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歷史滾滾而來

  陳默群的表情僵了一瞬。

  「戴主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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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跟我編。」戴雨濃打斷他,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秦寶來在你手下干到副隊長,去年還挨過刀。這種人如果是日諜,早該露餡,不至於等到今天。你突然把他揪出來,情報來源肯定有問題。」

  陳默群沉默了幾秒鐘。

  他知道瞞不過去。

  戴雨濃是什麼人?

  軍統里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彎彎繞繞沒見過?

  撒謊只會死得更難看。

  「戴主任,」他深吸一口氣,「情報是從紅黨那邊來的。」

  戴雨濃的眼睛眯了起來。

  「紅黨?」

  「是。」陳默群硬著頭皮往下說,「紅黨從法租界公董局買了一批設備要送去延安,這個周佛海被日本人攛掇了要去攔截,所以紅黨提前聯繫到我,用情報交換讓我出手。」

  「所以你派了賀全安去嘉定,用周佛海的家人威脅人家?」

  「是。」陳默群忍不住吐槽,「周佛海他們這幫人,已經這麼明目張胆了,也不知道為什麼還能身居高位。」

  「行了,這事我知道了。」戴雨濃看向陳默群,並沒有責備的意思,「上海那邊你繼續盯著,日本人什麼時候動手,能查就查,查不到也別強求。至於紅黨……」

  他頓了頓。

  「能用就用,但別陷進去。」

  陳默群心裡鬆了口氣,面上不顯,只是垂首應道:

  「是。」

  戴雨濃擺了擺手。

  「去吧。廬山涼快,住一晚再走,明天我讓人給你安排車。」

  陳默群敬了個禮,正要轉身往外走。

  這時候毛人鳳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進來。」

  毛人鳳推門而入,和陳默群擦肩而過,小跑著把一份電文送到了戴雨濃手上。

  「戴主任,『白鷺』電文,不知道是哪位『白鷺』。」

  「好,我知道了。」戴雨濃接過電文後,順手把剛才陳默群送來的那份秦寶來審訊記錄推給對方,「上海站內部日諜的審訊記錄,你拿下去研究研究,看看有沒有有用的信息。」

  「是!」

  毛人鳳拿上那份審訊記錄離開,並關上辦公室的門。

  戴雨濃這才開始譯電。


  電文很短,譯電完成後,他大吃一驚。

  「日方將於7月初行進攻華北之事,將於八月進攻上海。」

  一句話比剛才陳默群匯報半天還有用,還精確。

  毫無疑問,這個情報來自於那位假「白鷺」,而不是賀全安。

  這個情報更印證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他來自於特高課內部,知曉內部信息,而且他肯定地位不低,不然不會知道得這麼準確。

  不敢耽擱!

  因為再過不到10天就到7月了!

  必須儘快把這個情況匯報給委員長!

  他趕緊出門,直奔委員長住所。

  ........

  7月7日這一天,林言醒得特別早。

  窗外還是灰濛濛的亮,弄堂里已經有早起的販子在吆喝。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盯了很久。

  起床,洗漱,出門。

  豆漿鋪的老闆照例招呼他:「林醫生,老樣子?」

  他點了點頭,坐下。

  豆漿端上來,冒著熱氣。

  油條炸得金黃,咬下去嘎嘣脆。

  可他嚼著嚼著,忽然覺得什麼都沒味道。

  他想起小時候在老家,聽老人講,說人要是知道明天要下雨,還能帶把傘。

  可要是知道明天要地陷呢?

  傘有什麼用。

  他喝完最後一口豆漿,付了錢,往醫院走。

  路上的人跟往常一樣多。

  賣報的童子在街角喊:「《申報》!《新聞報》!看今朝新聞!」

  黃包車夫拉著車跑過,車上的太太搖著扇子。

  兩個穿旗袍的小姐挽著手走過,咯咯地笑。

  林言看著他們,忽然想叫住他們,想跟他們說點什麼。

  可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說什麼呢?

  說今晚日本人要動手?

  說華北要出事?

  人家問他怎麼知道的,他怎麼說?

  他只能繼續往前走。

  上午第一台手術,一個胸壁脂肪瘤切除的小手術,簡單得很。

  可今天他的手有點不穩。


  器械護士看了他一眼,沒敢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繼續往下做。

  切,縫,收工。

  病人被推出去的時候,家屬拉著他的手千恩萬謝。

  他笑著擺擺手,說應該的。

  可他心裡在想:要是今晚之後,這些人還能這樣笑著,就好了。

  中午吃飯,食堂里人聲嘈雜。

  有人在說廬山會晤,說國共談判又要黃了。

  有人在說上海灘的新聞,說那個測繪組的案子還沒了結,日本領事館又抗議了。

  林言埋頭吃飯,一言不發。

  下午林言給五個徒弟培訓了一下午,也了解到亨利的內窺鏡已經組裝成功,進入調試階段,不日將用於臨床操作。

  一直到下班,外面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林言看向窗外,太陽落山的方向,是西北。

  北平在那個方向。

  他不知道那邊現在是什麼時辰,是什麼天氣,街上還有沒有人在走。

  他只知道,再過幾個小時,會有槍聲響起來。

  盧溝橋。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在心裡。

  然後他轉身,脫下白大褂,回家。

  晚上他躺在床上,沒有開燈。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白。

  他就那麼躺著,睜著眼睛,聽弄堂里的動靜。

  有人走過,腳步聲沙沙作響。

  有貓叫了一聲,又安靜了。

  遠處有留聲機在放周璇的歌,飄飄忽忽的,「天涯呀海角……」

  他聽著聽著,眼皮漸漸沉了。

  半夢半醒之間,他好像聽見了槍聲。

  又好像沒有。

  7月8日。

  林言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

  他坐起身,愣了一會兒,然後下床,洗漱,出門。

  豆漿鋪的老闆照例招呼他,他照例坐下,照例喝豆漿,吃油條。

  一切都跟昨天一樣。

  直到他走到醫院門口。

  黃東平從裡面衝出來,手裡舉著一張報紙,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激動還是緊張,遠遠地就喊:

  「林醫生,林醫生!」

  林言停下腳步。

  黃東平跑到他跟前,把報紙往他手裡一塞,喘著氣說:

  「出大事了!昨天晚上,日本人跟咱們的軍隊在盧溝橋打起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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