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蘇雪晴

  中比雷錠醫院的手術室比慈心的大了一圈,無影燈也更亮。

  林言換好手術衣進來的時候,麻醉師已經在給病人推藥了。

  手術台上躺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臉很小,顴骨微微凸起,嘴唇沒有血色,眼窩陷下去一圈。

  很明顯是被結核病消耗了很久。

  杜邦站在手術台對面,已經戴好了手套。

  他看了林言一眼,點了點頭,用中文說:

  「林醫生,病人已經準備好了。右側胸膜纖維板剝除,您主刀,我給您當助手。」

  林言走到手術台前,低頭看了一眼病人,再瞥了一眼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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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歷上寫著名字:蘇雪晴。

  年齡:二十三歲。

  診斷:慢性纖維空洞型肺結核,右側胸膜增厚粘連。

  沒有寫身份,杜邦之前提過一句,說「國府高層的家眷」,沒有細說。

  林言也沒有問。

  上了手術台,只有病人和醫生,沒有別的。

  「開始。」林言伸出手。

  器械護士把手術刀遞過來,他接住,握緊,刀尖落在右側胸壁上,沿著肋骨的方向切開。

  皮膚、皮下脂肪、肌肉層,一層一層地分開。

  血湧出來了,暗紅色的,護士用紗布吸掉,一塊接一塊地換。

  杜邦在旁邊遞器械,手很穩,但眼睛一直往林言的手上看。

  他在學。

  「肋骨撐開器。」林言說。

  杜邦遞過來,林言接過,卡在切開的肋骨之間,慢慢旋緊。

  咔噠咔噠的聲音在手術室里格外清晰,每旋一下,胸腔就多敞開一分。

  病人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麻醉師看了一眼監護儀,說:

  「生命體徵平穩。」

  胸腔打開了。

  林言低頭看了一眼,皺了一下眉。

  胸膜增厚得很,像一層厚厚的牛皮紙糊在肺葉上,把整個右肺裹得嚴嚴實實。

  肺葉被壓得只有正常大小的三分之一,顏色發暗,表面有瘢痕,是長期慢性炎症留下的痕跡。

  「纖維板比預想的厚。」林言說,「得慢慢剝,急不得。」

  他低下頭,開始剝離。

  胸膜纖維板剝除術最難的地方就在這裡,纖維板和肺組織之間有一層潛在的間隙。

  找對了,剝起來順風順水,找錯了,一刀下去就是肺實質,血止不住,氣漏不完,病人下不了台。

  林言的手指在肺葉表面輕輕滑動,指尖感受著那層間隙的走向。

  找到了。

  他用鈍頭剪輕輕撐開,纖維板從肺葉上翹起一個角,然後沿著那個角,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杜邦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器械護士遞紗布的手在微微發抖,林言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手上的動作一刻也沒有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纖維板一點一點地被剝下來,從肺上葉到下葉,從內側到外側。

  最後一刀。

  纖維板完整地從肺葉上剝離下來,林言用鑷子夾住,輕輕一提,整片纖維板從胸腔里取出來,放在托盤裡。

  杜邦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層東西大概有三毫米厚,顏色發白,質地堅韌,像一塊煮過頭的牛筋。

  「肺膨脹起來了。」杜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被壓迫了不知道多久的右肺,在失去束縛之後,慢慢地、像一朵被泡開的花一樣,膨脹起來,填滿了胸腔的一半。

  林言沒有抬頭。

  「沖洗。放引流管。」

  溫熱的生理鹽水灌進去,把胸腔里的血塊和碎屑全部衝出來。

  吸乾淨,再沖一次。

  第二次衝出來的水清亮了很多。

  林言在側胸壁做了一個小切口,把引流管放進去,固定在肋骨上,另一端接上一個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半瓶生理鹽水,管子的一頭浸在水面以下。

  咕嚕。

  咕嚕。

  引流管開始工作了,氣泡從管子口冒出來,在水裡炸開。

  「關胸。」

  杜邦遞過來縫線,林言接過,開始逐層縫合。

  肌肉、筋膜、皮下組織、皮膚,一針一針,間距均勻,鬆緊適度。

  最後一針縫完,他剪斷線頭,把剪刀放回托盤裡。

  手術結束。

  林言摘下手套,走到水池邊洗手。

  杜邦跟過來,站在他旁邊,遞過來一塊肥皂:「林醫生,辛苦了。」

  林言接過肥皂,搓了搓手:


  「病人術後恢復得好的話,一周後可以出院。但她的肺功能受損嚴重,出院後不能勞累,不能感冒,不能顛簸。這期間鏈黴素治療,用兩天停兩天,再用兩天再停兩天。」

  杜邦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問:

  「她家裡人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坐飛機。他們想去香港。」

  林言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著杜邦。

  「坐飛機?」

  「對。香港的醫療條件比上海好,他們想在那邊繼續治療。」

  林言沉默了一會兒。

  「飛機不能坐。氣壓變化對肺的恢復不利,顛簸也會影響傷口癒合。萬一在空中發生氣胸,誰都救不了。」

  杜邦的臉色變了一下。

  「那火車呢?」

  「火車可以,但至少得住滿一周,等引流管拔了之後。而且不能坐硬座,要臥鋪,不能顛簸。」林言頓了頓,「最好是在上海養滿一個月再走。她的病不是做一台手術就能根治的,後面還需要鏈黴素控制結核菌。香港的鏈黴素,不一定比上海好買。」

  杜邦點了點頭,把手裡的肥皂放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

  「林醫生,這些話,您能不能親自跟病人的家屬說?他們不太信我。」

  林言看了他一眼。「家屬是誰?」

  杜邦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姓梅,在樓下會客室等著。」

  「好。」

  林言點了點頭。

  下一秒,腦海中想起系統提示音:

  【目標情報分析啟動…】

  【姓名:蘇雪晴(日本名,杉原雪繪)】

  【職務:梅思平情人&日本特務】

  【代號:十六夜】

  【狀態:術後】

  【關聯情報片段獲取:

  1,蘇雪晴(杉原雪繪),1914年出生於長崎,父親杉原太郎於1930年病故,同年她進入東亞同文書院,於1936年9月接近梅思平,成為其情人。

  2,蘇雪晴接近梅思平後,努力傳播親日思想,並且固定時間把情況報給東亞同文書院院長大內暢三。

  3,大內暢三通過蘇雪晴了解梅思平的政治動向及心理狀態,重點掌握其對日和談的態度變化。蘇雪晴每周通過法租界霞飛路四季花店和公共租界永吉里五月花店傳遞情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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