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趙博士召集徒弟

  延安。

  一處窯洞外。

  趙博士站在土坡上,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黃土高坡,望向東方。

  那裡是宛平城的方向,是北平的方向,是整個華北平原的方向。

  天色剛剛擦黑,窯洞裡的油燈還沒點起,只有遠處的天際線還殘留著一抹暗紅,像是血染過一般。

  他站了很久。

  風從坡那邊吹過來,帶著黃土高原特有的乾冷,吹動他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

  「趙博士。」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通訊員小王,手裡拿著一件舊棉襖,

  

  「夜裡涼,披上吧。」

  趙博士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小王也不說話,就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陪著他一起望向東方。

  良久,趙博士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小王,你知道宛平城嗎?」

  「知道。」小王點頭,「盧溝橋那兒。昨天,日本人打起來了。」

  趙博士沉默了。

  昨天。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

  盧溝橋事變。

  消息是今天下午才傳到延安的,一路輾轉,電報上的字句簡短而冰冷:

  日軍藉口士兵失蹤,要求進入宛平城搜查,被拒後炮轟盧溝橋,國軍奮起抵抗。

  就這麼幾句話。

  可這幾句話意味著什麼,趙博士比誰都清楚。

  他在北平生活過多年,在協和醫學院做過研究員。

  他知道宛平城在哪,知道盧溝橋在哪,知道那條鐵路線意味著什麼。

  「趙博士,」小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棉襖披在他肩上,「您在想什麼?」

  趙博士沒有拒絕,只是攏了攏衣襟。

  「我在想,」他說,「北平現在是什麼樣子。」

  小王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是個窮苦人家的孩子,從小給地主放羊,最遠只去過縣城。

  他不知道北平有多大,不知道盧溝橋有多長,但他知道,那裡有趙博士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趙博士,」小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您別擔心,現在兩黨合作,全國都在響應,會打回去的。」

  趙博士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年輕的臉龐,眼睛裡是全然的信任和堅定。

  趙博士忽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得對,」他說,「會打回去的。」

  他又轉回頭,望向東方。

  天已經完全黑了,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片土地上,炮火正在燃燒,鮮血正在流淌,無數人正在黑暗中掙扎求生。

  「小王,」他說,「給我找張紙,找支筆。」

  小王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小王趕緊跑回窯洞,不一會兒拿著幾張糙紙和一支禿筆出來。

  趙博士接過筆,就著最後一點天光,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寫完後,他折好,遞給小王。

  「明天一早,把這個發出去。」他說,「給上海,這裡面有我那幾個信得過的徒弟,他們都還不知道我來了延安,過了這麼久如果他們沒有去日本人的東亞生物製品所的話,就用我的名義勸他們來延安。」

  「是!」

  小王收起紙,小跑著離開。

  趙博士則是笑了笑,往窯洞內走。

  他在這裡已經生活了一段時間,也愛上了這片土地。

  這裡的人純粹,有信仰。

  當初一句話,就不計成本地把自己妻兒從火坑裡救了出來,現在還不計成本地把自己之前熟悉的設備從上海買了回來。

  就連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發電機組也在前不久進入安裝程序。

  有困難迎頭而上,有問題解決問題。

  他知道,這裡他來對了。

  而且這裡在大後方,相對更安全。

  如今戰火起,能活下來才能潛心研究。

  所以,是時候讓自己團隊裡的骨幹來延安了。

  ........

  幾天後。

  上海。

  紅黨辦事處。

  夜色已深,弄堂里的路燈昏黃,偶爾有幾隻野貓躥過,帶起一陣窸窣的響動。

  黃志忠坐在二樓臨街的窗前,手裡捏著一根煙,卻沒點。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隻布口袋裡,沉甸甸的,兩百條多大黃魚,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組織的各處資金全部都解決了,這是剩下的。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幾天前,組織上還在為經費發愁。

  印刷廠的機器快轉不動了,報社的紙張只夠再撐一個星期,那幾個隱蔽的聯絡點房租都拖欠了兩個月,就連「水牛」的藥材鋪都快支撐不下去了。

  伍豪同志說了,最快調集資金也得一個月。

  他半夜睡不著,掰著手指頭算帳,算來算去都是個死局。

  現在,問題都解決了,這些剩下的金條就擺在他面前。

  「青鳥。」

  他低聲念出這個代號,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鏈黴素換來三百條大黃魚,現在還剩10瓶,可以在任何時候出手應急。

  而且這一次是他出手堵住所有供應口,把價格推到市場價的三十多倍,讓周佛海那個兩面派乖乖掏錢。

  這不是一般的本事。

  這是能把整個上海灘的藥品黑市捏在手心裡的本事。

  黃志忠把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了伍豪同志離開上海前的那次指示。

  那是七月十號晚上,在大光明咖啡館後頭那棟石庫門房子裡,伍豪同志坐在昏黃的燈下,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日本帝國主義的全面侵略和我國的全面抗戰勢在必行,不可避免。日本想占領上海。不久,上海和北平都會發生意外事件,形勢會急劇變化。」

  「我們要抓住全面抗戰的時機,放手發動群眾抗日。」

  「要充分開展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工作,以文化界為基礎,搞好上層進步人士的統戰工作。」

  當時他坐在角落裡,一字一句都記在心裡。

  現在,「青鳥」送來的這三百條大黃魚,就是他在上海放手發動群眾的本錢。

  黃志忠掐滅菸頭,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

  這些大黃魚,能幹多少事?

  印刷廠可以擴建,報紙可以加印,那幾個快倒閉的報社可以接過來。

  不,不是接過來,是入股,是合作,是以抗日統一戰線的名義,把那些搖擺不定的中間派、那些想抗日卻找不到門路的文化人,全都團結過來。

  錢生錢。

  這是伍豪同志教他的道理。

  不是把錢藏起來,是把錢用出去,用活,用出十倍百倍的效果。

  「老黃。」

  樓下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是三長兩短的暗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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