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開會就是在浪費生命

  老爺子微閉的雙眼，他像是在做夢似的說道。

  「說來聽聽。」

  王富貴離開凳子蹲了下去，他從地上找到一個三角形的小石頭，然後在青石板上一邊畫一邊說。

  「我想用木頭做一個引水槽，最好是松木，不容易被腐蝕，」

  周福皺了皺眉，他搖著頭說道。

  「不行啊，這個事兒十幾年前就有人提過，用竹筒的話太小，水流不夠，用木筧到是可以，也可以用木樋，但是木樋短距離還行，跨山溝的話，不光是費工夫，還容易堵，

  這些倒不是最難的，最難的問題是，穆稜河水水位低，北坡最低的地方，離著水面也有三米多，怎麼把水吸上來，這才是大問題。」

  王富貴咬了咬嘴唇兒，他拿著小石頭把地形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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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一個問題很好解決，木筧敞口，不怕憋氣，好檢修、堵了一眼就能看見，壞了拿黃泥麻絮一抹就能湊合用，做起來快，用料也好加工，適合長距離鋪上山坡澆地。缺點是會滲水、怕大風把落葉雜草刮進去堵槽。

  木樋是封閉圓管，好處是漏得少；壞處難加工，一旦進氣就斷流、堵了看不見裡面，裂了很難修，適合短段。跨山溝架空。長距離鋪非常費功夫，

  我建議兩樣都用，開頭和結尾都用木樋，中間用木筧，」

  老爺子聽到這兒，眼睛也沒睜開，悠悠地說道。

  「這個倒是可以，咱們屯子裡大部分都會點木匠活，用鐵絲將木樋和木筧捆起來，這樣不容易壞，」

  王富貴緊接著說道，

  「至於說怎麼用高壓將水引到木樋里……」

  王富貴心裡早有盤算，他開始打算湊一台自製離心泵，殼體用厚鐵板卷制，再找公社翻砂點澆鑄簡易葉輪，盤根做軸封，用舊195柴油機皮帶帶動。

  先在泉眼處挖集水坑，進水管頭裝自製鐵皮底閥，開機之前必得往泵殼裡灌滿水排淨空氣，葉輪一轉，便能把水揚高，打進坡上那道木樋里，順著水槽送到上邊的坡耕地。

  但是離心泵的壓力還是不夠，如果強行使用的話，很容易把皮帶燒斷。

  與其那樣，也不費功夫搗鼓離心泵了，要造就造一台柴油機帶動的往復活塞泵。

  泵筒就拿農機站換下的舊柴油機缸筒改，削配木活塞，外圈裹上舊拖拉機內胎裁的膠皮密封；筒底裝膠皮底閥，出水端另設一道止回閥。

  找根廢曲軸或者偏心輪，用195柴油機的飛輪通過皮帶帶動，把柴油機的旋轉勁，轉成活塞一上一下的往復推拉。

  泵就近架在山泉的集水坑邊上，進水管沉進水裡，出水管接到上坡那道木筧的進水口。

  它和手搖的道理一樣，靠兩道膠皮單向閥控水，好處是不用人一直壓杆，柴油機轉起來就能持續往坡上送水。

  只是他心裡清楚兩處要命的短板：一來吸程依舊只有三四米，泵體離水坑不能架太高；二來山水裡泥沙多，膠皮閥片很容易被碎沙、草梗墊住關不嚴，活塞密封也磨得快，隔幾日就得拆開檢修，清理雜物、更換膠皮。

  王富貴思量已定，開口說道，

  「爺爺，爹，我想這樣，主引水線鋪木筧，對半破開落葉松鑿成U型槽，省工省事，堵不堵一眼就能瞧見。唯獨跨那道深山澗的一截，怕山洪沖翻木槽，專門截幾根粗原木鑽空做成木樋，接在筧槽中間，托在支架上過溝。

  柴油機泵的出水管子直接對進木樋的進水口，水順著槽道一路漫上坡地……」

  王富貴做出過挖掘機，周福倒不懷疑兒子能不能做出柴油機泵，他在想這件事兒的可行度，周老爺子睜開了眼睛，笑盈盈的看著王富貴。

  「讓小二這麼一說，我覺得這事兒還真能成，找幾個人試試吧，即使不成，也搭不上什麼人力物力。」

  周福立馬點頭，這一輩子，他就沒有反駁過老爺子一次，

  王富貴撓了撓頭，

  「現在還有一個麻煩事兒，我得去農機廠做一個柴油機泵，可是我現在不能下山……〞

  這倒是個麻煩事兒，如果是往常偷偷下山也就算了，現在曲文武像條餓狼一樣盯著王富貴，恐怕躲不過他的眼睛，

  爺幾個都發上愁了……

  ……

  卻沒想到，省重型機械廠為了王富貴這個人已經吵了起來，主要原因還是為了挖掘機。

  重型機械廠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煙霧繚繞，兩台大功率電風扇都吹不散這股煙霧，坐在這樣的環境裡，人人都心浮氣躁，大家的目光都看著一個人，

  陳清河是唯一站著講話的人，他每說一句話，都會在桌子上拍一下，旁邊兒坐著重型機械研究所的所長劉文義把茶杯都抱了起來，一個勁兒的呲牙咧嘴，

  陳清河每一個字幾乎都是喊出來的，他的眼睛沒有盯著自己的所長，而是盯著坐在主位的重型機械廠黨委書記郎鶴年。

  「郎書記，我就不明白了，什麼叫裡通外國呀？是傳遞過情報啊？還是寫過密信吶？組織上不是調查過了嗎？不過是一個被下放後平反的老教師而已。

  老教師心懷國家，在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情況下，把自己所有的知識都教給了自己的學生，他有什麼錯？他都快死了，還里通什麼外國？

  相反，咱們現在有些同志，就不能看到科技的進步和努力，他們還是在拿著放大鏡……」

  劉所長尷尬的推了推陳清河，把茶杯遞了過去。

  「老陳，說事兒，說正經事兒，說挖掘機的事兒。」

  陳清河把他的手推到一邊，抹了一下嘴角的白沫，繼續拍著桌子說道。

  「這個三臂式的挖掘機，大家都看到了，實用價值有多大？不用我說了吧。我可以斷言，就是這個挖掘機，得領先世界最起碼三到五年，

  同志們哪，這代表什麼？代表著我國的某一項科技正在追趕世界水平，為什麼不能量產？只要能夠量產，我們這款三臂結構，比法國波克蘭老式兩臂機結構更先進、效率更高，能追上世界頂尖，甚至局部反超！

  可是咱們坐在這裡，不是這討論能不能生產的問題，而是討論那莫須有的裡通外國問題，討論這個老教師是不是敵對的組織派來的特務？

  本末倒置啊，同志們，有資料證明，法國波克蘭TY45式兩臂挖掘機，1961年量產，這個機型賣了3萬台，三萬台呀，同志們，如果咱們有了這三萬台，就能帶動全省的經濟……」

  陳清河的話音未落，對面忽地站起來一個人，指著陳清河咬牙切齒的叫道。

  「陳清河，你這個滿腦子銅臭味的反動分子，來人把他給我抓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