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薩福克在沉沒

  這次是坎伯蘭號的煙囪附近,

  爆炸掀翻了副炮炮位,濃煙裹著碎片從甲板上的裂縫裡噴涌而出。

  薩福克號的方向也傳來了爆炸聲,他們也中彈了。

  湯普森扶著欄杆站起來,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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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見艦橋在燃燒,那團火在濃霧中像一個巨大的燈籠。

  有人在喊:「艦長!艦長在艦橋上!」

  但沒有人能靠近。火焰已經把整個艦橋吞沒了。

  傑克遜爬到舷邊,往霧氣里拼命看。什麼也看不見。

  濃霧像一堵牆,把整個世界擋在外面。

  他只能聽到聲音,那是更多炮彈劃破空氣的聲音,尖嘯著、嚎叫著,從霧牆深處鑽出來。

  「燈光信號!」有人大喊,「快打燈光信號!告訴他們我們是英國皇家海軍!」

  信號燈在霧氣中閃爍,一串串燈光信號被發送出去。

  「我們是英國軍艦。我們是英國軍艦。停火。停火。」

  沒有回應。

  炮彈依舊在落。

  又一發命中了坎伯蘭號的水線附近,船身劇烈地傾斜了一下。

  「他們看不見我們!」信號兵嘶吼著,「這麼大的霧——他們根本看不見信號!」

  湯普森趴在甲板上,雙手抱著頭。

  他聽見艦體在呻吟,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聽見火焰吞噬木頭和鋼鐵的聲音。

  他剛才還在演一個日本兵,嘴裡喊著「板載」,現在真正的炮彈正從他頭頂飛過。

  這些炮彈只能是日本人的。

  中國軍隊已經進入巷戰,他們的岸炮根本夠不著這裡。

  而這些炮彈裡面是有岸炮炮彈。

  因為岸炮的炮彈威力更大。

  他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無線電!用無線電!」副艦長的聲音從某個角落傳來,沙啞但清晰,「呼叫所有頻率,告訴他們是英國人!告訴他們打錯了!」

  通訊室里,報務員渾身是血地坐在椅子上,手指瘋狂地敲擊著按鍵:

  「SOS SOS SOS!英國皇家海軍坎伯蘭號!北緯31°23′,東經121°48′!正在遭受炮擊。

  重複,正在遭受炮擊,請求停火,我們是英國軍艦。」

  所有頻率都開著。


  所有頻率都安靜如死。

  沒有回覆。

  沒有詢問。

  沒有停火。

  炮彈像雨點一樣從霧牆中傾瀉而下。

  坎伯蘭號在顫抖。

  湯普森慢慢抬起頭。

  東方的天空,霧氣似乎比剛才薄了一點點。

  也許只是他的幻覺。

  也許天真的要亮了。

  但霧還沒有散。

  而那些炮彈,還在來。

  他轉過頭,看見傑克遜半跪在甲板上,那個歪歪扭扭的「青天白日」還纏在頭上,已經被血浸透了。

  下一秒,坎伯蘭號的引擎轟鳴起來。

  輪機艙里,鍋爐工們赤著胳膊往爐膛里狂填煤炭,汗水混著煤灰在臉上淌成黑色的河。

  蒸汽壓力表的指針顫抖著往上爬。

  船身猛地一顫,螺旋槳攪動了水下的泥沙。

  「右滿舵!航向東北!」一道聲音從臨時指揮位置傳來。

  是輪機中校的聲音。

  艦橋已經沒了,他現在站在甲板上,手裡攥著從廢墟里扒出來的羅盤,渾身是血。

  坎伯蘭號笨拙地轉動身軀。

  肯特級重巡洋艦的裝甲從來不是最厚的,但足夠讓它多撐一會兒。

  又一發炮彈落在左舷三十碼外的海面上,激起的水柱足有三層樓高,落下來時砸得甲板噼啪作響。

  「左舷彈著!距離縮短!」

  有人喊道。

  「全速前進!全速!」

  輪機中校的聲音已經沙啞了。

  坎伯蘭號的煙囪噴出濃黑的煙,與海面上的霧氣攪在一起。

  它開始移動了。

  起初很慢,然後越來越快,船頭劈開海浪,浪花飛濺到前甲板上,澆滅了幾處正在蔓延的小火。

  湯普森死死抓住欄杆,感覺腳下的甲板在震顫。

  他回頭看了一眼,薩福克號沒有動。

  那艘與坎伯蘭號同級的重巡洋艦,此刻正靜靜地歪斜在海面上。

  它的輪機艙被擊中了,濃煙從它的艦體中部翻湧而出。

  船頭已經翹起來了,是下沉的姿態。

  「薩福克……薩福克在沉……」


  傑克遜跪在甲板上,嘴唇哆嗦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青天白日」還纏在他頭上。

  湯普森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

  看著那艘與他們並肩航行了大半個地球的姊妹艦,在濃霧中緩緩傾斜。

  船上的火光照亮了周圍的霧氣,把整片海面染成一種詭異的橙紅色。

  有人從甲板上跳進海里,濺起水花。

  又一發炮彈落在坎伯蘭號和薩福克號之間,水柱升起時,湯普森再也看不見薩福克號的艦影了。

  只有霧。

  只有火。

  「東北方向!全速!」輪機中校還在喊。

  坎伯蘭號在加速。

  五分鐘。

  十分鐘。

  炮聲漸漸稀落了。

  湯普森慢慢坐起來,後背靠著欄杆,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聽不太清周圍的聲音。

  甲板上有人在跑動,有人在喊叫,有人跪在傷員旁邊做急救。

  火焰還在燒,但已經有人拖著水管在撲了。

  ..........

  林言在睡夢中被叫醒,迅速投入工作中。

  夜裡沒怎麼送來傷員,處理的都是之前積壓的,忙到上午10點,基本該處理的傷員都處理得差不多了。

  黃東平滿頭大汗找到林言:

  「林醫生,有個很重要的事需要我們兩個去處理。」

  他一邊說一邊脫下手套。

  這一天,他也忙得不可開交。

  能做手術的醫生太缺了,黃東平基本上承接了醫院百分之二十的腹部手術,此刻臉色都有些蒼白。

  「黃院長,你說。」

  「磺胺不夠了,該想的辦法都想了,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黑市,趁現在還有時間,我們得去一趟黑市。」

  磺胺是這個時代抗感染的神藥,沒有了就意味著很多傷員面臨死亡。

  「好.....」

  林言剛說出一個「好」字,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師父。」

  林言一轉頭,便見到眼眶通紅的菲茨威廉。

  「菲茨威廉,你這是怎麼了?」

  「師父,我有點事需要去一趟公共租界,需要點時間,不知道.....」

  菲茨威廉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黃東平打斷。

  「菲茨威廉,現在醫院是什麼情況,你應該知道,沒有特殊情況,可不能請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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