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江陰沉船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
「特高課最近在復甦。南田洋子那個女人,從醫院出來了,又開始折騰。她學聰明了,不衝鋒,不送死,讓手底下的人散出去,滲透,收買,拉攏。」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咱們呢,也得變。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等著他們撞上來。要主動出去,把他們摁死在萌芽狀態。」
他走回桌邊,拿起一份名單,遞給陳默群。
「這是南田洋子最近接觸過的幾個中國人。商人,記者,幫會頭目,都有。你們分頭去查,查清楚哪些是被威脅的,哪些是主動靠上去的。
被威脅的,拉一把。
主動靠上去的......」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戴雨濃重新坐下,拿起那根沒抽完的煙,在菸灰缸邊輕輕磕了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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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同文書院。」他說,「日本人的『中國通』培養基地,幾十年來往中國撒了無數眼線。這次新來的測繪組,據說就有他們的人摻和。」
他抬起頭,看向陳默群:「你的人,能不能摸進去?」
陳默群沉吟片刻:
「同文書院在虹口,日本人地盤,硬摸不好摸。不過,他們的學生經常出來活動,喜歡去北四川路的咖啡館、書店。可以從那裡找突破口。」
戴雨濃點了點頭:「小心點,別打草驚蛇。」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戴雨濃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諸位,」他終於開口,字字清晰,「盧溝橋那邊打了,平津丟了,接下來就是上海。咱們幹的這個活,見不得光,也沒有勳章。但有一件事,你們要記住.......」
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日本人能打進上海,能占領上海,但他們永遠別想安安穩穩地待在上海。因為咱們在,他們就睡不踏實。」
眾人沉默著,但眼神都變了。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角落那張小桌上那台黑色的電話機。
戴雨濃上前接起電話。
「餵。」
「是我!」
「好,我知道了。」戴雨濃頓了頓,聲音放低,「立刻以我的名義稟報委員長,要快,我就在這等消息。」
說完,戴雨濃掛斷電話。
掛斷電話後,戴雨濃沒有回到自己的主位上,而是繼續待在那張小桌旁。
其他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敢去猜,也沒人敢去問。
眾人就這麼筆直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屋內落針可聞。
15分鐘後,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戴雨濃一把抓起聽筒。
「委座!」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屋內所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電話那頭傳來什麼其他人聽不清,他們只看到戴雨濃脊背挺得筆直。
「是,明白。」
頓了頓,他又開口,聲音壓得更低:
「委員長,江陰的事,計劃提前,我即刻帶人前往,保證完成任務。」
他停頓片刻,似乎在聽對面的指示,然後鄭重地應道:
「請委員長放心,黃浚的事我早有安排,保證不會泄露任何消息。」
電話那頭似乎又說了一句什麼,戴雨濃微微躬身,雖然對方看不見:
「是,卑職明白。委員長保重。」
掛斷電話後,戴雨濃迅速回到自己的主位上,掃視眾人後沉聲說道:
「在場所有人,現在跟我去江陰。」
「上海的工作無需交接,直接上車。」
「不許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違者就地處決!」
每一句話都是死命令,所有人都知道這些話的含金量。
他們可都是跟隨戴雨濃出生入死的核心成員,只要泄露消息就處決,已經說明去江陰這件事的重要性。
眾人迅速下樓上車,奔赴江陰。
.......
六個小時後,天色將明未明。
江陰黃山腳下的江面上,薄霧如紗,籠罩著那片沉默的艦影。
長江在這裡拐了一個彎,江面收窄,水流湍急,像一條被扼住喉嚨的巨龍。
陳默群站在江岸邊,望著那些靜靜停泊在江心的艦船。
他的身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大半夜從無錫趕來的軍統二處無錫站負責人周希良,四十來歲,麵皮白淨,像個教書先生。
另一個是江陰本地行動組組長顧雲聲,三十出頭,精瘦黝黑。
「陳站長,你們來得正好。」顧雲聲壓低聲音,「一個小時前,我們在江邊抓了三個可疑人物,從他們身上搜出了相機和測繪儀器。一審,果然是同文書院的人。」
陳默群眉頭一挑:「招了沒有?」
「招了。」顧雲聲嘴角微微揚起,「他們本來打算今天一早過來查看情況,確認發生了什麼。可惜,咱們的人比他們起得早。」
陳默群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江面。
晨光從東方一點點透出來,薄霧漸漸散去,那些艦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通濟」號練習艦,海軍將才的搖籃,此刻靜靜地停在江心,艦艏高昂,像一位即將赴死的老將軍。
「大同」號、「自強」號、「德勝」號、「武勝」號……八艘軍艦,二十艘商輪,在江面上排成一道橫陣。
江岸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有海軍的將士,有商輪的船員,有被徵用的民船船家,還有趕來送行的百姓。
沒有人說話,只有江風嗚咽著吹過,捲起岸邊的塵土。
陳默群看見一個老水手蹲在岸邊,手裡攥著一頂帽子,肩膀微微顫抖。
他的的漁船,此刻正排在民船隊列里,船底鑿了幾個大洞,江水正一點點漫進去。
周希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嘆了口氣:
「那些船家,原以為只是採石任務,幹完就能回家。誰知道……」
他沒有說完。
陳默群也沒有接話。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汽笛聲。
那是「通濟」號的汽笛,長長地鳴響,像是在跟這個世界告別。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所有的艦船都拉響了汽笛,江面上迴蕩著一片悲壯的嗚咽。
陳默群看見,那些海軍將士們,舉起右手,向自己的軍艦敬了最後一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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