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皮囊翻轉,血鏽道種
第1317章 皮囊翻轉,血鏽道種
看著灑滿海面的月光,狐女心中的靈覺瘋狂示警,背後的尾巴豎得筆直,白狐毛全都炸開了,像是一根大掃帚拖在身後。
她從船舷往海面望去,只看見水面連最細微的波紋都沒有。
外海的浪便是最小的時候,也不會低於丈許。
如今頭頂烏雲壓抑,卻有朗朗萬里之感。
便是因為海面泛著清輝,映著中心的一輪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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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萬里無波的海面,倒映著永恆唯一的月光,神聖而又詭異。
噗通的一聲。
狐女尾巴顫抖,跪倒在地。
她不知道斬平萬裏海面,令海疆無波是何等大神通;也不知道令海域共主龍族都不敢插手,又是何等威勢:更不知道樓船中作惡的那位神秘仙人,和猶如明月清輝,照徹方川,攔截海船的那位仙人又是何等境界。
她只知道,似她這等螻蟻之輩,想要活下來,就只能祈求兩位仙人之中,有人發一念慈悲!
此時,倒映在如鏡水面的月光如刀,瞬間斬在那些惡孽纏身的鮫人之上。
那一刻鮫人臉上那些刺破皮膚,甚至從鱗片間隙穿插出來的血珊瑚,上面疙疙瘩瘩,醜陋猙獰的血鏽脫落,顯露出血珊瑚的真面目那是一根根反向生長」的血管!
一絲絲血鏽脫落,種種污染和惡孽脫離了鮫人的身體,染紅了虛空之中一根根無形的絲線」。
這一刻,漫天紅線飄向樓船最深處,猶如無數紅線捆縛了一個人形,但人形上下向外伸出了無數雙手」!
「仙人!」
狐女低下頭去,心中顫抖,一種由衷的欣喜和見到異質」的恐懼籠罩了她。
欣喜於終有仙人」懷著一念慈悲,恐懼於另一位仙迥異一切,與萬物不同的真形」。
「斬道見我!」
錢晨」點頭喟嘆,青宸參修這麼些年,刀法進益極快,昔年歸墟斬我的一刀,如今已能外斬他人。
也只有這等刀法,才能斬卻道果的污染。
須知心外無我,看似在斬卻污染,實則是斬去心外諸我的一刀。
以日月道種,化無邊月光為刀。
斬道見我,心外清淨,這才將鮫人身上的污染惡孽斬出,然後以寄託怨恨情絲,回歸於惡仙,縛其真形。
「可是,這一刀縱然斬卻了污染,反令情絲系縛於他,卻也暴露了你心中對於無辜者的善念。在元神真仙這等層次的交手中,若是心有掛念,便做不到決絕。不到絕處,是無可能殺死元神的————」
「錢晨」嘆息一聲:「說不得,還要被人藉助你這一刀,反而斬卻了身上的污染隱患「」
。
寧青宸徐徐收回太陰神刀,錢晨」告訴她,想要殺此人,她只有三刀的機會。
但她還是毫不猶豫,用一刀救下了船上的人。
果然被情絲束縛的那枚血繭之中,傳來一聲大笑:「哈哈哈,年輕人就是年輕,太過眷戀世間的一切,沒有經歷過失去,才想要妄圖挽回所有。」
「所以,縱然真的證道元神,沒有萬年的沉浮,也稱不上是真元神。」
「因為你們總是想挽留一切,以為元神無所不能,唯有經歷過時光將你擁有的一切帶走,你才知道,元神能留下的,只有元神」!」
玉含章身上長出了無數血珊瑚,每一枝都猶如人手,抓住了一根紅線」。
他身軀之內,圍繞心臟,猶如根須的血管倒卷體外,向著天地,向著四面八方紮根。
這亦是他在中了九幽詛咒之後的自救之舉。
這是他將皮囊外翻、內外翻轉,以道染天地為軀,將自身污染道化於天地的絕妙應對0
元神的無極本是無數自我向內求同的一點,但若藉助內外翻轉,將血管、神經、骨骼、五臟、經絡外化,亦可將元神收斂的那一點向外發散。
這本是元神化道,自殺之舉。
但元神真仙的積累太過深厚,這化道自殺,也得花個萬年慢慢道化」。
但染上道果殘留的污染後,就不一樣了!
他身上的污染,本就是磨損」,收斂元神為一,最大程度上斷絕和天地的聯繫,或許還能減緩侵蝕。
就像是一枚鐵珠若是本質堅實,隔絕空氣,還能降低自身的鏽蝕,但這般主動外放,猶如鐵珠化為鐵屑,污染速度會加快無數倍。
最快不過千年,元神的本質都要被磨損掉。
當然,發散的元神就如同一個輻射源,亦會感染天地。
藉助這些污染」玉含章亦是明確了我」的界限,污染所到之處,便是元神反過來道化天地的所在。
這個過程寧青宸不了解,但錢晨卻干分熟悉。
「這就是道種萌發的過程啊!」
「在元神之中,以自我和大道的衝突,孕育一絲蘊藏著絕對自我的道種,然後種於天地之中,將自我扭曲的大道慢慢外染,猶如種子萌發,慢慢的感染,偏移,扭曲周身的大道,汲取天地之中的大道法則慢慢成長。」
「這人以元神為種,以道果的污染殘餘為道,外染天地,猶如一顆另類的道種。」
「我懂了!」
「他這是還沒放棄奪取九幽浮起的那些道果啊。接觸到磨損的時候,他只怕就已經認出,那是九幽將要浮起的九枚道果之一,是一顆新的道果!所以果斷翻轉內外,外散元神,利用自身的元神培育磨損的污染,慢慢壯大,然後待到一定的程度,再度內外翻轉,將所有污染裝回皮囊之中,以元神重新煉化為一枚道種。」
「藉助這屬於磨損的道種,圖謀在磨損道果上浮地仙界的時候,爭奪果位,占據這枚全新的道果。」
錢晨一瞬間便弄清了玉含章的謀劃,只能說元神真仙不愧是元神真仙,敢想敢幹,抓住一絲機會,就不惜賭上元神。
這般謀劃說起來容易,但其中千難萬難,若是真給他成了,錢晨也只能讚嘆一聲,這血鏽道種是他應得的。
這不能說是魯莽。
畢竟相比於染上磨損的污染,就此封鎖元神,化為一尊鏽蝕的銅人,生不如死,淪為活死人。
冒險一賭,藉助外染天地,凝聚道種的法門,將污染煉化。
凝聚道種,何嘗不是一種化解詛咒的方法呢?
相比於自己一個人苦苦參悟化解,藉助諸子百家開創的道種大道,反過來煉化詛咒,何嘗不是一種智慧」?
便是在錢晨看來,這也是成功率最大的法門。
就是他發揮驚世智慧,想幾個化解磨損的邪門法子,從性價比來說,也未必比得上窮盡整個地仙界底蘊創造的道種法。
唯一的問題就是————
「和漢武帝爭奪道果嗎?那很有種了!」
錢晨有些不太看好他的前途。
他凝聚磨損道果的下位,鏽蝕大道之中的血鏽道種,或許還有幾分希望。
但是成就道種之後,和仙漢武帝成為道敵,與九幽下面整個魔漢王朝不死不休,就有些前途無亮了。
當然,玉含章大概做不到這個地步的。
要麼被漢武帝當做小點心給吃了,要麼乾脆整個人都被武帝利用,在玉京山爆發,給玉家來個狠的。
那時候天庭好不容易才安插在地仙界的棋子,就要被仙漢武帝給提走了!
「情絲難系更難解!」
「原本便是我這般境界,也把握不住廣寒仙子的玄妙情絲。奈何仙子主動為那些人斬卻了污染,又用情絲反過來攫取污染,追隨於我。想來仙子是準備讓我自食其果,加重我身上的詛咒和污染。」
「哈哈————若是尋常元神,也就讓仙子得逞了!」
「奈何我早已經主動接納了那些詛咒,如此詛咒就再非外物!」
「這些污染雖然源於九幽,但也是用我元神本源培育的,乃是我的一部分,如此,情絲便再難逃離我手。」
玉含章身上那無數雙手抓著一根根的紅線,身上的血鏽果然反過來侵蝕向情絲。
只是那些情絲並非是發自於寧青宸,而是出自樓船之上眾人的怨恨和憤怒。
所以污染無法反向感染寧青宸,只是向著那些已被斬道見我的一刀斬去外染、歸複本來的眾人蔓延而去。
玉含章嘴角含笑,心中卻是冰冷一片。
「廣寒情劫嗎?現在看來,不過如此。果然應對劫數最好的辦法,便是投入更大的劫數。從我主動應劫,將這鏽蝕詛咒化為我自身修行最大的劫數的那一刻開始,什麼廣寒情劫,便不再在乎了!」
「若是過不去此劫,我的元神本質都要被鏽成廢鐵,被煉化成九幽那枚道果對地仙界污染的一部分。」
「區區情劫殺身,便不值得一提了!」
「反倒是若能污染了這位廣寒仙子,說不得能藉助萬古情劫,在整個海外擴散污染,加快我煉化鏽蝕為道種的速度無數倍,唯一可慮的便是那時污染便會脫離我的控制,遠不如在玉京山小心培育污染,孕育血鏽詛咒,將其化為一種大道來得穩當。」
「看來這也是廣寒情劫的一部分啊!若是利用情劫,就會被情劫反過來利用。」
「以我的道行遠未到那一步————」
玉含章心中十分清明,知道自己不懼廣寒情劫,是因為自身早已染上比這恐怖得多的大麻煩。
可想要反過來利用情劫,卻並非自己能把握的,已有退意。
但他心中總有一絲不甘。
在洛陽貿然出手,染上了那三種詛咒開始,他就已經大虧特虧,直到他靈機一動,反過來將這三種詛咒化為自己修行的劫數」,利用最恐怖的血鏽詛咒反過來壓制其餘兩種詛咒,最終圖謀將其煉化,成就道種。
這才挽回了一二,將劫數變成了某種機遇。
如此,既然已經開始賭了,何不賭上更多?
反正他也輸無可輸,梭哈上場了。
那血鏽淚咒本質上能感染一切元神!
便是那位魔道真仙見識過後,都藏入了幽冥,只通過自己的影子現身,就是怕被詛咒感染。
如今他反過來利用元神培育詛咒之後,詛咒感染的,反而成了他凝聚道種的資糧。
最妙的是,這位廣寒仙子還未成就元神,其本質便差了自己一籌,如此她感染的鏽蝕詛咒,便可被他輕易煉化。
一尊正在經歷情劫的廣寒仙子啊!
若是能將她煉化,可能不用慢慢鏽蝕大道,將一域的法則扭曲侵蝕,便可凝聚一枚道種,若是能奪取些許情劫大道,廣寒大道的玄妙,那枚道種說不得還有其他變化,讓自己在圖謀背後的道果之時,再多三分把握。
此念一動,玉含章便有些壓不住心中的貪念了!
雖然他知道,自己最好還是回歸西極教,藉助玉京山的偉力,在家慢慢培育詛咒,小心煉化把握最大,但詛咒背後的道果沉溺九幽,深邃黑暗,那種要與九幽最深處那莫名的黑暗爭奪道果的恐懼時時刻刻籠罩著他,道果背後的主人是誰?
未知讓他恐懼,恐懼讓他瘋狂。
玉含章心中許多念頭轉過,招惹廣寒情劫,對於凝聚道種,乃是十分的錯誤,平添了無數兇險。
但對於爭奪道果,卻是平添了幾分變數。
或許想要奪取那枚道果,要的就是這幾分變數。
如此,不過是再賭一次而已。
玉含章已經化身賭狗,壓上了自己的一切了!
「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讓這廣寒仙子染上污染再說。」
循著這一念,他心中翻騰著許多陰暗算計。
但這些算計都沒逃過錢晨的驚世智慧,也沒逃過用情絲聯繫著錢晨」和自己的寧青宸,只是幾個念頭,玉含章如今的狀態,圖謀,想法和賭性,都被錢晨看的清楚明白,那磨損道果污染的種種變化,更是被錢晨推演到了一種恐怖至極的境界。
玉含章甚至不知道污染背後的道果磨損,而錢晨則曾經掌握承露盤,利用過天地混一磨盤大陣將始皇陵拉入九幽。
論起磨損大道,玉含章所得不過是錢晨的一點皮毛。
那種種算計,驚世之魔性智慧,錢晨」並不隱瞞,盡數將之順著情絲傳到寧青宸心中,一個十分陌生,充滿魔性的錢晨就此展露在寧青宸面前。
寧青宸知道,這也是錢晨」逼自己斬斷情絲的一種算計。
那是一個她不了解,但卻真實存在的師兄。
也是師兄隱藏起來,不給自己看的一面。
自己若是不認可他這一面,情絲便會又消磨幾分。
自己若是認可了這一面,那情絲便會系在這位虛假」的錢師兄身上。
錢晨」恍若未覺她心中的糾結,笑道:「先前你浪費了一刀,但此人這不知死活,賭上一切之舉,又讓你贏回來了一刀。如此兩刀之內,當能取他性命,只是依我的本性,只是取他性命,太浪費了!」
寧青宸低頭無言,錢師兄那真是把人利用到死都不放過的性格。
若是依照錢師兄的性子,非得利用此人,將他背後的玉家,將整個海外,將那些仙漢大有關係的諸多世家,將大半個地仙界都卷進來不可,甚至要把玉家背後的天庭都給拉下水。
「但是做主的是你。」錢晨灑脫道:「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他聳了聳肩:「反正殺了他,一尊元神本源蘊養的磨損道痕,也已經足以在整個神州爆發了!」
此時玉含章已然出手,他身上那無數雙猶如血珊瑚的手掌向著四面八方,向著整個大海伸出,猶如渾身上下無數血管,向著海面紮根而去,無數雙手探入海面之下,猶如一株瘋狂伸長的血珊瑚樹,向著明月纏繞而去。
無數血手向著月亮抓去————
月亮,或者說寧青宸的倒影之中,一道刀光瞬間劈開了整株血珊瑚樹。
但只是瞬間,被劈開的血珊瑚滋生出更多的分岔,更多的血手覆蓋向了那道刀光,明月化為的長刀被一個個手掌覆蓋,猶如無數隻手從海面下的深淵伸出,要將整個月亮拉入深淵!
一個白衣飄飄的身影顯露月中,手中的長刀舉過頭頂,斜劈而下。
卻見頭頂烏雲驟然裂開,鋪天蓋地的月光如刀傾瀉而下,將那一隻只手斬卻。
日月道種出手,讓遠遠窺探此地的真龍一個猛子扎入海中,欲避過那如月光傾斜而下,無孔不入,無所不至的刀光。
無數隻血手都被斬斷!
縱然從斷口之處,長出更多十倍的血手,但源於月光的刀光是無窮無盡的,是永不止息的。
玉含章瞬間凝重:「這一絲永恆的道蘊,你竟已經凝聚道種!」
未成元神,便已經凝聚道種,或許還有一分虛幻,但一旦成就元神便可瞬息超越自己。
這便是廣寒仙子的底蘊嗎?
詭異恐怖的仙人真形上,無數張血手隨著他那有著七根手指、九個指節的真正雙臂在身後舒展,環繞一圈。
血管所化的一隻只手臂抓向那一雙手,再次化為血管,融入那一雙手臂之中。
無數雙血手匯聚成一雙手。
那些血管紮根的天地,那些磨損道果污染的大道,將一片天地都化為了那一雙手。
化為了浩浩蕩蕩,宛若血鏽的先天一!
大道的共鳴迴蕩天地,大神通之力讓整個東海都微微震盪,便是被寧青宸日月道種鎮壓的海面也顫動起來。
道音一聲,迴響天地:「摘星拿月!一炁擒拿!」
大手向著明月抓去,縱有日月道種長明天際,亦躲不過這先天一炁大擒拿手修至小成的一爪,大神通摘星拿月!
天上的明月驟然缺了一線。
這一線從兩邊迅速覆蓋了月亮,很快,天上的月光也只剩下一線,就像是有一雙手在合攏,捧住了月亮。
大海之上,真有一雙巨手高舉,法相籠罩天地,在頭頂合十!
而明月,便被夾在雙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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