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平凡的世界》收官
第434章 《平凡的世界》收官
眼看天色越來越晚,未班船快要開了,沈硯他們也該返程了。
許文和和梁桂珍送他們到村口,一路上不停地叮囑:「下次來的時候,提前說一聲,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沈白芨說:「外婆,我要吃糖醋排骨。」
沈天冬也嚷著說:「我也要吃。」
「好好,給你們做。」
「路上小心點,坐船的時候扶好欄杆。」許文和叮囑著。
老兩口的語氣里滿是不舍,站在村口,看著沈硯他們的身影漸漸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慢慢往回走。
雖然住得近了,但是父母對孩子的思念,可不會因為距離近就減少的。
沈硯他們趕到碼頭時,末班船剛好準備啟航。
坐上船,江風拂面,帶著夜晚的涼意,許清寧她們靠在船舷上,還在聊著剛才看《霍元甲》的劇情。
回到城裡時,已經是深夜了。
許清寧和許清淑第二天還要上學,便直接住在了師大一村的房子裡。
第二天一早,二人早早地就去上學了,走時沈硯都還在睡覺。
當天下午,沈硯就去上創意寫作課了。
他剛走進教室,底下就立刻轟動起來,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說著:「沈硯老師!您的《平凡的世界》第三部,火得不得了!我跑了三個報刊亭才買到。」
「老師,我去書店買,結果《收穫》雜誌都賣斷貨了,最後還是托朋友才弄到一本!
「」
沈硯聽著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臉上還是溫潤如水的笑容。
他早就知道《平凡的世界》第三部受歡迎—作為收官之作,這部作品承載了太多讀者的期待,加上前兩部積累的人氣,能有這樣的反響,並不意外。
坐在台下的黃可嘖嘖地對許清寧和杭映雪她們說:「你看沈硯老師,一點表情都沒有,就像是知道會這樣似的。」
劉圓說:「這就是大作家的風度。」
杭映雪微微一笑,問許清寧:「他應該早就知道他的這部小說很火爆吧?」
許清寧點點頭:「他的編輯陳雪姐給他打過電話了。聽說還有好多人寫了信來呢。」
「是不是又有很多稿費?」黃可對錢比較感興趣。
許清寧抿嘴不說了,正好又有學生在說話,黃可也就沒有追問。
「沈硯老師!您那本續寫的《平凡的世界》第三部,我熬了兩個通宵才看完!」
前排穿白襯衫的男生猛地舉起手,聲音里滿是激動,「孫少平在大牙灣煤礦那段,我看得眼淚都止不住,寫得也太真實了!我父親就是煤炭工人,他的生活和孫少平的一樣。」
這個男生繼續問:「沈硯老師,你是不是去過煤礦體驗生活過?」
沈硯微笑搖頭,但還是說:「雖然沒有親自去煤礦體驗過,但我和不少煤炭工人聊過天,我故鄉隔壁,就號稱西南煤海,我也有親戚是煤礦工人。」
沈硯說的的確是事實,他有兩個堂叔的確是煤礦工人。
「難怪,不然寫不了這麼真實。」這個男生意猶未盡地說:「這部小說好就好在接地氣,是我們自己的生活,而不是那烏托邦里的幻夢。」
話音剛落,右側靠窗的女生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可沈老師,您為什麼要把結局寫得這麼讓人難受啊?賀秀蓮那麼好的人,最後還是走了;孫少平拼了命想活出個樣來,偏偏又毀了容。還有金蘭,她那麼愛慕少平,滿心滿眼都是他,少平怎麼就偏偏要守著師娘惠英呢?」
教室里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有附和惋惜的,有替角色抱不平的,連坐在最後排的幾個平時愛走神的學生,此刻也探著腦袋加入討論。
「沈老師,」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輕聲問,「為什麼不能讓他們過幾天好日子呢?我本來以為孫少安辦磚廠能一直順順利利,孫少平也能跳出煤礦,成為一個作家,兩個人都能憑著努力過上成功的生活,可怎麼會是這樣的結局啊?」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周圍幾個學生也跟著點頭,顯然都被這個結局戳中了心。「我看完難受了好幾天,」
另一個女生小聲說,「總覺得他們不該這樣。」
坐在中間排的黃可輕輕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許清寧,壓低聲音問:「你知道沈老師當初為什麼要這麼寫嗎?」
許清寧聞言,只是抿了抿唇,輕輕搖了搖頭。
她其實隱約知道些緣由,卻不想在眾人喧鬧時貿然開口。
旁邊的杭映雪卻忍不住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屑:「這些問題也太無聊了吧。要是真按他們想的,寫個大團圓結局,孫少安成了企業家,孫少平當了國家幹部,那這小說不就成了沒深度故事會上的故事了」
她頓了頓,抬眼望向講台,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我倒覺得沈硯老師這樣處理挺好的,雖然看得人心疼,可仔細想想,只有這樣的結局,才配得上《平凡的世界》這個書名。」
「我也這麼覺得。」旁邊的劉圓立刻附和,她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生活本來就不是一帆風順的,尤其是少安、少平他們那樣的人,在那個年代,哪能真的事事如意?這樣的結局才更貼近現實。」
許清寧聽著她們的討論,指尖輕輕摩挲著筆記本邊緣。
她想起前幾天和沈硯在家聊起這個結局時的場景。
那天晚上,他房間的檯燈暖黃柔和。
沈硯坐在床上,雙手枕著後腦勺,面對自己的問題時。
沈硯悠悠說道:「我不想寫一個懸浮的結局,因為除了歷史的進程,個人的命運同樣重要。孫少安和孫少平,是中國第一代開始抬眼向外看的農民,他們的一生就像摸著石頭過河,註定是坎坷的。」
「他們不是能力不夠,也不是不夠努力,」沈硯當時的眼神很認真,像是在透過角色看那些真實存在過的人。
「只是那個年代的局限擺在那裡,他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可正是因為有無數個像他們這樣的人在探索,中國才能一步步變好。這樣的結局,才符合他們作為新一代農民的整體境遇。」
還有沈硯說過的那句讓她印象深刻的話:「人生啊,不是掙了多少錢、修了多大的房子、娶了多好看的妻子才叫成功。在歷史洪流里,能守住自己的本心,一直做個善良、上進、對生活抱有希望的人,就算平凡,也是生活的英雄。少安和少平,就是這樣的英雄。
他們一輩子都在踐行平凡」二字,可做的事,一點都不平凡。
這些話此刻就在許清寧腦海里迴響。
講台上的沈硯已經笑著開口,聲音溫和卻能穩穩壓住教室里的喧鬧:「看來大家對這個結局都有自己的想法。既然這樣,不如我們來做個有意思的作業一這節課後,你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給《平凡的世界》寫一個你們覺得合理又喜歡的結局。寫完之後,和我寫的結局對比一下,下周這節課,我們就來一起討論你們的新結局」,怎麼樣?」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緊接著爆發出一陣歡呼。
中文系的學生本就愛琢磨文字,更何況是給《平凡的世界》寫結局,還是沈硯親自說的。
這樣的作業比枯燥的讀後感有趣多了。
他們摩拳擦掌,有的已經開始在草稿本上寫寫畫畫,連之前抱怨結局太虐的學生,此刻也眼神發亮。
沈硯看著台下興奮的學生,又補充道:「對了,這次作業如果寫得好,我會推薦到文學雜誌發表。」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教室里的氣氛瞬間更熱烈了。
那個年代的人,對「發表」二字有著近乎執著的嚮往。
這不僅能拿到一筆稿費補貼生活,更重要的是,能讓自己的文字被更多人看到,能被稱作「作者」。
在他們心裡,寫作是件神聖的事,能發表文章的人,更是值得尊敬的。
「真的能發表嗎?」有學生不敢相信地問。
沈硯笑著點頭:「當然是真的。只要寫得好,有自己的思考,就有機會。」
教室里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學生們都在心裡暗暗鼓勁:一定要好好寫,不僅能得到沈老師的認可,說不定還能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雜誌上,這可是天大的榮譽。
就在這時,杭映雪突然舉手,聲音明朗:「沈老師,要是我覺得您寫的結局就是最完美的,不想改怎麼辦呀?我實在想不出比這更好的結局了。」
劉圓也說:「我也是這樣覺得的。」
沈硯聞言,溫和地笑了笑,眼神里滿是包容:「沒有哪個結局是絕對完美的,就算你認可現在的人物命運走向,也可以在文字里寫出你自己的心意一比如多寫一段孫少平與惠英的日常,或者補充少安後來對秀蓮的思念。重要的不是改變結局,而是寫出你對這些角色的理解。」
沈硯的聲音溫潤如玉,像春風拂過湖面,教室里的學生也都露出釋然的笑容。
沈硯給人的感覺,從來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大作家,更像個和藹可親的鄰家大哥哥—
他會耐心聽學生的想法,會笑著解答各種天馬行空的問題,身上沒有半分「名人」的高冷和疏離。
也正因如此,中文系的女生幾乎都對沈硯懷有別樣的情愫。
她們會悄悄在筆記本上畫他講課的側影,會在課後繞遠路,只為能和他在走廊里打個招呼。
但她們心裡都清楚,這份情愫只能悄悄藏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
沈硯身邊已經有了許清寧,那個溫柔又優秀的姑娘,連號稱「華師大第二美」的杭映雪,站在許清寧身邊,都顯得稍遜幾分。
學生們羨慕許清寧,卻沒有半分嫉妒她們都知道,只有許清寧那樣美麗,有氣質,溫柔的人,才配得上沈硯。
離下課還有半節課,一個穿藍裙子的女生突然舉手,眼神里滿是急切:「沈岩老師!
我們現在能開始寫嗎?我現在腦子裡全是想法,實在忍不住想動筆了!」
沈硯被她急切的樣子逗笑,點頭應充:「當然可以。你們現在就可以寫,要是有思路卡殼或者想討論的,隨時來找我。」
話音剛落,教室里立刻響起「窸窸窣窣」的翻紙聲。
學生們紛紛拿出稿紙和鋼筆,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刷刷」的聲響,原本喧鬧的教室,瞬間只剩下寫字聲和偶爾的輕聲討論。
許清寧也攤開稿紙,握著鋼筆的手懸在紙上,眼神專注地望著空白的紙面。
旁邊的杭映雪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打算怎麼寫呀?是讓孫少平跟金蘭在一起,還是讓賀秀蓮活下來?」
許清寧抬起頭,對她微微一笑,語氣帶著幾分坦誠:「我之前沒怎麼寫過小說,怕寫不好。」
「怕什麼呀?」杭映雪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可是近水樓台先得月,不會了可以請教你家沈老師啊,他肯定會好好教你的。」
許清寧聞言,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正因為這個關係,我才不能問他。要是靠他幫忙,那不是作弊了嗎?」
她頓了頓,低頭看向稿紙,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我想靠自己的理解去寫,就算寫得不好,也是我對這些角色的心意。」
杭映雪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行吧,算你有骨氣。你就是理解比我們都深刻,所以下筆才更難。」
許清寧笑著點頭,重新將目光落回稿紙。
陽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講台前的沈硯看著台下認真寫作的學生,尤其是前排那個低頭寫字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知道,這些年輕的學生,此刻不僅在寫一個小說結局,更是在試著理解生活的真諦一那些不完美的結局裡,藏著的才是最真實的人生。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教室里的「刷刷」聲依舊,偶爾有學生舉手提問,沈硯會輕輕走過去,耐心地和他們討論。
這樣的課堂,沒有枯燥的理論,只有對文字的熱愛和對生活的思考。
這也是沈硯的課堂要比其他老師課堂有意思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