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二百餘名元嬰幽冥衛兵!
天樞後山,夜風穿林。
北寒風站中洞府內,袖袍一振,身前虛空裂開一道丈許高的門戶。
門內星光流轉,靈氣飄渺,隱隱有獸吼禽鳴自內里傳來,忽遠忽近。
他一步邁入。
金丹世界的天空高懸著兩輪日月,一東一西,交相輝映,將一千六百多萬里的山河照得通明。
靈氣較之上次出界時又濃郁了幾分,天地靈力混著地脈靈韻,在空中凝成薄薄的霧氣。
雖還是比不上人界靈氣的厚度,但以這般濃郁的程度,讓十數萬凡人修到築基境已是完全無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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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寒風緩步行在雲層,低頭看著下面。
極西陰冥裂谷的方向,一道沖天死氣如狼煙般直上九霄,在裂谷上空凝成一片灰黑色的雲蓋,遮住了那裡的天光。
此地終年不見天日,灰黑色的死氣猶如濃墨,在數百里的幽谷間翻滾咆哮。
谷底陰風呼號,嗚嗚咽咽,如萬千孤魂在低泣。
北寒風腳踏虛空,化作一道青金虹光,瞬息橫渡百萬多里,落在那道巨大裂谷的上空。
裂谷懸崖之側,一座簡陋的茅草古廬孤零零立著。
廬前青石上,天覺禪師身披灰色僧袍,閉目趺坐,一手掐念珠,一手敲擊一尊暗黃木魚。
「篤、篤、篤……」
清脆沉悶的木魚聲混著低低聲的地藏誦經梵音,在陰煞狂風中若斷若續,化作一縷縷淡金佛光,死死壓制著谷底升騰而起的戾氣。
虛空微盪,北寒風踏著踏雲履無聲落下。
木魚敲擊聲停下。
天覺禪師猛然睜眼,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目中閃過一絲倦怠與驚意,他連忙起身合十,深深一拜:
「阿彌陀佛……貧僧不知界主降臨,有失遠迎。」
北寒風負手立在崖邊,俯看著谷底涌動的陰霧,淡聲開口:「近日谷中陰氣如何?」
天覺禪師苦笑一聲,額角皺紋深陷:「回界主,難。」
「此方世界初辟不久,尚無六道輪轉之樞機。葫蘆城凡人繁衍,二十餘年來生老病死者日眾,加之山澤中飛禽走獸亡故,其魂魄皆依憑本能向此極西匯聚。」
說到這,天覺指了指腳下黑氣,「老衲日夜誦經超度,卻也只能洗去其怨念。可亡魂終究無所歸宿,渾渾噩噩者不可勝數。若任由這般積聚下去,最多三四十年,谷內死氣溢出,必將侵蝕向界內的靈田與城池,動搖此界生機。」
北寒眉頭微皺,靜靜聽著。
「界主,」天覺禪師聲音發緊,似是下了極大決心,「老衲斗膽再勸一句,天地循環自有定數,若無地府正統神道維繫,單憑一人一身之念強留亡魂,終是逆……」
「逆天?」
北寒風輕笑一聲打斷,眼中青金靈光芒緩緩轉動,「在此界,老夫便是天。天道若殘,老夫補齊便是,何來逆理?」
話音未落,他袍袖向前凌空一抖。
「轟——!」
虛空中巨響轟鳴,一座巨大的界空旋渦驟然拉開,黑壓壓的人影如同下餃子般從虛空中墜落,狠狠摔在懸崖下的荒灘石地上。
碎石迸濺,悶哼哀嚎聲頓時響成一片。
整整兩百餘道身影,盡皆身著星紋玄甲。他們周身要穴已被青金真元死死禁錮,丹田元嬰亦動彈不得,只能趴伏在地。
緊接著,「砰」的一聲沉悶巨響,三艘百丈長、通體刻滿星芒陣紋的黑色戰梭殘骸也從天砸落,深深嵌進泥土中,激起沖天塵土。
天覺禪師眼珠猛然一突,手中的木魚槌「啪嗒」掉在青石上。
他張著嘴,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這是……」
天覺神識下意識掃過,心神掀起滔天駭浪。
元嬰中期!
元嬰後期!
甚至是元嬰大圓滿!
整整兩百多名氣息凝練、裝備齊整的元嬰戰修!
想當年在人界,天南修仙界金丹已是能稱霸一方的掌門老祖,元嬰老怪更是鳳毛麟角,每一尊現世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可如今,北寒風離此才多久啊,兩年都沒有,竟生生擒了兩百多尊元嬰大修進來!
而且這些人身上的戰甲與法寶道韻,分明是帶著上界的星辰氣息,遠比他這個下界佛修深厚得多。
「界……界主,這些修士……」天覺禪師結結巴巴,雙手合十都止不住地顫抖。
北寒風聲音依舊平淡:「靈界宗門『七宿門』的精銳戰修。帶頭的幾名化神已被老夫斬了,元嬰封在盒內,肉身沉入界內化作養料。」
天覺聽得頭皮一陣發麻。
靈界?
幾名化神?
斬了?
化作養料?!
北寒風沒有理會老和尚的驚駭欲絕,目光掃向下方荒灘上面如死灰的俘虜們,聲音裹挾著世界法則,如九天沉雷滾滾砸下:
「爾等神魂已被老夫種下絕神禁制,心念稍動,神形俱滅。自今日始,爾等除卻修士之名,盡化此界幽冥衛兵。」
兩百餘名元嬰修士身軀劇震,有人絕望閉目,有人慘然叩首。在那股源自整座世界的至高法則壓制下,無人敢生出一絲反抗之念。
北寒風轉眼看向天覺:「天覺。」
「老……老衲在!」天覺連忙供身。
「這些人,全數交由你統領。」北寒風伸出手指,虛虛一點懸崖下的裂谷,「這道裂谷,便是此界的幽冥鬼門。你將這兩百餘人分為三班,日夜巡守裂谷方圓千里。凡有界內凡人、走獸之亡魂遊蕩,盡數拘押入谷,不得放任一道陰魂飄出裂谷半步,驚擾界內生靈。」
「若有戾氣深重之魂,令他們持法寶鎮壓;若有作亂者,直接斬滅。」
天覺禪師咽了口唾沫,看著下方那些修為大多在自己之上的修士,苦著臉道:「界主,貧僧修為低下……他們若是……」
「他們不敢。」北寒風指尖青金真元凝成一枚數寸大小的符印,屈指彈入天覺掌中,「此為生殺總樞。誰若不從法旨,你以此符印控制,那人立時識海崩滅,神魂化為虛無。」
天覺握著那枚冰涼的符印,只覺掌心沉重如山,胸口急劇起伏几下,最終長宣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老衲,謹遵界主法旨!」
有了這兩百名元嬰期戰修結陣巡弋,這道幽冥裂谷便算有了真正的門戶與壁壘。即便亡魂再增十倍,也翻不起風浪來。
北寒風微微頷首,身形一動,化作流光直沉峽谷深處。
裂谷千丈之底。
這裡黑霧如潮,死寂冰冷,連神識掃過都會感到陣陣刺痛。
谷底正中,矗立著一方丈許大的黑石台。台上橫置著一截通體晶瑩、散發著幽微烏光的萬年養魂木。
聚魂陣法微光閃爍,死死聚攏著四周最純淨的極陰之氣。
木心深處,一縷透明的微弱虛影靜靜蜷縮沉睡。
正是北瑞。
北寒風飄落在石台前,周身青金光幕自生,將暴虐的陰風死死隔絕在外。
他低頭凝視著那道虛影。
魂魄雙目緊閉,神色木訥無知,眉宇間依稀還留著臨終時的滄桑與蒼老。
凡人之魂脆弱不堪,無金丹元神護體,落入這未完備的世界之中,靈智自然陷入假死沉眠,渾渾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北寒風抬起右手,指尖泛起一縷極溫和的道門生息真元,輕輕點向養魂木上的陣眼。
虛影微微一顫,似有所感,緊閉的眼皮掙扎著撐開了一道微縫。
灰白迷惘的瞳孔中,倒映出北寒風雪白的雙鬢與冷峻的面龐。
「爺……爺爺?」
極微弱的神念波動自木中溢出,帶著一絲凡人對無盡黑暗的本能恐懼,「這裡好黑……孫兒……是不是回不去了……」
北寒風指尖微頓。
這一聲「爺爺」,跨越了百年滄海桑田。
從當年葫蘆村那個拖著鼻涕、拉著自己衣角的小頑童,到白髮蒼蒼、子孫滿堂的葫蘆城老家主,再到如今這一縷幽冥孤魂。
修士壽元悠長,可這紅塵因果,斬得斷山河,卻斬不斷骨血里的這點執念。
北寒風眸光深沉,收回手指,掌心輕輕撫過冰冷的養魂木,聲音平靜而篤定:
「莫怕。」
「好生在此歇著。待爺爺取來輪迴之法,鑄就此界幽冥權柄,便接你出來,做這萬里幽冥的第一尊神明。」
養魂木內的虛影似是安下心來,嘴唇蠕動兩下,終是無力支撐,再次合上雙目,沉沉睡去。
北寒風在台前靜立良久。
直到谷頂傳來隱隱的呼喝與整隊之聲,他方才斂去眸中所有情緒,眼神重歸如刀鋒般的冰寒與堅毅。
腳下一踏,他已重新化作青虹衝出陰谷。
天覺禪師已將兩百餘名元嬰修士押赴谷口要道,法度森嚴,陰雲密布。
北寒風懸停高空,神念籠罩整個金丹世界。
周彥與幾名化神的屍身早已被界內靈脈分解吞噬,磅礴的精氣反哺大地,使得世界邊緣的虛空又往外撐開了數十萬里。群山之間靈氣氤氳,草木愈發蒼翠。
世界正在壯大,但還遠遠不夠。
他目光自極西移開,投向了世界極南那片煙霞繚繞的青蔥山巒。
那裡樓閣隱現,白鹿奔走,陣陣清脆的琴音與劍鳴隨風隱隱飄來。
白仙宗。
北寒風衣袍微振,眸中露出一絲罕見的溫和,低語一句:
「至今已過二十餘年,也不知白芷那邊,把宗門打理成何等模樣了。」
青光一折,他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長虹,劃破天際,直接朝白芷那邊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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