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五月遊行

  「你胡說!」

  「我胡說?」常安進打斷他,

  「你去打聽打聽,關東軍那幫人,這些年換了多少合作夥伴?有幾個善終的?你以為你是第一個跟軍部合作的商人?你連第一百個都排不上!」

  志波文明的呼吸粗重起來。

  「商人就得有商人的本分。」常安進的聲音緩下來,「做生意,賺錢,養家餬口,最多再給家鄉修修橋鋪鋪路,落個好名聲。一旦跟那些拿槍的攪和在一起,呵呵!」

  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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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能用他們殺我,明天他們就能用別人殺你。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他們手裡的一把刀。刀用鈍了,換一把就是。」

  志波文明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夠了!」

  他忽然暴喝一聲,掙脫開兩個浪人的手,朝床邊撲過去。

  常安進的傷讓他動作慢了半拍,等反應過來時,志波文明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讓你說!我讓你說!」

  志波文明的眼睛通紅,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

  常安進的臉色開始發紫,傷口處滲出血來,染紅了紗布。

  兩個浪人衝上來拉扯,但志波文明像瘋了一樣,死活不鬆手。

  「都給我住手!」

  常安進拼盡全力吼出這一聲。

  兩個浪人愣住了。

  志波文明也愣住了,手上的力道鬆了一松。

  常安進趁機喘了口氣,然後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一字一句地說:

  「志波文明,你母親、你妹妹、你兒子,現在都我的人手裡,不日就會到我大阪的家中。」

  志波文明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他後退兩步,瞪大眼睛看著常安進,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你……你說什麼?」

  「我說,」常安進聲音平靜得可怕,「你今天動我一下,明天大阪那邊就會收到消息,你全家一起給我陪葬。」

  房間裡死一般的安靜。

  志波文明的嘴唇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妹妹今年多大?十九?還沒嫁人吧?」常安進的聲音輕飄飄的,「你兒子才三歲,眼睛圓圓的,長得像你。我的人說,那孩子特別愛笑,見人就笑。」

  「別說了……」志波文明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你讓我不說的,我已經說了。」常安進看著他,「現在輪到你了,志波君。」

  志波文明站在那裡,像一截枯木。

  過了很久,他開口:「你想要什麼?」

  常安進笑了。

  「很簡單。你手裡的股份,全部交出來。常志株式會社,從今天起,沒有志波文明這個人。」

  志波文明的肩膀垮了下去。

  「然後呢?」

  「然後?」常安進想了想,「然後你回東京,該幹嘛幹嘛。找個正經生意做,好好過日子。別再跟那些拿槍的攪和在一起。」

  志波文明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你真的放我走?」

  「不然呢?」常安進苦笑一聲,「殺了你?讓你全家給你陪葬?我常安進是商人,不是屠夫。」

  他揮了揮手。

  「三天之內,把股份轉讓的手續辦好,然後自己去碼頭買票。別再讓我在上海見到你。」

  志波文明站在原地,沒有動。

  兩個浪人上前,要把他架出去,他自己邁開了步子。

  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

  「常安君……」

  常安進已經閉上了眼睛,靠在床頭,臉上滿是疲憊。

  志波文明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轉身消失在門外。

  腳步聲漸漸遠去。

  「社長,什麼時候通知大阪那邊放人?」

  「過一段時間吧。」常安進冷哼一聲,「等他把股權轉讓手續辦好,等他死在回日本的路上再說。」

  「社長是準備把他們全家都......」

  僕人有些緊張,因為這件事常安進沒有安排過。

  「那倒不用,讓大阪的人好好對待他們家人,志波文明的兒子我見過,很聰明,是個商人的料子,長大了可以為我所用。

  他妹妹也長得不錯,不能浪費。」

  「還是社長想得周到。」

  ........

  一晃來到五月。

  梧桐抽出新葉,街角的玉蘭開得正盛。

  又一場學生遊行開始了。

  學生們穿著長衫或學生裝,有的人臂上纏著白布,上書「還我河山」四個墨字。

  隊伍前面旗幟上寫著「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口號。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領頭的學生振臂高呼,身後的聲浪如潮水般湧起。

  租界邊的巡捕們握著警棍,神情緊張地排成一排。

  法租界的鐵柵欄門已經半掩,幾個戴著圓頂帽的法國巡捕站在門口,手裡的警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

  「中國人不打中國人!」

  又一個口號響起,路邊圍觀的市民中有人開始鼓掌。

  隊伍經過時,有人往學生隊伍里扔銅板,有人塞過去幾個熱包子。

  雖然距離很遠,但林言老遠就聽到了。

  站在二樓的辦公室窗邊,看著一排排走過的隊伍,竟然有一絲淚目。

  無論何時,總有一些人是清醒的。

  「師父,您在看什麼?」

  小劉端著消毒好的器械托盤走過來。

  「沒什麼,外面吵吵嚷嚷的,看看怎麼回事。」

  林言苦澀一笑,轉頭回到辦公桌前翻起了病歷。

  「哦。」小劉應了一聲,又忍不住朝窗外看了一眼,「師父,外頭是不是又遊行了?」

  「跟咱們沒關係。」林言隨後轉移話題,「閒得很是不是,閒不住就去和他們四個一起練端水、打結。」

  端水跟打結,都是練基本功的。

  林言最近都是讓四個洋徒弟上午練端水打結,下午在胸腔模型上練習剝離術手法。

  「師父,這就不用了,我還得去查房呢。」

  小劉趕緊溜號。

  林言轉頭拿起桌上的報紙,報紙上第一版就是「華北局勢緊張」的報導,通篇都在講日本人的戰爭準備。

  報紙上還指明了,日本人群體裡流傳一句話:「七夕之夜,華北將重演像柳條溝一樣的事件。」

  柳條溝事件,就是指1931年那場九一八事變。

  這就是日本人,囂張都在臉上。

  而此時很多中國人還幻想日本會手下留情。

  就在此時,小劉匆匆忙忙返回辦公室。

  「師父,不好了,醫院來了一大批傷者,都是學生,聽說是華界遊行的學生和政府的人打起來了,華界的醫院裝不下了,都是那邊轉過來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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