海周佛海、梅思平、高宗武、陶希聖。奉委員長諭,著即日返回南京述職,不得延誤。具體行期電告。此令。」

  周佛海讀完電文,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

  他沒想到這件事這麼快就驚動了委員長。

  「準備啟程回南京!」

  「周先生,阻撓紅黨......」

  高宗武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佛海打斷:

  「阻撓個屁,人都要回去了還阻撓什麼?」周佛海把手裡的電文拍在桌上,「紅黨運機械,那是紅黨的事。我們現在自身難保,還管得了別人?」

  陶希聖拿起電文看了一遍,臉色也變了。

  「回南京述職……這是要當面問話啊。」

  「問什麼?問我們為什麼在上海?還是問梅思平的小老婆是日本特務?」高宗武的聲音裡帶著不忿,「我們在上海做什麼了?不就是開了幾次會、喝了幾杯茶、見了幾個人?這算什麼罪?」

  周佛海沒有說話。

  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報童的喊聲。

  「你們聽。」周佛海忽然開口。

  陶希聖和高宗武都愣了一下。

  「聽什麼?」

  「外面的聲音。」周佛海睜開眼睛,「報童在喊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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