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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濁流立龍頭(3k)

  第82章 濁流立龍頭(3k)

  袍哥內部排行,分頭排、三排、五排、六排、十排。

  頭排大爺為龍頭,三排三爺為錢糧管事,五排分紅旗黑旗。

  紅旗五爺對外行交際,黑旗五爺對內行家法。

  六排又叫副六,是負責巡風探事的小頭領。

  十排則叫做老么,也就是馬仔、小弟,其中紅棍老么算是武力擔當,地位和六排接近。

  

  顯而易見地,袍哥內部排行中無二、四、七、八、九。

  二是不敢僭越二爺關羽。混社團的義字當頭,此位置虛設供神;

  四是因為楊四郎是個叛徒,為人不齒,又一說是桃園結義如有趙子龍在,當為四弟,故虛此席。

  七據說也是叛徒,瓦崗寨的羅成行七;八、九是忌楊家將八姐九妹之稱。

  從這些都看得出,袍哥這個幫派相當接地氣,什麼民俗話本演義都往裡裝。

  正因如此,巴蜀之地的袍哥勢力才會如此壯大,甚至連金陵政府的人來了渝都,第一件事也是來拜碼頭。

  故而唐連江許諾的哪怕只是一個「閒五」,其背後的人脈也絕對不容小覷。

  但在戎縣結結實實體驗了一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馬梁,又怎麼可能就這麼簡單滿足.~

  「若不願只做閒五,那我就撥一個公口給你,讓你做實權大爺。」

  唐連江似笑非笑,「但下面的三爺五爺甚至老么,都不是等閒之輩,就看你壓不壓得住。」

  「唐兄,不要隨便嚇唬人」,葉良一瞪了對方前者一眼,方正色看向馬梁。

  「我們不會讓柱國你單打獨鬥,但此事確實艱難,需要提前說清楚。若聽完之後你仍覺得可以一試,再議其他。」

  「此乃應有之義」,馬彥趕緊接過話頭,生怕弟弟年輕受不得激一口答應。

  馬梁雖然想要招兵買馬做大做強,但並非無腦,自然不會冒冒失失。

  就見唐連江招招手,幾個漢子直接將吃飯的桌子抬了,換了一張圓桌過來,上面卻是放著一張渝都地圖。

  其中南岸倭人使館特意用赤紅色標註了出來,其他密密麻麻穿插於大街小巷的黃色圓圈上,卻是立著小旗,旗面寫著一個個公口社團的名號。

  不僅渝都城,就連郊外的縣城裡同樣插著旗幟。整個渝都,竟然是叫數百個袍哥公口給包圓了!

  「正如二位所見,渝都上下五十萬百姓,袍哥就占了差不多十分之一。」


  「大大小小的社團公口遍布城區,紮根街巷,一個袍哥,背後便是一個家庭乃至是一個家族,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也是我認為收回租界最重要的一股力量。

  嗯?

  馬梁聞言詫異地看了眼葉良一,萬萬沒想到從對方口中能聽到這樣的話來。

  海棠自古便是王侯將相的天下,老百姓不過史書上一筆註腳。

  便是如今新民政府成立了十年,籠罩國家上下的,依舊是崇拜少數人傑精英的「英雄造時勢」之說。

  他自己兩世為人不必多說,卻是沒想到一個軍閥能想到要發動群眾。就這一點,葉良一便已經和普通的軍閥不在一個層次了。

  「三公子對這話很意外?」

  「是有些,我還以為葉軍長會說二十一軍是收回租界的主力。不知道劉軍長對此事是什麼態度?」

  葉良一聞言神色微妙,「眼下我們正和劉文徽交戰,大軍出征瑣事繁多.......軍座的精力,主要還是在蜀中軍事上面。」

  兄弟倆聞弦歌而知雅意,顯然劉鄉是不想正面和倭人對抗。

  畢竟他一方面要和「么爸」劉文徽扳手腕,如果渝都老家這邊還要被扶桑捅屁股,腹背受敵,那就沒法統一巴蜀了。

  但租界即將到期,群情洶湧,如果對收回租界置之不理,那就會被釘在恥辱柱上,輿論必然會爆發反噬。

  屆時失去民心不說,金陵那邊也要藉口伸手過來,想要當土皇帝就更難了。

  「我大概懂了。葉將軍的意思,二十一軍在收回租界這件事上不便於直接出面,以免引發和倭人的軍事衝突」

  「反之,若是順應民心,靠百姓的聲討壓倒領事館,讓後者知難而退。」

  「到時候要收回租界,那就順理成章。」

  「而數萬分布於底層的袍哥,就是整合民心、引導民意的橋樑。」

  「正是如此」,葉良一聽著馬梁的分析,讚許頷首,唐連江同樣投以欣賞目光。

  不管敢不敢做,至少對方在這個年紀,有這樣的大局觀,就已經是難能可貴。

  這樣的人才,就算不能放到自己想要的位置,也應該盡力拉攏培養,以待將來。

  所謂亂世爭雄,說到底爭的還不就是人才?何況還是他們二十一軍嫡系樊少爭推薦的人才,自然不能趕鴨子上架,威逼利誘。

  誘之以利,曉之以情,才是上策啊。

  「敢問唐大爺,你要我去的那個公口,又是什麼來頭?」


  馬梁看向唐連江,後者聞言拿起一支香菸,身後那個沉默精悍的漢子便上來划動火柴。

  「來頭不小呢」,他緩緩吐出一個煙圈,笑容戲謔,卻不是對著眼前眾人。

  「四維社,禮字堂口最大的社團,也是和智、信兩個堂口關係最近的社團。」

  「不避諱地講,禮字堂口裡的袍哥都是十足的流氓地痞,但後兩個裡面,卻多是從事賤業、抱團取暖的下層百姓。」

  「四維社三排,龔行禮,背後是巴縣龍鳳鄉望族,財力雄厚,人丁興旺。」

  「四維社五排,溫守廉,背後是聚居在南岸彈子石的溫氏家族,兩湖填蜀時紮根,在商界枝蔓深遠。」

  「四維社老么,石莫恥,他大哥石孝先是仁字堂口同心社的大爺,這類有家資的年輕後生,在我們這叫做「鳳尾老么」,隨時可以一步登天。」

  「而四維社的上一任龍頭舵把子,就是舉薦你三公子的樊哈兒。」

  唐連江隨手彈了彈菸灰,「現在你知道,這件事到底有多難辦了吧。

  棘手。

  馬梁聽完這話,當即便知道事情的麻煩之處。

  按對方的說法,四維社這裡既有本地宗族,又有商界勢力,甚至還有袍哥高層插足。

  強龍難壓地頭蛇,更別說一次要壓三條地頭蛇。

  樊少爭這個手握重兵的「前任」舵把子都不行,自己難道就行?

  但他腦筋轉得快,打量了對面兩人的表情,很快就反應過來。

  「按您的說法,樊大哥顯然是沒能收服手下這幾位,否則這事兒也輪不到我。」

  「但失敗的原因是什麼?」

  「因為他是二十一軍的人」,葉良一說到此處也有些無奈。

  「這三家同樣也有人在二十一軍,關係錯綜複雜,都是交付性命的同袍,哪裡好撕破臉皮?」

  「再說樊哈兒操辦軍務、對付家裡那十幾個姨太太就耗盡心力了,哪還有精力管幫派里的事.....

  」

  最後一句明顯是抱怨,馬家兄弟明智地沒有接話。好在葉良一也只是隨口一提,沒有忘了正事。

  「但這次軍座出征蜀中,帶走了大部分軍官和兵力,這就是整合四維社和禮、智、信下三堂的好機會。」

  「我也不會讓你做光杆司令,樊哈兒走之前,留了「娃娃臉」在四維社。」

  「他是黑旗五哥,管著刑堂,手下人幾乎都是咱們軍中退下來的,實力不俗。」


  「有他輔佐,至少能幫你站穩腳跟。」

  「名頭方面也不會虧了你」,唐連江插了一嘴,「雖說四維社是禮字堂口,但我會讓你在仁字總社掛個閒位大哥。」

  「有了這層身份,下面人就算心裡不服,面上也要服你。」

  話說到這個地步,兩人都已經算是拿出了所有誠意。

  馬梁也明白,這事不是完全扔給自己來做。

  只是本地袍哥勢力錯綜複雜,需要一個有膽識有能力的外人來把水攪渾,自己某種意義上其實是二十一軍的代言人。

  「兩位都是馬某的長輩,直接稱呼我表字柱國即可。

  葉良一和唐連江一聽這話,知道對方已經鬆口,神色越發和緩。

  「柱國還有什麼顧忌,直接說來。」

  「不瞞兩位,今日來的路上,我不僅看到學生遊行,還看到遊行隊伍里,有人想要悄悄動手,引發學生和租界軍警流血衝突,不過被我出手制止了。」

  「我們想要發動群眾和民意,倭國領事館必然不會坐以待斃,晚輩斷定,渝都各處必然有倭人的間諜。」

  「我是個直腸子,暴脾氣,真要抓住了這樣的人,可不會留活口。」

  馬梁嘴角一咧,流露幾分森寒殺意,激得那貌似保鏢的漢子腳步微微一動,又停頓下來。

  「該殺就殺!」

  葉良一沒有半分猶豫,唐連江亦是斬釘截鐵。

  「別說倭人,袍哥中但凡有吃裡扒外做了漢奸的,只要能驗明正身,你大可明正典刑,唐某人絕無二話—清源!」

  「在」,那個好似保鏢的青年男人上前來,神情淡漠。

  「這是我的乾兒子況清源,維新園的紅旗,銀髓大成的武師,以後就讓他保護你。」

  「以後柱國的話就是我的話,你務必護其周全,明白嗎?」

  「乾爹放心,清源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讓人傷了三公子一根汗毛。」

  況清源拱手抱拳,說著就直接站到了馬梁身後,竟然是從這一刻就開始履行職責。

  馬梁還來不及驚訝,葉良一又開口道:「柱國,收回租界之事,關乎渝都萬家百姓之安定,亦關乎國家民族之尊嚴,我絕不讓你單打獨鬥。」

  「只要你做了這個四維社的舵把子,無論要錢還是要軍火,只管開口,二十一軍一併包了。」

  說著,他又像是玩笑般接了一句,「只要你空餉別吃太多,葉某人咬著牙都會讓軍座認下。」

  話到此處,無論背景、你手、物力、財力、武力,二十一軍和維新園都已經展現出了最大的誠意。

  馬梁再沒盲一絲猶豫,朝兩仆伸出雙手。

  三你對視,下一刻,幾隻不同的手用力握住,捏成一個拳頭:「這舵把子的位置,我接下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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