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兩個條件
半個小時後。
熟悉的咖啡館,熟悉的包房,熟悉的紅黨黃志忠。
「黃先生,你們是不是打算對井上公館動手?」
「陳站長消息這麼靈通?」
「不是消息靈通,而是我有個不情之請。」
陳默群一隻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緩解尷尬。
「哦?」
黃志忠剛剛收到延安的電文就被陳默群給請過來了,也很好奇他有什麼不情之請。
「是這樣。」陳默群放下咖啡,「就今天,井上公館的人威脅了《救亡日報》的主編,我們軍統二處戴老闆又比較好面,給我下了死命令。」
「命令你們對井上公館動手?」
「是的。」陳默群栓手一攤,「而且要求必須在你們紅黨之前動手,說是不能落於人後。」
此話一出,黃志忠笑了。
他沒想到戴雨濃所謂的好面,原來是這麼個意思。
「所以?」
「所以,我來找你就是和你商量,這件事能不能讓我們軍統二處來做,有什麼要求只要不過分,我都可以滿足你。
錢,女人都不是問題。」
陳默群認真說道。
「陳站長,你我都是為抗日救亡出力,誰來做都一樣。」
黃志忠端起面前的咖啡,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晃了晃,看著褐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陳默群眼睛一亮:「這麼說,黃先生肯讓?」
「讓可以。」黃志忠放下咖啡杯,抬起眼皮看向對方,「但我有兩個條件。」
「請講。」
「第一,」黃志忠伸出食指,「井上公館在兩個據點,一個不剩。」
陳默群微微頷首:「這個自然。既是動手,就不會留後患,兩個據點同手動手。」
「不是這個意思。」黃志忠搖了搖頭,「我是說,殺乾淨,至少四十個人頭。」
陳默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黃先生放心,我陳默群做事,從不拖泥帶水。」
「第二,」黃志忠又伸出中指,「這件事,報導要做到位。」
「報導?」
「對。」黃志忠的聲音不高,
「《救亡日報》《申報》《大公報》,我要它們都在頭版見到這條消息。
標題怎麼寫我不管,但內容里必須有『軍統二處剷除日諜窩點井上公館』。
陳站長,這個不難吧?」
陳默群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著對面這個穿著灰色長衫、看起來像個普通商人的紅黨特工,忽然覺得有些看不透。
這人要的不是功勞,是名聲。
是讓上海的老百姓知道,誰敢動抗日報人,軍統會出手,紅黨也會出手,全中國的人都不會放過他。
「好。」陳默群點頭,「這個條件,我也可以答應。」
黃志忠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條,放在桌上,手指壓著推到陳默群面前。
「法租界台拉斯脫路3號院,華界外倉橋街15號。井上公館在上海的兩個據點。」
陳默群接過紙條,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折好收進內袋。
「黃先生,這個人情,我陳默群記下了。」
「不是人情。」黃志忠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是抗日救亡。」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陳默群一眼。
「對了,陳站長,明天早上我要是沒在報紙上看到這條消息,下一次再想從我這拿到情報就不可能了。」
陳默群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黃先生放心,我親自盯著印刷廠。」
黃志忠點了點頭,推門離開。
咖啡的香氣還殘留在包房裡,陳默群坐在原位,重新掏出那張紙條,打開看了一眼。
台拉斯脫路3號院,法租界,日本特務機關偽裝成貿易商行。
外倉橋街15號,華界,掛著「東亞同文書院」的牌子,實際上是井上公館的行動隊駐地。
他把紙條折好,貼身收妥,迅速回到軍統二處據點,召集人手發布命令。
「今晚八點,法租界和華界同時動手。目標井上公館,一個不留。」
.........
法租界。
台拉斯脫路3號院。
晚上7點50。
井上日召坐在二樓會議室主位的椅子上,手裡盤著那串佛珠,珠子與珠子之間輕輕碰撞聲。
會議桌兩側坐著七八個人,都是井上公館的核心骨幹。
牆上的掛鍾剛剛敲過八下,窗外的法租界一片安靜,只有遠處隱隱傳來電車的叮噹聲。
「諸君,」井上日召開口,聲音不高,「今天下午,那家《救亡日報》又發了一篇社論,題目叫什麼來著?」
坐在左側的元吉行雄立刻接話:
「回館主,叫《華北烽火,上海豈能安睡》。通篇煽動支那人仇日情緒,言辭極為激烈。」
「激烈?」井上日召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玩味,
「下午我去拜訪他們主編的時候,他竟然說,『我們是中國人,寫的是中國字,用不著日本人來教我們該怎麼說話』。」
會議室里有人嗤笑出聲,有人臉色陰沉。
井上日召手中的佛珠沒停。
「我當時就想,這位主編先生,骨頭倒是挺硬。」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不過,硬骨頭的人,通常活不長。」
元吉行雄眼睛一亮:「館主的意思是?」
「明天。」井上日召把佛珠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明天上午,你們帶二十個人,去《救亡日報》報社。不需要遮掩,不需要偽裝,就光明正大地砸。」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法租界的夜色。
「印刷機給我砸爛,鉛字給我倒進黃浦江,至於那個主編......」他回過頭,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打斷兩條腿,留一口氣,讓他爬著去報社上班。」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
有人問:「館主,租界巡捕房那邊……」
「巡捕房?」井上日召擺擺手,「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法租界公董局裡,有我們的人。只要不鬧出人命,他們不會管。」
他重新坐回主位,拿起佛珠繼續盤著,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臉上露出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了,你們知道南田洋子現在在哪兒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